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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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烬谷的雪比玄渊宗更冷。不是温度的差异，是那种渗入骨髓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寒意。谷口两块黑色石碑矗立在积雪中，表面覆盖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凝固的血。
江雪涧站在石碑前，玄青道袍的下摆已被雪浸湿，但她纹丝不动，目光投向谷内深处。听见身后的剑啸声，她侧身，看见蒋眠鹤和池暮染并肩落地。
“封印有异。”江雪涧开口，声音比谷中的风更冷，“半个时辰前，石碑符文闪烁了一次，谷内传来震动。我以神识探查，在矿洞入口处发现残留的魔气波动，与镇魔井中的气息同源。”
池暮染走近石碑，伸手触碰符文。指尖触及的刹那，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碑身传来，试图汲取她的灵力。“它在……吸收火灵力？”
“不只是火灵力。”蒋眠鹤将手按在另一块石碑上，寒气注入，符文同样亮起，却是冰蓝色。“对冰灵力也有反应。这不是单纯的封印石碑，是某种转换阵法——将输入的灵力转化为维持封印的力量。”
她撤回手，符文光芒渐暗。“但效率很低，不足三成。大部分灵力散逸了，散逸的方向……”
三人同时看向谷内。积雪覆盖的山谷中，隐约可见一道拖拽的痕迹，从石碑延伸向深处，痕迹边缘的雪微微融化，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了。”江雪涧说，“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
池暮染皱眉：“除了我们和离火阁派出的探查小队，还有谁知道霜烬谷的异常？”
“不好说。”江雪涧转身向谷内走去，“霜烬谷千年前曾是上古战场，地下埋藏的秘密不止离火阁的矿洞。觊觎此处的人，从来不少。”
三人沿着痕迹前进。谷中寂静得诡异，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两侧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能看见暗红色的矿脉纹理——那是霜烬谷特产的“霜火晶”，同时蕴含冰火两种属性的稀有矿石。
痕迹在一处山壁前中断。山壁看似完整，但蒋眠鹤注意到冰层表面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裂痕边缘的冰呈融化又冻结的锯齿状，像是被高温切割后又迅速冷却。
“这里。”她抬手，霜凝剑出鞘一寸，剑尖轻点裂痕。寒气顺着裂痕向内渗透，片刻后，山壁内部传来“咔”的轻响，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由霜火晶砌成，台阶表面一半结冰一半焦黑，显然经历过剧烈的冰火冲击。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朽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正是魔气的特征。
江雪涧率先踏入，蒋眠鹤紧随其后，池暮染走在最后。她腕间的焰晶铃再次沉寂，这次不是被压制，是她主动收敛了灵力波动。
阶梯向下延伸百丈，尽头是一个宽阔的矿洞大厅。大厅穹顶高约十丈，由粗大的霜火晶柱支撑，柱身布满裂痕，有些柱子已经折断，断口处还在缓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液，但落地后立刻凝固成冰晶。
大厅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刻着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央放置着一块头颅大小的霜火晶原石，原石内部被封着一团不断翻滚的黑气——魔气，但比镇魔井中的更加凝实，更加……古老。
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具骸骨。
