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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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锁链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撕开空气发出尖啸。那不是实体锁链，是凝固的魔血与负面情绪聚合而成的东西，表面浮动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嘶喊着。锁链的目标很明确——池暮染和蒋眠鹤的丹田，要刺穿她们的混沌莲，抽取那正在蜕变中的混沌道基。
池暮染在半空旋身，混沌灵力在掌心凝成一面淡青色圆盾。锁链撞上盾面，盾身剧震，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锁链上那些人脸趁机脱离，化作黑色雾影扑向她面门。
蒋眠鹤的剑比她更快。
冰火晶长剑斜斩，剑锋没有触及锁链，但剑气化作无数细碎的淡青光点，像飞蛾扑火般迎向黑色雾影。光点与雾影相触，没有爆炸，而是相互湮灭——混沌之力与魔气在微观层面互相抵消，同时归于虚无。
第一道锁链溃散。
但平台上的五人同时割破了另一只手腕。更多的鲜血注入阵图，第二波锁链从阵图中涌出，这次是六道，分三个方向包抄。每道锁链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的人脸更加清晰，甚至能看见那些面孔生前的表情：惊恐、怨恨、绝望。
“他们在用生魂献祭。”江雪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操控飞舟悬停在石柱边缘，双手结印布下冰晶屏障，“锁链每增加一道，就代表有一个人被活祭。这五个人……至少献祭了三十个生魂。”
池暮染眼神一冷。她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冲向锁链群。混沌灵力在她周身化作九道淡青流火，流火旋转交织，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锁链触及漩涡的瞬间，被巨大的离心力甩飞，但更多的人脸脱离锁链，像黑色的蝗虫群扑向她。
蒋眠鹤的剑式变了。
不再是斩，是“画”。剑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冰蓝色也不是金红色，是混沌灰的、不断变幻的纹路。每个符文成形后自动飞向锁链群，贴在锁链表面。符文触及之处，锁链的移动速度开始变慢，像陷入粘稠的胶质，人脸的表情也从狰狞转为迷茫。
“她在用混沌之力改写阵法的底层逻辑。”江雪涧低声自语，“将‘攻击’转化为‘停滞’。”
但平台上的仪式还在继续。
中央那个苍白面容的中年男子——显然是五人的首领——忽然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匕首刀刃弯曲如蛇，刃身刻满了与石柱上相似的古老符文。
“祭品既然反抗，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他说着，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
不是自杀。匕首没入胸膛的刹那，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皮肤撕裂，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肌肉表面迅速覆盖上黑色的鳞片。头颅拉长，嘴角裂开至耳根，露出两排匕首般锋利的牙齿。背后脊椎刺破皮肤，长出一排骨刺，骨刺末端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在魔化。
不是简单的魔气侵蚀，是主动拥抱混沌，将自己转化为半魔半人的怪物。另外四人也同时效仿，五把匕首刺入心脏，五具人体开始扭曲变形。
阵图的光芒骤然暴涨，暗红转为漆黑。悬浮在阵图中央的混沌锚点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裂痕扩大，内部的光丝疯狂扭动，几乎要冲破晶石的束缚。
石柱开始震动。
不是平台在震，是整个石柱从海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轰鸣。插在平台中央的四根黑色锁链突然绷紧，锁链末端传来巨大的拉力，将平台边缘的石块都扯得崩碎。锁链连接的南海深渊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试图挣脱。
“蚀骨的四肢……”池暮染脸色难看，“封印要破了。”
蒋眠鹤已经计算清楚：五名魔化者，魔化后实力提升三倍；混沌锚点即将完全激活；深渊封印崩溃倒计时最多一刻钟；她和池暮染的混沌灵力剩余不足四成；江雪涧需要维持飞舟和屏障，无法全力出手。
胜率，不足一成。
但她没有停。剑势再变，从“画符”转为“布阵”。剑尖在空中快速移动，留下淡青色的轨迹，轨迹交织成一个立体的、复杂的几何结构——那是她在混沌中领悟的“混沌封印阵”的简化版，虽然威力不足原版的百分之一，但足以暂时困住一个目标。
目标：阵图中央的混沌锚点。
几何结构成形，罩向锚点。
