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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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阁东侧的试炼场建在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滚的熔岩河谷。地面由暗红色的抗火岩铺就，刻着密密麻麻的加固符文，边缘立着三十六根赤晶柱，构成一个可调节强度的防护结界。
池暮染站在场中，红衣在热风中翻飞。她掌心托着一团淡青色的混沌璇光，光团缓缓旋转，内部有细碎的金红火星明灭。
“看好了！”
她将璇光向空中一抛，光团升至三丈高度时突然展开，化作一面直径五尺的淡青色光盾。几乎同时，她左手结印，三道赤红火矢从不同角度射向光盾。
火矢撞上盾面的刹那，没有爆炸，而是被光盾表面流动的混沌纹路吞噬、分解、转化。盾身的淡青色泽肉眼可见地浓郁了一丝。
“转化率四成。”蒋眠鹤站在场边记录，“防御状态下，璇光可吸收同属性攻击补充自身消耗。但若攻击强度超过璇光承载极限——”
她抬手，霜凝剑虚影在掌心凝聚——这是道基受损后她能用出的最弱剑气，强度约等于筑基初期一击。剑气射出，刺向光盾。
这次没有吞噬。
剑尖触及盾面的瞬间，淡青色的光盾剧烈波动，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纹。僵持一息后，盾身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残余的剑气继续向前，被池暮染随手拍散。
“——就会超载崩解。”蒋眠鹤说完结论，“璇光的防御上限，取决于注入灵力的总量和纯度。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能抵挡金丹中期级别的攻击三次。”
池暮染落地，抹了把额头的汗：“也够了。实战中谁会用璇光硬抗？这玩意儿真正的价值是辅助。”
她再次凝聚璇光，这次光团没有展开，而是附着在她右手拳锋。她踏步前冲，一拳轰向场边一块测试用的玄铁桩。
拳头触及铁桩的刹那，璇光先一步接触，混沌之力将玄铁表面的防护符文短暂瓦解。拳劲毫无阻碍地贯入，半尺厚的玄铁桩从中心炸开，碎片溅射在防护结界上，叮当作响。
“攻击穿透性提升三成。”蒋眠鹤看了眼铁桩残骸，“但璇光附着会持续消耗灵力。以你目前的灵力储备，这种状态最多维持三十息。”
“三十息够解决很多问题了。”池暮染散去拳锋的光，“该你了。你不是说发现璇光的新用法？”
蒋眠鹤走进场中。她没有凝聚光团，而是将混沌灵力均匀分布在周身三尺空间。淡青色的光晕在她身周浮现，像一层薄雾。
“领域型应用。”她解释，“将璇光扩散至一定范围，在此范围内，我可感知并微调所有灵力的流动。”
她抬手，指向场地上空悬浮的几颗照明火珠。火珠原本稳定燃烧，但在她手指虚点的瞬间，火焰突然扭曲、收缩，最终凝成几颗蚕豆大小的赤红结晶，坠落地面前就已消散。
“不是熄灭，是改变了火焰的结构。”池暮染看懂了，“你能用璇光干扰法术成型？”
“仅限于低阶法术，且需要时间解析灵力结构。”蒋眠鹤收起领域，“目前实战价值有限，但若配合你的攻击——”
她话没说完，试炼场入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雪涧快步走来，玄青道袍下摆沾着尘土，肩上的雪狐披风有些凌乱。她手里握着一枚还在发光的传讯玉符，脸色是罕见的凝重。
“天机阁急讯。”她将玉符递给蒋眠鹤，“迟研玉传来的，加密等级——血羽级。”
蒋眠鹤接过玉符。血羽级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加密传讯，代表情报极其重要且危险，通常只有阁主和少数核心成员有权处理。玉符触手冰凉，表面浮动着细密的银色符文，需要特定手法才能解开。
她按照玄渊宗与天机阁约定的解密流程，将一缕混沌灵力注入玉符。符文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行行闪烁的小字。
池暮染凑过来看。
第一行字就让她的笑容消失了。
“幽冥教总坛位置确认。第四颗混沌锚点已进入激活倒数。地点：北境天霜山脉深处，坐标附后。另，天机阁内查出内应三人，均已自尽。情报可信度：九成。建议速来。——迟研玉”