骸骨穿着不同的服饰：有离火阁三百年前制式的赤红长袍，有玄渊宗的月白道袍，还有几具穿着样式古怪的黑色劲装，看不出门派。所有骸骨都有一个共同特征：胸口骨骼碎裂，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炸开。
江雪涧走到一具玄渊宗骸骨前蹲下，手指轻触胸骨裂痕。“是‘冰爆术’，本宗禁术之一，以自身寒气引爆心脏，与敌同归于尽。这些弟子……是战死的。”
池暮染看向离火阁的骸骨，那些骸骨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从内向外焚烧。“离火阁的‘焚心诀’，同样是同归于尽的禁术。三百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死战。”
蒋眠鹤的目光却落在石台上。阵图很复杂，由冰火双系符文交织而成，但核心处有三处符文被刻意抹去了，导致阵法无法完整运转。那块封存魔气的霜火晶原石，也因此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魔气正从裂痕中丝丝缕缕渗出。
“阵图被破坏了。”她走到石台边，手指悬在抹去的符文上方，“破坏者很了解这个阵法，精准地抹去了最关键的三处节点。只要补全节点，阵法就能重新启动，彻底封印魔气。”
“能补吗？”池暮染问。
“可以。”蒋眠鹤说，“但需要同时注入冰火两种灵力，且灵力强度、频率必须完全一致，否则会引发阵法反噬。”
“就像镇魔井的冰火封印。”池暮染走到她身边，“我们配合过，有经验。”
江雪涧站起身，环视大厅。“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知道当年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她看向那几具黑色劲装的骸骨，“这些人是谁。”
她在骸骨旁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块焦黑的玉牌。玉牌边缘已经融化变形，但中央还保留着一个模糊的印记——三条蛇缠绕成一团的图案。
“三蛇纹……”江雪涧眼神一凝，“‘幽冥教’的标记。千年前被正魔两道联手剿灭的邪宗，居然还有余孽。”
“幽冥教擅长操控阴魂和魔气。”池暮染皱眉，“如果当年是他们破坏了封印……”
话未说完，大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笑声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蒋眠鹤霜凝剑完全出鞘，池暮染掌心腾起金红火焰，江雪涧指间已经夹了三枚冰针。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不，不能算是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下巴。他的左手拄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晶石，魔气从晶石中丝丝溢出。
“三百年了……”那人开口，声音像沙子摩擦，“终于等到离火阁和玄渊宗的人，一起来到这里。”
江雪涧上前一步，冰针悬浮在身前：“你是幽冥教余孽？”
“余孽？”那人笑了，“不，我是幽冥教最后一位掌教，墨尘。当年正魔两道联手围剿，我教弟子尽数战死，我侥幸逃生，藏身于此，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你们这些正道弟子，亲自打开‘混沌之门’。”
“混沌之门？”池暮染眼神骤冷，“你说的是那道裂隙？”
“裂隙？”墨尘摇头，“你们以为那是裂隙？不，那是门。连接此界与混沌魔域的门。千年前，我教先祖无意中打开此门，引来了混沌魔气，导致霜烬谷化为死地。后来正魔两道联手封印，却只封住了门，没毁掉门后的东西。”
他抬起骨杖，指向石台上那块霜火晶原石：“这石头里封着的，不是魔气，是‘门钥’。只要补全阵法，再以冰火双修之人的精血浇灌，门钥就会苏醒，重新打开混沌之门。届时，混沌魔域的力量将涌入此界，而我……将得到永生。”
蒋眠鹤握紧剑柄：“那些骸骨，是你杀的？”
“是他们自己找死。”墨尘语气平淡，“三百年前，离火阁和玄渊宗各派弟子来此加固封印，发现了我的存在。一场大战，双方都用了禁术，同归于尽。我受了重伤，但活了下来。这三百年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补全阵法的人。”
他看向蒋眠鹤和池暮染：“冰火双修，心意相通，灵力同步……完美的人选。只要用你们的精血激活门钥，我的大计就能完成。”