五名魔化者同时动了。他们已经完成转化，现在是人形魔物：身高两丈，皮肤覆盖鳞片，爪牙锋利，背后骨刺燃烧着黑火。他们分出一人扑向几何结构，另外四人则分成两组，两人攻向池暮染，两人攻向蒋眠鹤。
扑向几何结构的魔物直接撞了上去。淡青色的结构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但没有破碎。魔物被反震之力弹回，落地时脚下平台炸开一个大坑。它咆哮着再次扑上，这次双爪齐出，硬生生撕裂了几何结构的一角。
但这一瞬间的阻滞，已经足够。
蒋眠鹤的剑，刺入了攻向她的其中一名魔物胸口。
不是要害，是胸口正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魔化者的心脏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刻着与匕首相同的古老符文，那是他们与混沌锚点连接的枢纽。
剑尖触及晶石的刹那，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的痛苦，是存在层面的崩解。混沌之力顺着晶石涌入它的全身，将那些刚长出的鳞片、骨刺、魔化的血肉，一寸寸还原为最原始的人体组织，然后再将这些组织彻底分解成能量粒子。
三个呼吸，那名魔物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撮灰烬。
池暮染那边也解决了第一个对手。她的方式更直接：混沌灵力凝成一根淡青长矛，从魔物张开的巨口中刺入，贯穿整个躯干，从背后穿出。长矛在它体内爆发，混沌之力从内部瓦解魔化结构，同样将它化为灰烬。
但剩下的三名魔物没有退缩。
反而，他们笑了。
“很好……”为首的那个魔物——苍白面容的中年男子所化——嘶哑地说，“混沌之力……果然能净化魔化……但你们知道吗？每净化一个魔化者，就需要消耗等量的混沌灵力……而你们剩下的灵力……”
他看向阵图中央的混沌锚点。
锚点表面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极致，内部的光丝疯狂挣扎，晶石开始发光，不是暗红，是混沌灰的、与蒋眠鹤和池暮染灵力同源的光芒。
“锚点即将激活。”魔物首领张开双臂，“而你们，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冲向池暮染，不是攻击，是送死——主动撞向她手中的混沌长矛。长矛贯穿他的心脏，混沌之力开始净化。但他死死抓住矛身，不让池暮染抽回。
另外两名魔物同时扑向蒋眠鹤，同样是送死式的攻击。蒋眠鹤一剑斩碎一个，另一个却趁机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撞向平台边缘。
“蒋师姐！”池暮染想抽矛救援，但魔物首领即使正在被净化，双手依旧死死抓着矛身，力气大得惊人。
蒋眠鹤被撞得飞出平台，向下坠落。
下方是三百丈高的石柱，再下方是漆黑的海面。海面之下，就是南海深渊。
她没有慌乱。左手并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淡青色的轨迹在她身后成形，不是飞行的支撑，而是一个小型的反向引力阵——将下坠的势能转化为向上的推力。
下坠速度减缓，她在离海面五十丈处停住。
但抱住她的魔物没有松手。即使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化为灰烬，那双手臂依旧像铁箍般锁着她的腰。灰烬飘散，手臂的骨骼却残留下来，白骨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继续将她向下拉。
池暮染终于抽回长矛。魔物首领已经化为灰烬，但她来不及喘息，直接冲向平台边缘。看向下方时，她瞳孔骤缩。
蒋眠鹤正在被拖向海面。
更糟糕的是，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不是一个，是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白骨组成的手臂，从漆黑的海水中伸出，像一片诡异的森林。那些手臂大小不一，有人类的，有妖兽的，甚至还有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所有手臂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蒋眠鹤。
那是千年来葬身南海深渊的亡者遗骸，被蚀骨魔气感染后化作了不死不活的尸骸军团。它们感应到了混沌之力的气息，被吸引而来，要将她也拖入深渊，成为它们的一员。
池暮染想都没想，纵身跃下。
“你疯了！”江雪涧在飞舟上厉喝。
但池暮染听不见。她将全部混沌灵力注入脚下，踏空的速度快得留下一串残影。下落过程中，她双手结印，淡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化作一件燃烧的火焰战甲——不是金红，是混沌灰中透着冰蓝与金红的奇异色泽。
她追上蒋眠鹤，左手抓住那些白骨手臂，混沌之力爆发，手臂瞬间化为粉末。右手则握住蒋眠鹤的手，将她向上拉。
两人重新飞起。
但海面之下的尸骸军团已经全面苏醒。无数白骨手臂伸出水面，试图抓住她们的脚踝。更深处，一些完整的骸骨开始浮出水面——有巨大的海兽骨架，有残缺的蛟龙遗骸，甚至还有几具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类尸骨，那些服饰的样式至少是三千年前的。
