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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同心结系上的第一个时辰,蒋眠鹤计算出了三十七种可能的麻烦。

      距离限制三丈,意味着她不能独自去营地边缘练剑,不能离池暮染太远进行静坐调息,甚至如厕都要提前报备——虽然池暮染笑着说“我不介意一起”,但蒋眠鹤认真考虑了卫生问题和隐私权后,决定调整饮食摄入,减少排泄频率。

      灵力互通更麻烦。她能清晰感觉到池暮染体内火焰的每一次波动:兴奋时火莲旋转加速,温度升高;放松时火焰温和如烛光;思考时灵力会下意识涌向眉心……而这些波动,会通过同心结的链接,直接传导到她体内,干扰她自身寒气的运转。

      第一个时辰结束时,蒋眠鹤已经尝试了十三种方法隔绝干扰,全部失败。同心结的本质是“同频”,不是“隔离”。她越抵抗,链接反而越紧密,池暮染的灵力像找到了突破口般,更汹涌地涌过来。

      “蒋师姐。”池暮染盘腿坐在帐篷里的蒲团上,托腮看着她,“你额头冒汗了。”

      蒋眠鹤正试图用寒冰真气在经脉里构筑第三道隔离屏障,闻言动作一顿:“没有。”

      “有。”池暮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角,“喏,湿的。”

      那触碰很轻,带着火焰的微温。蒋眠鹤身体僵住,所有计算中断。不是因为触碰本身,而是因为——在池暮染指尖碰到她的瞬间,两人手腕间的同心结亮了一下,她体内正在构筑的寒气屏障无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火焰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将原本因抵抗而紧绷的穴位一一抚平。

      “你看。”池暮染收回手,笑了,“越抵抗越难受。这结的本意是让我们‘同心’,不是‘对抗’。你得接纳我的灵力,让它在你体内走一圈,熟悉了路径,自然就不会打架了。”

      蒋眠鹤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结。赤红与霜白双色交织,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微微发着光。

      “怎么接纳?”她问。

      “放松。”池暮染挪到她对面,也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别控制,让我的灵力进来。就像……让水流过河道,别筑坝。”

      蒋眠鹤迟疑片刻,照做。

      她闭上眼,逐渐放松对身体的控制。起初很艰难——十八年来,她的每一丝灵力都在精密计算下运转,从未有过“放任自流”的时刻。寒气像受惊的鱼群,在经脉里乱窜,试图躲避那股外来的火焰。

      但池暮染的灵力很温和。它不横冲直撞,只是顺着她经脉的主干缓缓流淌,像探路的使者,每到一处穴位便稍作停留,似乎在记忆位置。火焰所过之处,寒意被稍稍驱散,留下一种奇异的、暖融而不灼烫的感觉。

      半个时辰后,蒋眠鹤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她感觉到池暮染的灵力在她体内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循环,最后回归手腕处的同心结。而她的寒气,也在同一时刻,顺着链接流入了池暮染体内。

      那是种很奇异的体验。她的“冷”进入了池暮染的“热”里,没有湮灭,没有冲突,反而像两种颜料在调色盘上相遇,逐渐交融成一种新的颜色——不是冰蓝,不是赤红,而是一种温润的、近乎月白的淡青色。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感觉到了?”池暮染眼睛亮亮的,“这就是‘同频’的基础。现在你的寒气认识了我的火焰,我的火焰也认识了你的寒气。接下来三天,我们得让它们变成‘朋友’。”

      她站起身,连带蒋眠鹤也被拉了起来:“走,去外面。光是打坐可练不出默契。”

      营地左侧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是离火阁弟子日常练功的地方。此刻已是深夜,大多数弟子都已休息,只有几个轮值的在巡逻。见池暮染拉着蒋眠鹤出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

      池暮染在空地中央站定,松开了手——虽然手腕还连着,但至少有了活动的空间。

      “第一课:同步呼吸。”她说,“呼吸是灵力运转的基础。我们得从最基本的节奏开始统一。我吸气,你吸气;我呼气,你呼气。试试。”

      蒋眠鹤点头。

      起初很简单。池暮染深吸一口气,她也深吸一口气;池暮染缓缓吐出,她也缓缓吐出。三遍之后,池暮染忽然加快了节奏——吸气短促,呼气绵长。蒋眠鹤下意识跟上,但快了半拍。

      手腕上的同心结骤然收紧,勒得两人同时皱眉。

      “错了。”池暮染没停下,继续变换节奏,“别想,要‘跟’。不是用脑子算我的呼吸间隔,是用身体感受我胸腔的起伏,感受我灵力随呼吸的波动。”

      蒋眠鹤闭上眼。

      她放弃计算,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腕的链接上。通过同心结,她能感觉到池暮染的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变化:吸气时火焰灵力稍敛,呼气时稍放;胸腔扩张时链接微微拉紧,收缩时放松。

      她开始跟随那种“感觉”呼吸。

      五息,十息,二十息……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不是机械的复制,是某种更自然的、像潮汐呼应月亮般的韵律。蒋眠鹤甚至能感觉到,当她们的呼吸完全一致时,同心结会发出极轻微的、愉悦的嗡鸣。

      “很好。”池暮染睁开眼,笑了,“第二课:灵力流转。”

      她抬起自由的左手,掌心向上,一团金红色火焰跃然而出:“现在,在我运转火焰的同时,运转你的寒气。强度、速度、方向——全部同步。”

      这比呼吸难得多。

      蒋眠鹤尝试了三次,都失败了。第一次寒气输出太强,差点把池暮染的火焰扑灭;第二次太弱,火焰反噬回来,烫得她手腕发红;第三次方向错了,两股力量在手腕处对撞,同心结剧烈震颤,差点崩断。

      第四次,她停下来,认真看向池暮染:“我需要数据。”

      “什么数据?”