文字下方附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天霜山脉中一个极其隐蔽的峡谷位置。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此地疑似与三百年前雪魄真人失踪有关，谨慎。”
“天霜山脉……”蒋眠鹤盯着地图，“那是玄渊宗北侧三千里的极寒之地，终年暴风雪，灵气稀薄且紊乱，几乎没有修士踏足。幽冥教把总坛设在那里？”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江雪涧说，“而且天霜山脉的地下有一条上古寒脉，寒气之烈足以干扰大多数探测法术。若幽冥教掌握了利用寒脉掩盖气息的方法……”
“那就说得通了。”池暮染插话，“霜烬谷的矿洞、玄渊宗的地下禁室、离火阁的地心炎脉——他们选择的每个地点都有特殊地脉。天霜山脉的寒脉，正好凑齐冰火两极。”
蒋眠鹤收起玉符：“迟研玉还说了什么？”
“传讯到此中断。”江雪涧摇头，“血羽级讯息通常分段发送，避免被截获。下一段可能需要特定时间或条件触发。”
“或者他出事了。”池暮染说得很直接。
场中沉默片刻。
熔岩河谷的风卷起炽热的火星，撞在防护结界上熄灭。远处离火阁的钟声敲响午时，悠长沉浑。
“我们需要去天机阁。”蒋眠鹤做出决定，“确认迟研玉的安危，获取完整情报，然后前往天霜山脉。”
“现在？”池暮染问。
“你的伤恢复几成了？”
“八成五。打一架没问题。”
“那就明日出发。”蒋眠鹤看向江雪涧，“师姐，玄渊宗那边——”
“宗主已知情。”江雪涧取出一枚冰蓝色玉简，“他让我转告你：此行风险远超以往，幽冥教总坛必有重兵把守，且可能设有针对混沌之力的陷阱。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优先。”
玉简中传来蒋寒渊的声音，比平日更沉：“眠鹤，雪魄真人当年深入天霜山脉后一去不返，至今仍是宗门悬案。若真与幽冥教有关……万事谨慎。”
声音到此为止。
蒋眠鹤握紧玉简。雪魄真人是玄渊宗第七代宗主，三百年前修真界公认的剑道巅峰之一，却在鼎盛时期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句“北去寻道”的传言。宗门寻找百年无果，最终列为闭关陨落。
若他的失踪与幽冥教有关……
“我需要回静室准备。”她转身，“池暮染，一个时辰后，我们测试合击技在实战模拟中的效果。”
“合击技？我们什么时候有合击技了？”
“现在开始研究。”
池暮染看着蒋眠鹤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然后笑了：“行啊，陪你研究。”
她跟上去，焰晶铃在腕间清脆一响。
静室里，蒋眠鹤已经在地面画好了阵法草图。那是两个相互嵌套的圆环，内环刻冰系符文，外环刻火系符文，交界处用混沌灰的颜料标注着灵力流转节点。
“基础思路。”她指着草图，“你的焚天之火为外驱，我的混沌之冰为内核，通过璇光作为媒介桥梁，构建一个短暂存在的冰火领域。领域内，我可冻结敌方行动，你可同时施加火焰爆破。”
“听着不错。”池暮染盘腿坐下，“但怎么保证我们的灵力不会对冲？之前尝试融合，差点把温泉炸了。”
“所以需要璇光。”蒋眠鹤在她对面坐下，“璇光的本质是混沌之力，可调和冰火。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振动频率，让璇光同时承载两种极端力量而不失衡。”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一团璇光：“开始吧。你先注入一丝火灵力，强度控制在百分之一。”
池暮染照做。金红色的细丝没入淡青光团，光团表面荡开涟漪，颜色向暖色调偏移。
蒋眠鹤同步注入冰蓝灵力。光团剧烈波动，内部两色能量开始冲撞，眼看就要炸开——
她突然改变璇光的振动频率。
不是单一的频率，是两种不同波长的叠加，一快一慢，像心跳与呼吸的节奏错开。光团的波动奇迹般平复下来，冰蓝与金红不再对冲，而是沿着各自的轨迹在光团内旋转，形成双螺旋结构。
“成功了？”池暮染瞪大眼睛。
“暂时稳定。”蒋眠鹤盯着光团，“但结构很脆弱，任何外部干扰都会导致崩溃。我们需要让这个结构……自我维持。”
她尝试抽离维持璇光的灵力。光团立刻开始涣散。
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静室里只剩下璇光溃散时的细微爆鸣，和两人逐渐急促的呼吸。
