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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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时已是三更。崖边岩石上积雪半尺，蒋眠鹤衣摆的冰层又厚了一分。池暮染握着她的手没松，火焰灵力持续流转，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寒气从蒋眠鹤体内流出，经过池暮染的火莲温养，再带着一丝暖意流回。
“你该回去了。”蒋眠鹤说。玄渊宗的晨钟将在寅时末响起，届时会有弟子来后山晨练。
池暮染松开手，火焰灵力却没有完全切断，像一道看不见的细丝还连着两人手腕。“明天我娘要来玄渊宗。”
“何事？”
“商议镇魔井后续事宜，还有……”池暮染顿了顿，“离火阁想向玄渊宗求借‘冰魄凝华阵’的阵图。”
蒋眠鹤抬眼。冰魄凝华阵是玄渊宗镇宗大阵之一，非核心弟子不传，更别说外借阵图。
“阁主说，镇魔井的冰火封印虽成，但核心阵眼用的是你的混沌之冰，与离火阁的火焰阵纹存在微妙的排斥。若能参考冰魄凝华阵的阵理加以调整，封印能再稳固三成。”池暮染解释，“当然，不会白借。离火阁愿意用‘焚天九变’的前三变功法作为交换。”
这是对等的交易。焚天九变是离火阁顶级功法，前三变的价值不输冰魄凝华阵阵图。
“宗主会同意。”蒋眠鹤判断。
“我知道。”池暮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所以明天会有一场正式的会谈。我娘带三位长老来，你们玄渊宗那边……听说江雪涧师姐也会列席？”
“她是执法长老首徒，有资格参与。”
“那就好。”池暮染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免得我一个人对着你们玄渊宗一群冰块，冻得慌。”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对了，明天会谈结束后，我要去一趟北境‘霜烬谷’。离火阁在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最近有异常灵力波动，可能是镇魔井魔气外泄的残留。你……要不要一起来？”
“霜烬谷在玄渊宗辖地边界，我需向宗门报备。”
“报备呗。”池暮染摆摆手，纵身跃下悬崖。赤红身影在雪夜中划出一道弧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蒋眠鹤在崖边又站了一刻钟，直到体内最后一丝暖意消散，寒气重新占据经脉，才转身返回住处。
第二日的会谈设在玄渊宗主殿“寒霜殿”。殿内四根冰柱支撑穹顶，柱身雕刻着历代宗主的剑道心得，寒气在殿内自然流转，维持着恒定的低温。
蒋眠鹤到的时候，双方已经入座。玄渊宗这边，宗主蒋寒渊坐主位，左侧是三位白发长老，右侧是江雪涧。离火阁那边，阁主谢泠居中，三位长老分坐两侧，池暮染坐在最末位，正低头把玩腕间的焰晶铃。
蒋眠鹤走到江雪涧身边空位坐下。她能感觉到池暮染的视线投过来，但没抬头。
会谈开始。谢泠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将镇魔井封印的现状、隐患、以及需要冰魄凝华阵的理由一一阐明。她说话时，殿内寒气都似乎弱了几分——那是化神期修士自然散发的火灵力场。
蒋寒渊静静听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冰魄凝华阵乃玄渊宗传承三千年的古阵，阵图不外借是本宗铁律。”
谢泠神色不变：“本座明白。故离火阁愿以焚天九变前三变功法作为交换，并承诺阵图只用于调整镇魔井封印，绝不外传，不抄录，不用于任何其他用途。调整完成后，阵图原样奉还。”
“口说无凭。”
“本座愿立心魔誓。”谢泠抬手，指尖腾起一簇金色火焰，“若违此诺，道基尽毁，永世不入轮回。”
殿内安静了一瞬。心魔誓对化神修士约束力极强，谢泠敢立此誓，诚意毋庸置疑。
蒋寒渊与三位长老交换眼神，最后看向江雪涧：“雪涧，你意如何？”
江雪涧起身行礼：“回宗主，弟子认为可行。镇魔井封印关乎南疆安定，南疆若乱，北境亦难独善其身。且离火阁以焚天九变相换，于本宗弟子修行有益。”
蒋寒渊沉吟片刻，点头：“既如此，便依谢阁主所言。但阵图需由雪涧亲自护送，调整过程她需在场监督。”
“理当如此。”谢泠微笑，“那便说定了。”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侍奉弟子上茶，茶水是玄渊宗特产的“雪顶寒芽”，需以寒潭水冲泡，茶汤澄澈，入口冰凉，后有余甘。离火阁几人喝得皱眉——他们习惯喝滚烫的岩茶。
