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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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被第一缕阳光刺破时，训练场地面结着薄霜。那些霜呈现奇特的纹路——火焰灼烧的焦痕边缘覆盖冰晶，像红绸上绣了银线。
池暮染踩碎一片霜花，焰晶铃叮当作响。她活动手腕，同心结的光带在晨光里近乎透明。“今天练实战配合。”
蒋眠鹤点头。她已经在脑内模拟了七套配合方案，计算了每种方案在镇魔井环境下的成功率。最高的不过六成。
“别算了。”池暮染走近，手指轻点她眉心，“井底没有时间让你算。”
指尖温度透过皮肤。蒋眠鹤后退半步，同步率在那一瞬下降了百分之三。她皱眉，重新调整呼吸节奏。
池暮染笑出声。她转身面对空旷的训练场，掌心升起一团金红火焰。“魔气化形没有固定招式。我们必须做到——我念头刚起，你已出剑。”
“需要预判。”蒋眠鹤说。
“不是预判，是共感。”池暮染松开手掌，火焰化作数只火鸟四散飞旋，“同心结最深层的用法，是共享战斗直觉。现在，闭上眼睛。”
蒋眠鹤迟疑一瞬，闭眼。
视觉被剥夺的刹那，其他感官变得尖锐。她听见火鸟振翅时空气撕裂的微响，感觉到池暮染呼吸的细微变化，还有手腕处同心结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
“感受我的灵力流向。”池暮染的声音很近，“想象你是我。”
第一只火鸟俯冲而来。蒋眠鹤没睁眼，霜凝剑鞘斜向上挑。剑鞘撞上火鸟的瞬间，火鸟炸成火星，而她早已侧身避开溅射的火焰。第二只从左侧袭来，她旋身，剑鞘点地借力，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将第三只火鸟的飞行轨迹冻结出霜痕。
三只，五只，九只。火鸟从四面八方扑来，攻击角度刁钻，速度越来越快。蒋眠鹤起初需要依靠声音和气流判断，渐渐她开始“感觉”到——不是火鸟的位置，是池暮染的“意图”。每一次火鸟改变方向前，同心结会传来微弱的灵力脉动，像某种无声的预告。
第二十七只火鸟袭来时，蒋眠鹤没躲。她站在原地，霜凝剑出鞘一寸。寒气凝成薄刃，在火鸟触及眉心前将其斩成两半。火鸟溃散的瞬间，她睁眼。
池暮染站在三丈外，额角有汗，笑容却明亮。“多久？”
“从闭眼到睁眼，一百三十七息。”蒋眠鹤收剑，“最后三息，我感觉到你的灵力即将耗尽。”
“所以提前结束。”池暮染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汗巾，“默契度够了，但还不够快。井底魔气可不会等你一百三十七息。”
训练继续。从简单的攻防配合到复杂的组合技，从两人对抗训练假人到引入第三、第四人作为干扰。烈烽和焰灵轮番上场，有时扮演魔气化形，有时模拟突发状况。陆霜寒在远处以冰系术法制造环境干扰，模拟井底的阴寒魔压。
蒋眠鹤逐渐习惯这种战斗方式。她不再需要刻意计算池暮染的下一步，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寒气与火焰的交织变得自然，像呼吸一样无需思考。有一次池暮染被烈烽的假动作骗过，巨刀劈向空门，蒋眠鹤的剑已提前半息挡在她腰侧。刀剑相撞，震得两人同时后退，却因同心结的拉扯没有分开。
“抱歉。”池暮染稳住身形，“我判断失误。”
“刀势虚浮，你本不该上当。”蒋眠鹤说。
“所以需要你补漏。”池暮染活动发麻的手腕，“继续。”
日头升至中天时，江雪涧出现在训练场边缘。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半刻钟，然后转身离开。蒋眠鹤注意到她离去的背影，同步率因此波动了百分之一。
午休简短。池暮染从离火阁膳房端来两个食盒，里面是南疆特色的辣酱拌面和冰镇酸梅汤。蒋眠鹤吃第一口就被呛到，辣意直冲头顶。池暮染笑得前仰后合，递过酸梅汤。
“北境人吃不了辣？”
“能。”蒋眠鹤灌下半碗汤，眼眶发红，“只是需要适应。”
“镇魔井底可没有时间让你适应。”池暮染挑起一筷子面，吃得面不改色，“魔气会攻击你最脆弱的地方——生理的，心理的，道基的。你得习惯在任何状态下保持同步。”
她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下午我们模拟井底环境。烈烽会在训练场布下‘炽火炼心阵’，模拟魔气侵蚀。我们要在里面坚持一个时辰。”
蒋眠鹤看向训练场中央。烈烽已经开始布置阵旗，赤红阵旗插在地上，构成一个复杂的九宫图案。阵眼处放置了一块被污染的晶石，黑气丝丝缕缕溢出。
“一个时辰太长。”蒋眠鹤计算，“以我们目前的灵力储备，最多坚持半个时辰。”
“所以需要你省着点用。”池暮染起身，“记住，魔气会放大情绪波动。愤怒、恐惧、焦虑——都会成为它的养料。我们必须保持绝对冷静。”
她顿了顿，补充：“尤其是你，蒋眠鹤。你太依赖计算，但井底的环境会让计算失效。到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直觉，还有我。”
炽火炼心阵启动时，训练场的温度陡然升高。不是单纯的热，是那种黏腻的、带着腐蚀性的灼烧感。空气扭曲，视野里的景物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油。
蒋眠鹤踏进阵法的瞬间，眉心一跳。丹田里的冰莲开始剧烈旋转，自发释放寒气抵抗热浪。这不受控制，是道基本能的防御反应。她立即压制，但已慢了半拍。
