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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清晨的赤炎山笼罩在淡红色的雾气里。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影影绰绰。训练场上,两道身影已经开始了第二日的同步练习。

      池暮染在前,蒋眠鹤在后,两人相距一丈,手腕上的同心结延伸成一道细细的光带。她们在练习移动同步——不是简单的走步,而是配合身法灵技的快速位移。

      “左三,璇身,踏炎步。”池暮染声音刚落,人已化作一道赤影向左掠出,足尖点地时炸开一小圈火焰涟漪。

      蒋眠鹤几乎同时动作。寒气自脚下涌出,在火焰涟漪触及前将其冻结,冰层恰好承接她落下的重量。两人的轨迹完全重叠,像一道红影与一道白影在瞬息间合而为一又分开。

      “右五,朱雀掠。”池暮染折身向右,双臂舒展如鸟翼,带起灼热气流。

      蒋眠鹤旋身跟上,霜凝剑未出鞘,只以剑鞘点地,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将池暮染掠过时掀起的尘土冻结成霜花路径。

      三十二种基础步法,六十四种变招。从清晨练到日上三竿,训练场的地面已经覆满冰火交织的奇特纹路——赤色火焰灼烧的焦痕旁,总有一道霜白色的冰迹如影随形。

      “停。”池暮染终于停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转身看向蒋眠鹤,眼睛亮得惊人,“蒋师姐,你学得太快了。”

      “有规律可循。”蒋眠鹤呼吸平稳,只有鬓边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你的身法以弧形轨迹为主,发力点在腰腹,转向时习惯用左足为轴。提前计算落点,就能同步。”

      池暮染挑眉:“那你算算,我现在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暴起,不是攻向蒋眠鹤,而是扑向训练场边缘武器架上一柄赤红长枪。枪身入手瞬间,她拧腰回身,枪尖带起一道炽烈火弧直刺蒋眠鹤面门!

      这一下毫无征兆,速度比之前练习时快了三成不止。

      蒋眠鹤没退。霜凝剑铮然出鞘,剑锋不偏不倚点在枪尖三寸处——那是长枪发力最薄弱的位置。冰火相撞,爆开一圈气浪,将周围地面上的霜火纹路齐齐震碎。

      “偷袭。”蒋眠鹤评价。

      “测试。”池暮染收枪,笑得狡黠,“看来实战也没问题。”

      “为何测试?”

      “因为镇魔井底没有排练。”池暮染将长枪放回武器架,走回场中,“魔气化形的怪物不会按套路出招,我们必须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包括我突然发疯,或者你突然失控。”

      蒋眠鹤收剑:“我不会失控。”

      “话别说太满。”池暮染指了指手腕上的同心结,“今早你运转寒气时,有三次下意识加强了输出,因为我当时情绪波动。虽然很快调整了,但要是井底也这样……”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井底容不得半分差错。

      蒋眠鹤沉默。她确实感觉到了——当池暮染因某个步法练得漂亮而雀跃时,火焰温度会升高,她会不自觉地用寒气去“平衡”。那不是计算后的调整,是近乎本能的反应。

      “怎么控制?”她问。

      “不是控制,是适应。”池暮染盘腿坐下,示意她也坐,“你得习惯我的情绪波动,就像习惯我呼吸的节奏。喜怒哀乐都会影响灵力,我们得让这种影响变成可控变量,而不是干扰因素。”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来,继续灵力同步。这次我会故意制造情绪波动,你得稳住。”

      蒋眠鹤依言伸手,与她对掌。

      双掌相贴的瞬间,同心结光芒大盛。两股灵力开始交融流转,起初平稳如溪流。片刻后,池暮染闭上眼,眉头微蹙。

      蒋眠鹤立刻感觉到变化——火焰温度骤降,灵力流速变缓,像被什么东西压抑着。这是……悲伤?