“不能纠缠！”蒋眠鹤说，“封印要破了。”
她看向平台。阵图中央，混沌锚点的光芒已经达到顶峰。晶石表面开始剥落，一片片碎片悬浮在空中，围绕着核心那颗疯狂旋转的光丝球体。光丝球体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个微型的、混沌灰的漩涡正在形成。
那就是混沌裂隙的雏形。
一旦完全成形，就会打开连接混沌魔域的临时通道，蚀骨魔躯的四肢将顺着通道挣脱封印，与另外两部分聚合。
池暮染咬牙：“我来拖住这些骨头，你去毁掉锚点！”
“你一个人挡不住。”
“那就一起。”池暮染拉着她，两人同时向上冲，避开又一批白骨手臂的抓握，“但我需要你帮我计算——怎么用最少的灵力，制造最大的混乱。”
蒋眠鹤明白了。她闭上眼，神识铺开，瞬间计算出下方尸骸军团的分布密度、灵力薄弱点、以及它们之间的能量连接网络。
“左下方三十丈，那具海兽头骨是节点之一。右上方十五丈，穿古老服饰的人类尸骨是第二个节点。正下方五十丈，蛟龙遗骸是第三个节点。破坏这三个节点，尸骸军团会暂时失去统一行动能力。”
池暮染点头。她松开蒋眠鹤的手，双手同时结印。混沌灵力在她掌心分化，化作三根淡青色的长矛，长矛表面同时流动着冰火纹路。
“去！”
三矛齐发，精准地射向三个节点。
海兽头骨炸碎，人类尸骨崩解，蛟龙遗骸断裂。尸骸军团的行动果然出现混乱，白骨手臂互相缠绕、碰撞，甚至开始攻击同类。
趁这间隙，两人重新落回平台。
但锚点的激活，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晶石完全剥落，中央的光丝球体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内部的混沌漩涡清晰可见。漩涡开始旋转，产生微弱的吸力，将周围的空气、灵力、甚至光线都缓缓吸入。
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蒋眠鹤和池暮染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没有计算，两人同时伸出手，掌心相贴。
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在两人之间交融、压缩、再压缩，最终凝成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混沌灰的珠子。珠子内部，冰与火的纹路以某种玄奥的规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完美的平衡。
这是她们目前能做到的极限：将全部混沌之力，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枚“混沌炸弹”。
珠子飞向光丝球体。
触及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光芒炸开。
不是爆炸的强光，是温润的、混沌的、淡青色的光，像水波般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平台，覆盖了石柱，甚至覆盖了下方的海面。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净化”——不是毁灭，是将扭曲的魔气、混乱的灵力、负面的情绪，全部还原为最原始的中性能量。
光丝球体在光芒中溶解。
混沌漩涡溃散。
阵图熄灭。
平台恢复平静。
只有那四根连接深渊的黑色锁链，还在微微震颤，但震动的幅度已经小了很多。
锚点，被摧毁了。
仪式，被中断了。
池暮染和蒋眠鹤同时脱力，单膝跪地。两人体内的混沌灵力已经彻底耗尽，混沌莲黯淡无光，莲子停止旋转。过度透支让她们经脉剧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江雪涧操控飞舟降落在平台上，快步走来。“成功了？”
“暂时。”蒋眠鹤抬头，看向那四根锁链，“但深渊的封印已经松动。蚀骨的四肢虽然没能挣脱，但已经‘醒’了。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
池暮染撑着剑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看向下方漆黑的海面。
海面之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蜷缩的阴影，像某种沉睡的巨兽。阴影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锁链震颤。
“它还在那里。”她说，“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
蒋眠鹤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深渊。
风吹过平台，带起她们的发丝和衣摆。
身后，江雪涧开始检查阵图残留，同时向玄渊宗和离火阁传讯汇报。
南海的风，依旧带着咸腥的水汽。
但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深渊深处的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