池暮染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别抵抗，适应它。”
两人并肩站在阵法中央。黑气从阵眼晶石涌出，像活物般缠绕过来。第一缕触及皮肤时，蒋眠鹤感到一阵刺痛，不是□□上的，是直接作用于经脉的侵蚀感。寒气自动涌向刺痛处，将黑气冻结驱散。
“浪费灵力。”池暮染说，“让它进来一点，感受它，再化解。”
蒋眠鹤尝试放松防御。黑气钻入经脉的刹那，她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冰封的村庄，母亲苍白的脸，云渺真人失望的眼神。寒意从心底升起，不是她的寒气，是某种更深邃的阴冷。
同步率骤降至七成。
“稳住。”池暮染的声音穿过迷雾，“那是心魔投影，不是真的。”
蒋眠鹤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画面，专注于丹田里冰莲的旋转。寒气重新凝聚，将侵入的黑气一点点逼出。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阵法里的半个时辰像半天那么长。热浪、黑气、心魔投影轮番冲击，两人不得不频繁调整同步状态。有时是池暮染情绪波动，火焰失控；有时是蒋眠鹤计算失误，寒气逸散。每一次失误都会导致阵法反噬，魔气更猛烈地涌来。
第四十七分钟，池暮染呼吸急促。她眼前闪过赤炎山燃烧的画面——不是幻象，是她记忆里真实的暗火之乱。母亲的背影在火海中摇晃，她想冲过去，身体却动弹不得。
火焰失控了。金红烈焰从她周身炸开，不仅烧向黑气，也烧向近在咫尺的蒋眠鹤。
蒋眠鹤没退。霜凝剑插在地上，寒气以剑为中心扩散，在她和池暮染之间竖起一道冰墙。火焰撞上冰墙，冰层融化又冻结，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她左手并指，点在池暮染后心。
“回来。”
寒气灌入，强行压制暴走的火焰。池暮染身体一颤，眼睛恢复清明。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冰墙和墙后蒋眠鹤平静的脸，深吸一口气。
“继续。”
最后十三分钟是最难的。两人灵力都已见底，同心结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黑气趁虚而入，侵蚀经脉，带来冰冷和灼烧交织的痛苦。蒋眠鹤的指尖开始结冰，池暮染的皮肤泛出不正常的红。
但他们没停。冰与火在极限状态下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寒气不再纯粹，夹杂了火焰的余温；火焰不再炽烈，蕴含了冰霜的冷静。两股力量通过同心结彻底交融，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旋转的双色气旋，将涌来的黑气尽数绞碎。
阵法的光芒终于熄灭。
烈烽撤去阵旗时，训练场中央的两人依旧站在原地。蒋眠鹤扶着剑，池暮染撑着膝盖，都在喘息。汗水浸湿衣衫，脸色苍白，但眼睛都还亮着。
“多久？”池暮染问。
“一个时辰整。”烈烽的声音带着敬佩，“比预计多坚持了十三息。”
池暮染看向蒋眠鹤，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真实。“听见没？我们超额完成任务。”
蒋眠鹤点头。她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以及丹田里那朵因为过度消耗而黯淡的冰莲。但冰莲的根须似乎扎得更深了，与道基的连接更加紧密。
傍晚，两人坐在山崖边调息。夕阳把赤炎山染成血色，镇魔井的入口在暮色里像一个漆黑的瞳孔。
池暮染递过水囊。“明天就下去了。”
蒋眠鹤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怕吗？”池暮染问。
蒋眠鹤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根据现有数据，生还率不足四成。恐惧是合理反应。”
“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恐惧会影响判断。”蒋眠鹤说，“所以需要压制。”
池暮染笑了。她往后仰，手撑在身后，看着天边最后的霞光。“我有点怕。不是怕死，是怕……做不好。怕辜负我娘的期待，怕连累离火阁，怕……”
她停顿，声音轻下来。“怕连累你。”
蒋眠鹤转头看她。暮色里池暮染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焰晶铃安静地垂在腕间，不再作响。
“契约是我自己同意的。”蒋眠鹤说，“不存在连累。”
“死脑筋。”池暮染低声骂了句，却带着笑意。她伸手，碰了碰蒋眠鹤的手背，一触即分。“谢谢。”
蒋眠鹤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镇魔井的方向。
夜色渐深，训练场方向传来弟子们收工的声音。明日此时，她们已在井底。
池暮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走了，最后一晚，好好休息。”
蒋眠鹤也起身。手腕上的同心结在黑暗里微微发光，像一道斩不断的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