池暮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蒋寒渊：“蒋宗主，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晚辈需前往霜烬谷探查一处废弃矿洞，想请蒋眠鹤师姐同行。霜烬谷在贵宗辖地，若有玄渊宗弟子引路，行事会方便许多。”
蒋寒渊看向蒋眠鹤：“眠鹤，你意下如何？”
蒋眠鹤起身：“弟子愿往。”
“那便去吧。”蒋寒渊顿了顿，“雪涧，你也一同前往。霜烬谷毗邻‘幽冥裂隙’，虽已封印千年，但不可不防。”
“是。”江雪涧领命。
池暮染唇角微扬，朝蒋眠鹤眨了眨眼。
会谈结束后，双方各自散去。蒋眠鹤被蒋寒渊单独留下。
偏殿里，蒋寒渊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又开始飘落的雪。“你道基受损，尚未痊愈，为何答应去霜烬谷？”
“池暮染需要帮助。”蒋眠鹤如实回答。
“只是如此？”
蒋眠鹤沉默片刻：“弟子……不知道。”
蒋寒渊转身，看着她。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里，有着她看不透的复杂情绪。“眠鹤，你母亲当年，也曾像你现在这样。”
蒋眠鹤指尖一颤。
“她也是寒魄剑体，也修到了化神。”蒋寒渊声音很轻，“但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像火一样炽烈、像风一样自由的人。那人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修的道，怀疑冰冷的剑是否就是全部。”
他停顿，看向窗外。“后来她死了。不是战死，是道基崩溃——冰火相冲，经脉尽毁。临终前她说，不后悔。”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蒋眠鹤握紧拳头：“父亲是想说，我不该与池暮染走得太近？”
“不。”蒋寒渊摇头，“我是想说，你比你母亲幸运。你的冰，经历过混沌洗礼，已不是纯粹的‘秩序之冰’。而池暮染的火……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谢泠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克制。”蒋寒渊说，“离火阁的功法以炽烈著称，修者往往性情如火。但池暮染的火莲里，有冰的痕迹——是你的冰。她在为你改变，你也该为她改变。这不是坏事，但需要小心。冰火相济可成大道，冰火相冲则万劫不复。”
他走到蒋眠鹤面前，抬手轻拍她的肩。“去吧。记住，剑可以冷，但握剑的人，要有温度。”
蒋眠鹤低头：“弟子谨记。”
从偏殿出来时，池暮染等在殿外长廊下。她靠在廊柱上，焰晶铃随着她脚尖点地的节奏轻响。
“说完了？”
“嗯。”
“你爹没为难你吧？”
“没有。”
池暮染直起身，走到她面前。“那我们现在出发？江师姐说她先去霜烬谷外围布置警戒，让我们随后跟上。”
“好。”
两人御剑离开玄渊宗。蒋眠鹤的霜凝剑，池暮染踩着一柄赤红短刃。北境的风凛冽，卷着雪沫扑打在护体灵力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飞出一段距离后，池暮染忽然加速，与蒋眠鹤并肩。“你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说冰火相济可成大道，冰火相冲则万劫不复。”
池暮染笑了：“老生常谈。还有呢？”
“说我比你幸运。”
“幸运在哪？”
蒋眠鹤侧头看她：“你的火莲里有我的冰，我的冰莲里有你的火。我们……已经改变了彼此。”
池暮染愣住。她没想到蒋眠鹤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许久，她轻声说：“那你喜欢这种改变吗？”
蒋眠鹤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茫茫雪原，看着远处霜烬谷隐约的轮廓，看着身边这个红衣女子被风吹起的发丝。
“我不知道。”最终她说，“但我……不讨厌。”
池暮染笑了，笑声在风雪中飞扬。她伸出手，握住蒋眠鹤的手腕——不是牵手，是再次建立灵力循环，冰与火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那就够了。”她说，“我们慢慢来。”
霜烬谷在视线尽头逐渐清晰。那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谷，谷口处立着两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封印符文。江雪涧站在石碑前，一袭玄青道袍在雪中静立如松。
更远处，谷内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