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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玄渊宗的雪下得很静。
不是北境常见的鹅毛大雪,是细密的粉雪,落在寒潭水面时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悄无声息地融化,让墨绿色的潭水温度又降一分。蒋眠鹤盘膝坐在潭边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她只穿一件素白单衣,衣摆垂入水中,浸湿的部分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距离从混沌归返已过去七日。她的道基稳定下来了,冰莲在丹田里缓慢旋转,比之前小了一圈,却更加凝实——那是经历过混沌洗礼后的蜕变,从纯粹的“秩序之冰”变成了“混沌之冰”,能同时容纳有序与无序。但意识层面的损伤还未完全恢复,她偶尔会陷入短暂的恍惚,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模糊而遥远。
脚步声在雪地上响起,很轻,但蒋眠鹤还是听见了。不是玄渊宗弟子那种刻意收敛的轻盈,是带着某种韵律的、坦然踏雪的步伐。
她睁开眼。
池暮染站在寒潭对面,隔着十丈潭水,一身赤红长裙在雪色中刺眼得像血。她没打伞,雪花落在她发间和肩头,很快被体温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腕间的焰晶铃重新响了,叮铃叮铃,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蒋师姐好雅兴。”池暮染笑,眼睛在雪光映照下亮得灼人,“大半夜的,在这儿冻冰雕呢?”
蒋眠鹤没起身。“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池暮染绕过寒潭,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听说你回来后就一直闭关,连你爹——蒋宗主都见不到你。我这不是担心么。”
“我没事。”蒋眠鹤说。
“没事?”池暮染挑眉,伸手碰了碰她衣摆的冰层,“这叫没事?你体温比这潭水还低。”
她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冰层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冰层融化了一小块。蒋眠鹤低头看着那个融化的缺口,没说话。
池暮染在她身边坐下,也不嫌青石冰冷。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过去。“离火阁的‘赤阳丹’,专门克制寒毒。你道基受损,体内寒气失衡,这药能帮你调理。”
蒋眠鹤接过,拔开瓶塞。药香扑鼻,带着火焰的暖意。“多谢。”
“客气什么。”池暮染往后一仰,手撑在身后,看着漫天飞雪,“我娘让我转告你,镇魔井的封印彻底稳固了。青莲投影的冰火阵纹比原来的封印强了三倍不止,至少五百年内不用担心。这次……多亏了你。”
“是两个人。”蒋眠鹤纠正。
池暮染侧头看她,笑了。“对,两个人。所以蒋师姐,你现在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什么承诺?”
“教我猜拳啊。”池暮染坐直,伸出手,“在井底你说‘下次教你’,现在就是下次了。”
蒋眠鹤看着她的手,又看看自己的。她记得这个游戏,记得池暮染当时狡黠的笑容,记得自己认真分析“布面积最大”时的情景。但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雾,触感遥远。
她慢慢伸出手。
池暮染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摆成握拳的姿势。“来,跟着我做。石头——”
蒋眠鹤学着她的样子握拳。
“剪刀——”
蒋眠鹤伸出食指和中指。
“布——”
蒋眠鹤张开手掌。
三局,蒋眠鹤全输。
不是计算失误,是她的反应慢了。在混沌中溶解又重塑的意识,还没完全适应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她看见池暮染出拳,知道该出什么克制,但手指的动作跟不上思维的指令。
“你退步了。”池暮染笑着说,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以前还能赢我两局呢。”
蒋眠鹤收回手。“我会练习。”
“练什么练。”池暮染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雪,“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池暮染不等她拒绝,直接拉起她的手。那只手很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蒋眠鹤被她拉着起身,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池暮染握得很紧。
“别挣。”池暮染回头看她,眼睛在雪夜里像两簇跳动的火焰,“你现在体温太低,需要热量。我的火莲虽然没完全恢复,但暖暖你还是够的。”
蒋眠鹤不再挣扎。她感觉到池暮染的火焰灵力顺着手腕流入体内,很温和,不灼人,像冬夜里的一碗热汤,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口。那种感觉很陌生,但……不讨厌。
两人穿过玄渊宗后山的雪林。池暮染似乎对这里很熟,走的都是僻静小径,避开了巡夜的弟子。最后她们停在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是连绵的雪峰。今夜无月,但雪光映着夜空,能看清远处山峰的轮廓。风很大,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刺骨的冷。