“不对。”蒋眠鹤停下，“思路错了。璇光只是载体，真正需要稳定的是冰火之力本身的和合。但我们现在的混沌道基还不够完整，无法真正融合两种极端属性。”
“那就退一步。”池暮染突然说，“不追求融合，追求……共鸣。”
她重新凝聚璇光，这次没有注入火灵力，而是将一缕极细的焚天火种置于光团中心，像一枚种子。
“你不注入冰灵力，你包裹它。”她说，“用你的混沌之冰，在外层形成一个寒冰壳，把我的火种封在里面。攻击时，冰壳破碎，火种爆发——虽然达不到融合的威力，但至少不会对冲。”
蒋眠鹤思考片刻，点头。
她调动混沌之冰，在璇光外围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蓝色晶壳。晶壳完美包裹住内部的金红火种，两者之间隔着璇光形成的缓冲层。
结构稳定。
她将这颗“冰火弹”托在掌心，能感觉到内部火种的躁动和外部冰壳的禁锢。一种危险的平衡。
“试试威力？”池暮染跃跃欲试。
两人来到静室外的空地。蒋眠鹤将冰火弹掷向三十丈外的一块试剑石。
脱手的瞬间，她切断了与冰壳的连接。
冰火弹划出抛物线，触及试剑石表面的刹那——
冰壳碎裂。
内部的焚天火种失去束缚，轰然爆发！金红色的火焰裹挟着冰壳碎片，形成无数灼热的冰晶利刃，瞬间吞没了整块试剑石。火焰持续燃烧三息后，突然向内坍缩，引发二次爆炸。
烟尘散去后，试剑石原地只剩一堆焦黑的碎渣。
池暮染吹了声口哨：“这威力……抵得上金丹后期全力一击了。”
“但准备时间太长。”蒋眠鹤冷静分析，“从凝聚到投掷需要五息，实战中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且每次施展都会消耗大量灵力，以我们目前状态，最多施展两次就会力竭。”
“那就作为底牌。”池暮染说，“关键时刻用。”
蒋眠鹤没反对。她走回静室，开始记录这次测试的数据：威力等级、灵力消耗、准备时间、结构稳定性……
池暮染跟进来，看着她伏案书写的侧影，忽然问：“蒋眠鹤，你怕过吗？”
笔尖一顿。
“指什么。”
“幽冥教。蚀骨。还有那些我们还没搞清楚的阴谋。”池暮染靠坐在窗台上，窗外是赤炎山永不熄灭的地火，“你计算风险、分析数据、制定计划——但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纯粹地感到……恐惧？”
蒋眠鹤放下笔。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映着池暮染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
“恐惧源于未知和对自身无力的认知。”她说，“我计算风险，正是为了消除未知；我提升实力，正是为了消除无力。所以答案是否定的——在我的计算体系里，没有恐惧这个变量的位置。”
池暮染笑了：“你真像一台精密的法器。”
“这是赞誉？”
“算吧。”
静默片刻。
蒋眠鹤重新拿起笔，继续记录。池暮染跳下窗台，走到她身边，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符文。
“明天去天机阁，可能会遇到麻烦。”她说，“迟研玉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能让他动用血羽级传讯……”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充分。”蒋眠鹤写完最后一行字，收起纸张，“你去休息吧。子时前，我需要完成对天霜山脉地脉的分析。”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池暮染耸肩，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蒋眠鹤已经重新伏案，面前摊开数卷古老的地图。她左手持笔，右手掐算，墨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侧脸。
那么专注，那么……孤独。
池暮染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她的焰晶铃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清响。
静室内，蒋眠鹤的笔尖停在一张地图的某个标记上。
那是三百年前，雪魄真人失踪前最后出现的位置。
距离幽冥教总坛的坐标，只有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