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
南海的风带着咸腥的水汽，与赤炎山的灼热、玄渊宗的凛冽都不同。这里的天空是青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面泛着铁青的波光，远方天际线处隐约有雷暴的闪光。
蒋眠鹤和池暮染站在一艘玄色飞舟的船首。飞舟不大，形似梭子，通体由冰火晶熔炼而成，表面刻着离火阁与玄渊宗联合加持的复合阵法——这是谢泠和蒋寒渊在她们出发前紧急赶制的法器，能同时承载冰火之力，适合在南海这种灵力紊乱的海域航行。
江雪涧在船舱内调整导航阵盘。冰玉盒放在阵盘中央，盒中的混沌晶体此刻正稳定地指向南方偏东十五度的方向，那是南海深渊的方位。
“还有八百里。”江雪涧走出船舱，海风吹得她玄青道袍猎猎作响，“但前方的灵力波动异常紊乱，飞舟的探测阵法受到干扰，无法确定准确位置。”
池暮染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淡青色的混沌灵力在皮肤下缓缓流转，时而泛出冰蓝的寒光，时而透出金红的暖意。自从道基蜕变为混沌莲后，她对周围灵力的感应变得异常敏锐——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像鱼感知水流。
此刻，她感觉到前方的海域像一锅煮沸的汤。不同属性的灵力互相冲撞、撕扯：水灵力中混杂着火毒，风灵力里纠缠着雷煞，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深海的地脉阴气。这些混乱的灵力流形成无数隐形的漩涡，普通的飞舟闯进去，瞬间就会被撕碎。
“幽冥教在南海经营已久。”蒋眠鹤看着海面，“他们可能在此布置了干扰阵法，阻止外人接近深渊。”
“不止是阵法。”池暮染指向远处海面，“那里有东西在‘呼吸’。”
蒋眠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海面看似平静，但在她凝神感知下，能发现某个区域的水流有规律的脉动——像巨大的肺叶在水中舒张收缩，每一次脉动都带起暗涌，将混乱的灵力推向更远。
“是活的。”江雪涧眯起眼睛，“南海深渊附近常有上古海兽蛰伏，幽冥教可能控制了其中一头，用它的生命波动来掩盖灵力痕迹。”
“绕开？”池暮染问。
“绕开会偏离坐标三十里，且会进入另一片灵力风暴区。”蒋眠鹤计算道，“直接穿过，遭遇海兽的概率七成，但时间可节省两个时辰。”
“那就穿。”池暮染活动手腕，混沌灵力在掌心凝成一柄半透明的短刃，“正好试试我的新能力。”
飞舟调整方向，驶向脉动区域。
距离五百丈时，海面突然隆起。
不是波浪，是整个海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方托起，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水丘。水丘升高到三十丈时轰然炸开，漫天水幕中，一头庞然巨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蛟。
但不是普通的蛟。它通体漆黑，鳞片边缘泛着暗红的血光，头顶只有一根扭曲的独角，角尖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晶石——正是混沌锚点的样式。蛟身长逾百丈，腹部下方长着四对畸形的肉翼，翼膜破损，露出森森白骨。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里没有灵智，只有被魔气侵蚀后的疯狂。
“蚀骨魔气感染的变异海蛟。”江雪涧拔出长剑，“小心，它的血液和唾液都带剧毒，被魔气污染的毒。”
话音未落，黑蛟已经扑来。
没有试探，直接就是杀招。它张开巨口，喷出的不是水柱，是粘稠的黑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海水沸腾，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黑色的冰晶，簌簌坠落。
池暮染率先出手。混沌短刃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道淡青色流光射向黑蛟。流光触及毒雾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开始“吞噬”——混沌之力将毒雾分解、吸收，转化为维持自身的力量。九道流光颜色渐深，速度却更快，直刺黑蛟七寸。
黑蛟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扭身甩尾，巨大的蛟尾掀起滔天巨浪，拍向飞舟。蒋眠鹤的剑同时出鞘——不是霜凝剑，那柄剑已经断了，她现在用的是一柄临时炼制的冰火晶长剑。剑气凝成一线，迎向蛟尾。
剑尾相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蒋眠鹤后退三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黑蛟的鳞片比精铁更硬，而且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魔气护甲，能抵消大部分灵力冲击。
但池暮染的九道流光已经刺入黑蛟七寸。
黑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是痛，是某种更深层的“愤怒”。它伤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是黑泥般粘稠的魔血。魔血滴落海面，海水立刻沸腾冒泡，浮起无数翻白的死鱼。
七寸是蛟类要害，但这条黑蛟似乎没有痛觉。它不顾伤口，四对肉翼疯狂扇动，掀起飓风。海面上升起数十道水龙卷，每道龙卷中心都夹杂着黑色的雷光——那是被魔气污染的□□，一旦触及，会直接侵蚀道基。
飞舟在风浪中剧烈颠簸。江雪涧全力维持防护阵法，但阵法光芒正在急速黯淡。□□不断撞击护罩，每一次撞击都让船身震颤，甲板出现裂痕。
“不能耗下去！”池暮染喊道，“它体内有混沌锚点，魔气源源不断！”
蒋眠鹤看向黑蛟头顶那颗旋转的黑色晶石。晶石的光芒正与黑蛟的魔血共鸣，为它提供近乎无穷的能量。必须毁掉锚点。
但黑蛟的头部防护最严，独角周围环绕着一层黑色的力场，连海水都无法靠近。