      “你灵力运转的具体参数。”蒋眠鹤说,“火焰输出的强度单位是什么?速度如何量化?方向的变化规律?”

      池暮染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蒋师姐,这不是算剑招,没有‘参数’。你得……‘感觉’它。”

      她抓起蒋眠鹤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丹田的位置:“闭上眼,感觉我火莲的旋转。它转得快,我灵力输出就强;转得慢,就弱。方向……你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灵力的‘流向’,像水在水管里流动,有它的路径。”

      蒋眠鹤的手僵住了。

      掌心下是池暮染紧实的腰腹,单薄的衣料挡不住体温,还有丹田处那朵火莲旋转带来的、规律的热度波动。太近了,太……亲密了。她应该抽回手,应该保持距离,应该——

      “专心。”池暮染的声音很近,呼吸拂在她耳畔,“感觉。”

      蒋眠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应该”的杂念,将全部神识集中在掌心。

      她感觉到了。

      火莲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精纯的火焰灵力涌出,顺着特定的经脉路径流向四肢百骸。那路径很复杂,像一张精密的网,但并非无规律可循——它遵循着某种天然的韵律,像心跳,像潮汐,像……

      像生命本身的节奏。

      蒋眠鹤忽然明白了。

      她的寒气运转,是基于“计算”的最优路径。但池暮染的火焰,是基于“本能”的自然流动。两者本质不同,所以强行同步才会失败。

      她需要找到的,不是参数的匹配,是节奏的共鸣。

      她闭上眼睛,彻底放开对自身灵力的控制。

      寒气开始自主流转,不再遵循她计算好的那些“最优路径”,而是顺着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韵律,在她体内循环。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随着她越来越放松,寒气流动越来越顺畅。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韵律。池暮染火莲旋转的韵律,火焰流淌的韵律,呼吸的韵律,心跳的韵律——所有这些韵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歌”。

      她的寒气,开始跟着那首歌流动。

      旋转速度逐渐同步,输出强度逐渐一致,流转方向逐渐重合……

      手腕上的同心结亮了起来,这次不再是警告的震颤,而是一种柔和的、双色交融的光芒。蒋眠鹤的寒气与池暮染的火焰通过链接交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冰火双色的气旋,缓缓旋转,稳定而和谐。

      池暮染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气旋,眼神惊讶。

      “你……做到了?”

      蒋眠鹤也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寒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与池暮染的火焰完美交融,没有丝毫冲突。

      “嗯。”她说,“我找到了你的节奏。”

      “怎么找到的?”

      “没计算。”蒋眠鹤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感觉到的。”

      池暮染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不是调笑,不是调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

      “蒋师姐。”她说,“你比我想的厉害。”

      蒋眠鹤别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这次不是被火焰烤的。

      气旋缓缓消散,两人同时收功。手腕上的同心结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微妙的链接感还在,比之前更清晰,更……自然。

      “今天就到这里吧。”池暮染打了个哈欠,“明天继续。第二课和第三课:同步移动,还有——战斗配合。”

      她拉着蒋眠鹤往帐篷走,边走边说:“对了,睡觉怎么安排?我帐篷里只有一张床,但挺大的,挤挤应该够。还是你想打地铺?”

      蒋眠鹤脚步一顿。

      “我打地铺。”她说。

      “随你。”池暮染掀开帐篷帘,“不过我睡相不太好,半夜可能会滚下来砸到你。”

      “……我会注意。”

      进了帐篷,池暮染很自然地开始解外衣。蒋眠鹤立刻转身,面朝帐篷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池暮染带着笑意的声音:“蒋师姐,你该不会从来没跟人同住过吧?”

      “没有。”蒋眠鹤如实回答。

      “难怪。”池暮染换好寝衣,钻进被子里,“好了,转过来吧。我不看你了。”

      蒋眠鹤慢慢转身。池暮染已经裹着被子面朝里躺下了,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散在枕上的黑发。帐篷里只有一盏小夜明珠灯,光线昏暗。

      她在地上铺好自带的薄毯,和衣躺下。手腕上的同心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小截缠绕的萤火。

      安静了片刻,池暮染忽然说:“蒋师姐。”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愿意陪我冒这个险。”

      蒋眠鹤看着帐篷顶,沉默许久,才说:“契约。”

      “我知道是契约。”池暮染翻了个身,面朝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亮得像星子,“但你还是可以拒绝的。江师姐也说了,你代表玄渊宗,不必深入井底。”

      蒋眠鹤没说话。

      她想起江雪涧问的那句:“你困惑于她为什么总能用几句话就打乱你的节奏。”

      是的,困惑。但也许,困惑本身就是答案的开始。

      “睡吧。”最后她说,“明天还要练习。”

      “好。”池暮染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晚安,蒋师姐。”

      “……晚安。”

      帐篷外,南疆的夜风拂过赤炎山,带来远处隐约的硫磺气息。

      帐篷内,两道呼吸逐渐同步,手腕上的同心结光芒渐弱,最终完全隐去,只剩下两道安静的、缠绕在一起的命运,在黑暗里缓缓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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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