      “稳住。”池暮染的声音很轻,“别被带偏。”

      蒋眠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股阴郁的情绪波动,专注于灵力本身的流转轨迹。寒气输出保持稳定,既不因火焰减弱而增强,也不随之变缓。

      十息后,池暮染眉头舒展。火焰温度陡然升高,灵力变得亢奋雀跃,像有什么喜事。蒋眠鹤的手腕被烫了一下。

      “继续稳住。”池暮染说。

      蒋眠鹤咬牙维持。这次更难,因为亢奋的火焰极具侵略性,不断试图冲击她的寒气防线。她不得不分出三成心神构筑屏障,同时保持灵力同步。

      如此反复七次。池暮染模拟了七种不同的情绪状态:愤怒时的爆裂,焦虑时的紊乱,平静时的温和,专注时的凝练……每一种情绪对应的灵力特性都不同,蒋眠鹤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逐渐能预测变化趋势,最后基本可以无视情绪干扰,只同步灵力本身。

      结束时已是正午。烈日高悬,赤炎山的热气蒸腾起来,训练场像个烤炉。

      池暮染收回手,擦掉脸上的汗:“差不多了。下午练最后一项:战斗配合。”

      “和谁打?”

      池暮染笑了笑,朝训练场入口努努嘴。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人——两个离火阁弟子,一个玄渊宗弟子。

      离火阁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魁梧,背负一柄宽刃巨刀,赤色劲装下肌肉贲张,叫烈烽。女的年纪稍小,梳着双丫髻,腰间缠着一条火红软鞭,眼睛灵动,叫焰灵。

      玄渊宗那位是此次随行的五名弟子之一,名唤陆霜寒,主修冰系剑法,在门内小有名气,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剑术扎实。

      “介绍一下。”池暮染站起身,“烈烽,离火阁烈字辈首席,元婴初期,擅攻坚。焰灵,我师妹,金丹圆满,身法灵动。陆师姐,你们玄渊宗的,不用我多说。”

      她看向蒋眠鹤:“我们两个打他们三个。不用留手,就当实战。”

      烈烽咧嘴笑了,露出白牙:“大小姐,您和蒋道友可别怪我们不懂怜香惜玉。”

      焰灵甩了甩软鞭,鞭梢在空中炸出火星:“师姐放心,我们不会伤到蒋师姐的。”

      陆霜寒只是默默拔剑,剑身泛起寒光。

      蒋眠鹤扫过三人,快速计算:烈烽主攻,焰灵骚扰,陆霜寒策应。典型的三角战术,配合得当能发挥出超越个体之和的战力。她和池暮鹤刚建立同步,面对这种成熟配合……

      “怕了?”池暮染碰碰她肩膀。

      “没有。”蒋眠鹤握紧霜凝剑,“开始吧。”

      话音落,烈烽先动了。

      巨刀出鞘,带起炽热刀风,毫无花哨地劈向池暮染——攻敌首脑,战术正确。但刀至半途,池暮染的身影忽然模糊,焰晶铃轻响,她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烈烽左侧三尺。

      与此同时,蒋眠鹤动了。不是攻向烈烽,而是迎向从右侧袭来的焰灵。软鞭如毒蛇吐信,鞭梢直刺她咽喉,却在触及前被霜凝剑的剑鞘格开。寒气顺着鞭身蔓延,焰灵惊呼撒手,软鞭落地时已覆上一层薄冰。

      陆霜寒的剑到了。她选择的时机极准,正是蒋眠鹤格开软鞭、重心微偏的瞬间。剑锋带着刺骨寒意直刺后心,角度刁钻。

      蒋眠鹤没回头。因为池暮染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不是瞬移,是早在她动身迎击焰灵时,池暮染就已经预判了陆霜寒的袭击路线。

      赤手空拳,池暮染一掌拍在陆霜寒剑身侧面。火焰炸开,剑锋偏了三寸,擦着蒋眠鹤衣角掠过。而蒋眠鹤在剑锋偏斜的同一刻,左手并指,一道寒气刺向烈烽因劈空而露出的腋下破绽。

      烈烽急退,刀势回防,腋下衣料已被寒气撕裂,皮肤上凝结白霜。

      电光石火间,三人的第一轮攻势全数落空。

      焰灵召回软鞭,鞭身上的冰层被火焰烧融,她脸色凝重:“她们……像一个人。”

      烈烽甩掉手臂上的霜,眼神兴奋:“再来!”