池暮染松开手,走到崖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她从怀里取出一支短笛,不是玉笛,是某种红色的木质,表面有火焰纹路。
“离火阁的‘焚心笛’。”她解释,“吹奏时需要运转火灵力,笛声能传百里。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吹这个。”
她将笛子凑到唇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蒋眠鹤愣住了。
那不是音乐,是火焰——用声音具象化的火焰。笛声高亢时像烈焰腾空,低沉时像余烬燃烧,婉转时像火星飞舞,急促时像火海翻涌。整首曲子没有旋律,只有纯粹的情绪表达:愤怒,悲伤,欢喜,释然……最后所有情绪收束成一个长音,像火焰燃尽后的青烟,袅袅消散在夜风里。
池暮染放下笛子,回头看她。
“好听吗?”
蒋眠鹤思考片刻。“很烫。”
池暮染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蒋师姐,你真是……冰做的。”
笑够了,她在岩石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蒋眠鹤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岩石很冰,但池暮染坐过的地方残留着余温。
“你知道吗。”池暮染望着远处的雪峰,声音很轻,“在混沌里,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蒋眠鹤侧头看她。
“你躺在古道镜面前,呼吸心跳都有,但就是不睁眼。季霜弦说你的意识还在混沌深处,可能永远回不来。”池暮染顿了顿,“我当时想,如果你真的回不来,我就再去一次混沌。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把你找回来为止。”
“为什么?”蒋眠鹤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找我。”蒋眠鹤说,“契约已经断了。你不欠我什么。”
池暮染转过头,看着她。雪光映着她的脸,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很认真。
“蒋眠鹤。”她说,“你觉得我是因为契约才救你的?”
“那是原因之一。”
“那其他原因呢?”
蒋眠鹤沉默。她在计算——计算池暮染的行为动机,计算她们之间的关系,计算那些无法量化的“情谊”。但算不出来。感情没有公式,拥抱的温度没有单位,眼泪的重量没有刻度。
“我不知道。”最终她如实回答。
池暮染看了她很久,忽然凑过来。
很近,近到蒋眠鹤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霜花,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拂在自己脸上。
“那我告诉你。”池暮染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因为你是蒋眠鹤。因为你在无回渊会认真学猜拳,在镇魔井会挡在我面前,在混沌里会说‘一起走’。因为你这块冰,是我先看上的。”
她退回去,重新看向雪峰。“所以,别再用‘契约’‘计算’这种词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喜欢。”
蒋眠鹤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冰层融化,是更深的、道基层面的某种结构在重组。池暮染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发现的门。门后不是数据,不是逻辑,是某种更原始、更汹涌的东西——像岩浆在冰层下奔流,迟早会冲破地表。
“我明白了。”她终于说。
“明白什么?”
“你不是变量。”蒋眠鹤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和池暮染的脸,“你是常量。”
池暮染愣住,随即笑出声。“这算什么比喻?”
“意思是……”蒋眠鹤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表达,“无论我怎么计算,你都在那里。不会变,不能忽略,必须纳入考虑。”
“那你在计算什么?”
“计算……”蒋眠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计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失望。”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悬崖下的深渊里传来隐约的狼嚎,遥远而苍凉。
池暮染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这一次,蒋眠鹤没有躲。
“那就别计算了。”池暮染说,“跟着感觉走。就像猜拳,别想,直接出。”
她顿了顿,笑起来:“当然,你要是再输,我可要笑你一辈子。”
蒋眠鹤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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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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