“我需要三息。”蒋眠鹤说。
“我给你五息。”池暮染纵身跃出飞舟，脚踏虚空，冲向黑蛟。混沌灵力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套淡青色的战甲，战甲表面同时流动着冰火纹路。
黑蛟的注意力被吸引。它放弃攻击飞舟，转头扑向池暮染，巨口张开，露出森森獠牙。
池暮染没躲。她在半空停下，双手结印。混沌灵力从她体内喷涌而出，不再化作刀剑，而是展开——像一张巨大的、淡青色的网，迎向黑蛟。
网触及黑蛟的瞬间，没有束缚，而是“渗透”。混沌之力无视鳞甲和魔气护甲，直接渗入黑蛟体内，开始侵蚀它的经脉、骨骼、内脏。黑蛟的动作骤然迟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但它头顶的混沌锚点突然光芒大盛。
魔气反扑。黑蛟体内涌出更多黑色血液，试图将混沌之力逼出。两股力量在它体内激烈对抗，黑蛟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鳞片片片炸开，露出底下腐烂的血肉。
就是现在。
蒋眠鹤动了。
她没御剑，而是直接踏空而行。每一步脚下都凝结出一朵冰火交织的莲花，莲花绽放即碎，但为她提供足够的借力点。三息，她跨越百丈距离，来到黑蛟头顶。
冰火晶长剑举起，剑尖对准那颗黑色晶石。
黑蛟似乎预感到了死亡。它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身体猛地炸开！
不是自爆，是它体内的魔气与混沌之力对冲到了极限，引发的能量湮灭。黑色的血肉、骨骼、鳞片，在爆炸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带着周围的海水、空气，都出现短暂的“真空”。
那颗混沌锚点暴露在空中。
蒋眠鹤的剑刺下。
剑尖触及晶石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晶石表面出现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爬满整个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的混沌灰光丝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剑上的混沌之力比它更精纯、更古老——那是经历过两次混沌洗礼、与上古魔君对抗后凝结的力量。
晶石碎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是无声地崩解成粉末，随风飘散。粉末落入海中，海水反而平静下来——被魔气污染的区域开始自我净化，黑色的毒雾消散，翻白的死鱼沉入海底。
池暮染落回飞舟甲板，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解决了？”
“解决了。”蒋眠鹤收剑，看向晶石消失的方向，“但这颗锚点被激活过。南海深渊的封印，可能已经松动了。”
飞舟继续前进。
越靠近坐标点，海面越平静。但这种平静透着诡异——没有风，没有浪，连海鸟的叫声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天空的颜色从青灰转为暗紫，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云缝中透出暗红的光，像凝固的晚霞。
前方出现了一座岛。
不，不是岛，是一根从海底伸出的、巨大的黑色石柱。石柱直径超过千丈，高出海面三百余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样式古老，不属于离火阁也不属于玄渊宗，甚至不属于已知的任何门派体系，更像是某种失传的上古文字。
石柱顶端是平的，像一个平台。平台中央，插着四根粗大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延伸向海底深处——那里就是南海深渊，蚀骨魔躯四肢的封印地。
但此刻，锁链正在剧烈震颤。
不是被拉扯，是锁链本身在“融化”。黑色的金属表面渗出粘稠的液体，滴落平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封印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有些符文已经彻底熄灭，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
平台边缘，站着五个人。
都穿着黑色斗篷，兜帽遮脸。他们围成一个圈，中央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血色阵图。阵图中央，悬浮着第四颗混沌锚点——比前两颗更大，内部的光丝粗得像小蛇，疯狂扭动。
五人同时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入阵图。鲜血触及地面的刹那，阵图亮起刺眼的暗红光芒。光芒顺着阵图纹路蔓延，注入混沌锚点，锚点开始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他们在强行激活最后一颗锚点。
一旦成功，四颗锚点共鸣，混沌裂隙将同时在四个地点开启，蚀骨魔躯的三个部分（头颅、躯干、四肢）将重新聚合，上古魔君将彻底复苏。
飞舟距离石柱还有三里。
来不及了。
蒋眠鹤和池暮染同时跃出飞舟，踏空冲向石柱。江雪涧操控飞舟全速前进，同时向玄渊宗和离火阁发出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
平台上，五人中的一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子面容。他看着冲来的两人，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终于来了。”他声音嘶哑，“最后的钥匙。”
他抬手，指向池暮染和蒋眠鹤。
“祭品已至，仪式继续。”
血色阵图的光芒突然转向，不再注入混沌锚点，而是化作两条暗红锁链，射向空中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