      第二轮更加激烈。三人不再各自为战,开始真正配合:烈烽正面强攻牵制,焰灵游走骚扰,陆霜寒伺机致命一击。刀光、鞭影、剑气交织成网,将红白两道身影困在中央。

      但蒋眠鹤和池暮染的配合已然精妙。她们几乎不用言语交流,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严丝合缝。池暮染主攻时,蒋眠鹤的寒气会提前冻结对手闪避的路线;蒋眠鹤防御时,池暮染的火焰会填补她剑招的空隙。两人灵力通过同心结源源不断互通互补,冰火交织的领域在训练场上缓缓扩张,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烈烽越打越心惊。他明明看到蒋眠鹤右侧露出破绽,刀锋斩去时,那里却凭空生出一面冰墙;焰灵的软鞭明明锁住了池暮染的退路,鞭梢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寒气冻在半空;陆霜寒的剑每次将要得手时,总有一簇火焰或一道寒气恰到好处地干扰。

      不是二打三,是二化为六——两个人的配合密不透风,仿佛有无数个她们在同时应对。

      五十招后,烈烽巨刀脱手。刀身被蒋眠鹤的寒气冻住手腕,又被池暮染一掌拍飞,插在十丈外的地面,刀柄兀自颤动。

      焰灵软鞭被蒋眠鹤的剑鞘绞住,寒气顺着鞭身直冲她手心,逼得她再次撒手。陆霜寒的剑被池暮染双掌合十夹住,火焰顺着剑身烧向她手腕,她不得不弃剑后撤。

      三对二,完败。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池暮染松开夹住剑身的手,陆霜寒的剑落地,剑身通红,冒着热气。她转身看向蒋眠鹤,笑容灿烂:“如何?”

      蒋眠鹤收剑,气息平稳:“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可以更高。”

      “贪心。”池暮染走到她身边,抬手想拍她肩,却在半空停住——手腕上的同心结限制了三丈距离,她够不着。

      蒋眠鹤主动上前半步,让她的手落在肩上。

      “明天进井。”池暮染说,声音低下来,“今晚好好休息,最后一次调整状态。”

      烈烽三人已经捡回兵器,默默退到场边。焰灵看着两人并肩离开训练场的背影,小声对烈烽说:“师姐和蒋道友……好默契。”

      烈烽揉着冻伤的手腕,咧嘴笑:“废话,没看她们手腕上那玩意儿?离火阁的同心结,非生死大事不用。这次镇魔井,恐怕比我们想的还凶险。”

      陆霜寒默默擦拭剑身上的焦痕,抬眼看向远处赤炎山主峰的方向。山腰处,那口镇魔井的入口隐约可见,像大地上一道漆黑的伤疤。

      黄昏时分,蒋眠鹤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的山崖上,看着夕阳沉入赤红色山峦。手腕上的同心结微微发烫——池暮染在调动灵力,应该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抬起手,看着那道双色交织的光结。三日训练,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近乎本能,她习惯了池暮染灵力的温度,习惯了那串焰晶铃的脆响,习惯了这个人总是突如其来的玩笑和触碰。

      习惯是危险的。它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依赖,意味着打破固有节奏,意味着……

      “蒋师姐。”池暮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蒋眠鹤转身。池暮染换了身干净的赤色劲装,头发重新束过,腕间铃铛擦得铮亮。她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坛,笑容在夕阳里有些模糊。

      “明天就要下去了,喝一杯?”她晃了晃酒坛,“离火阁特酿的‘赤炎烧’,暖身壮胆。”

      蒋眠鹤摇头:“饮酒误事。”

      “就一杯。”池暮染拍开泥封,酒香四溢,辛辣中带着果香。她倒了两杯,递一杯给蒋眠鹤,“算是……践行。”

      蒋眠鹤接过。酒液赤红如血,在杯中晃动。

      池暮染举杯,看着她的眼睛:“敬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一起扛。”

      蒋眠鹤沉默片刻,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酒入喉,像吞下一团火。热浪从胃里炸开,瞬间烧遍四肢百骸,连丹田里的冰莲都颤了颤。她很少喝酒,这杯太烈,呛得她咳嗽起来。

      池暮染大笑,拍她的背:“慢点慢点,这酒后劲大。”

      蒋眠鹤缓过气,脸上泛起罕见的红晕。她看着空了的酒杯,低声说:“很烈。”

      “镇魔井更烈。”池暮染也喝完自己那杯,将杯子随手抛下山崖,“所以需要这杯酒,需要你,需要我们一起。”

      她看向蒋眠鹤,眼神在暮色里异常认真:“蒋眠鹤,如果明天我撑不住了,别管契约,自己走。”

      蒋眠鹤看着她,许久,摇头:“契约就是契约。”

      “死脑筋。”池暮染笑骂,转身往营地走,“走了,睡觉。明天……见真章。”

      蒋眠鹤留在山崖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手腕上的同心结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从此以后,这个人的生死,与她绑在一起了。

      她举起空杯,对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崖边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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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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