话音落，他骨杖顿地。杖头的黑色晶石炸开，化作数十道黑影扑向三人。那些黑影没有实体，是纯粹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尖啸，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又灼烧，留下冰火交织的诡异痕迹。
江雪涧率先出手。三枚冰针化作寒光，射向其中三道黑影。冰针穿透黑影，黑影溃散，但立刻又重新凝聚——怨魂不灭，除非摧毁核心。
池暮染双手结印，火焰化作九只火凤，扑向黑影群。火凤所过之处，怨魂被焚烧，发出刺耳的尖叫，但数量太多，前赴后继。
蒋眠鹤的剑更快。霜凝剑划过一道弧线，寒气凝成冰墙，将扑向池暮染的几道黑影冻结在半空。但她立刻发现不对——被冻结的黑影没有溃散，而是在冰层内部继续挣扎，冰层表面出现裂痕。
“这些怨魂融合了冰火之力！”她厉声道，“普通攻击无效！”
墨尘站在远处，干裂的嘴唇扬起：“发现了？这三百年来，我可不是白等的。我用霜火晶和魔气培育这些怨魂，让它们同时具备冰火抗性。除非用纯粹的混沌之力，否则杀不死它们。”
混沌之力。
蒋眠鹤和池暮染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
不是攻击，是后退——退到石台边。蒋眠鹤左手按在石台冰系符文上，池暮染右手按在火系符文上。寒气与火焰同时注入，阵图开始亮起。
“想补全阵法？”墨尘冷笑，“那就补吧。等阵法完成，门钥苏醒，正好用你们的精血献祭！”
怨魂更加疯狂地扑来。江雪涧全力阻挡，冰针如雨，但怨魂数量太多，她逐渐被逼退，衣袍上已经出现几处焦黑的灼痕和冰霜。
蒋眠鹤闭眼。她不再看那些怨魂，将全部心神沉入阵法。冰系符文的脉络在她脑中清晰浮现，缺失的节点位置、需要的灵力强度、与火系符文的衔接点……所有数据瞬间计算完毕。
池暮染同样闭眼。火焰灵力顺着她的手掌流入阵法，不是盲目灌注，是按照某种韵律——那是她在无回渊和镇魔井与蒋眠鹤配合时形成的本能，不需要计算，只需要“感觉”对方的节奏。
两人的灵力在阵图中交汇。
第一处缺失的节点，补全。
阵图光芒大盛。
怨魂发出惊恐的尖啸，动作迟滞了一瞬——阵法开始运转，对魔气产生压制。
第二处节点，补全。
光芒更亮，石台上的霜火晶原石开始震动，内部的黑气翻滚得更剧烈。
墨尘脸色变了。他举起骨杖，亲自冲了过来。黑色魔气从杖头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石台上的两人。
江雪涧拼死拦截。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冰晶长枪，刺向鬼爪。枪爪相撞，冰晶炸碎，江雪涧倒飞出去，撞断一根霜火晶柱，吐血倒地。
鬼爪余势不减，继续抓下。
第三处节点，就在此刻。
蒋眠鹤和池暮染同时睁开眼。两人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在空中相握。
冰与火，在掌心交融。
不是对抗，不是抵消，是融合——化作一道混沌灰的光芒，注入最后那处缺失的节点。
阵图彻底完整。
耀眼的光芒从石台爆发，瞬间席卷整个大厅。怨魂在光芒中尖啸溃散，墨尘的鬼爪寸寸碎裂，他本人被光芒冲击，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骨杖脱手。
光芒持续了三息，渐渐收敛。
石台上，那块霜火晶原石表面的裂痕已经消失，内部的黑气不再翻滚，凝固成一块静止的、漆黑的晶体。阵图缓缓旋转，冰火符文交替亮起，形成稳定的封印力场。
墨尘挣扎着爬起，嘴角溢血，死死盯着石台：“不……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混沌之力……”
蒋眠鹤松开池暮染的手，转身看向他。霜凝剑抬起，剑尖指着他。
“因为我们去过混沌深处。”她说，“而你，只敢在门外窥探。”
墨尘眼中闪过疯狂。他忽然扑向掉落的骨杖，一把抓起，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
“以我残躯……献祭魔域……开门！！”
骨杖炸裂。黑色的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个诡异的符文。符文旋转着，射向石台——
不是攻击阵法，是射向那块凝固的漆黑晶体。
他想强行激活门钥！
蒋眠鹤和池暮染同时出手。冰火交织的灵力轰向符文，但慢了半拍。
符文没入晶体。
晶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