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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质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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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律,有位先生找。”文馨敲了敲门。
鸣玉皱眉,“没预约不见,让其他人接待一下。”
文馨摇了摇头,“他说他姓冯,是市局的。”
鸣玉拧眉纠结一会,淡淡开口:“那……那就让进来吧。”
文馨退出去时带上了门,办公室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鸣玉推了推金丝眼镜,指节在案卷堆里叩了两下——都是近段时间接的民事纠纷案,合同漏洞、遗产争夺,全不如此刻窗外那株老梧桐的影子来得鲜活。
正琢磨着冯麒的来意,门把已在掌心转开。
来人身量挺拔,穿件藏青夹克,肩线笔挺得像用尺量过。
古铜色的皮肤,短寸头泛着青茬,眉骨高得投下阴影,目光扫过满桌案卷时顿了顿,最后落在鸣玉略带疲惫的面容上。
“朱律师,又见面了。”
鸣玉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冯队长是有什么事吗?”
冯麒伸手接过,语气严肃,“王瑶的事情,我有些问题,需要你来解答。”
鸣玉坐回到办公椅上,摊开手,“什么问题需要我一个小律师解答呢?”
“王瑶和周正雄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在蓝调真的是偶然出现吗?她账户上多出的大额转账和支出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她现在……”
是小三……冯麒看着鸣玉过于冷静的态度,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抱歉,我有帮我的当事人保守秘密的责任。”
冯麒诧异地看着她,“你!高中的时候你多善解人意,现在怎么知法犯法呢?”
“人都是会变的,不,是你不了解我,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唯利是图,自私自利,又恶毒的女人。”
鸣玉站起来,“就像你,不就是一个同情心泛滥,‘怜贫惜弱’的烂好人嘛。”
多得是人劝自己李佳薇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自己不该斤斤计较,不该这么记仇,可偏偏就是放不下,执念也好,还是真爱也罢。
那件事就是过不去。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冯麒望着鸣玉泛白的指尖,突然伸手碰了碰,被她一把打开。
“收起你假惺惺的好意,一点也不值钱。”
嗡嗡嗡,电话震动。
“你好,朱鸣玉。”
“你好,小朵姐姐,您是不是忘了接小朵放学啊?”客气的女声传来,是王朵朵的幼稚园老师。
鸣玉抓起衣服,王瑶又不知道哪疯去了,连自己妹妹都不管了,“好,真是麻烦你了,我现在过去。”
电话里的女声还在继续:“小朵今天在手工课做了小蛋糕,说要等姐姐来一起吃。可您电话一直没接,我们这就要闭园了……”
“文馨你送送冯队长。”鸣玉头也不回离开了。
冯麒绕开文馨,追着鸣玉到了地下车库,按住车门,不让她打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麒抓住她的肩,“朱鸣玉,我在眼里就这么可有可无,你每次对我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九年,多大的事过不去!”
地下车库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冯麒的手掌重重按在车门上,鸣玉没有了他初次生气时的慌张不安,依旧冷脸。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九年过去,他爱熬夜的习惯,依旧都没改。
“九年?”她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抠着车钥匙,“冯队长记性不好,我倒是忘不了。”
“李佳薇对你那么重要,我成全你们了啊,你去找她啊!”
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冯麒的太阳穴。
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两下,突然笑出声,“李佳薇?”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指节抵住额角。
她伸手去拉车门,却被他扣住手腕。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薄衫布料烙在她腕骨上。
她甩了甩手,却没挣开,“一提起她,我就想到我最无助的时候,她是怎么落井下石的,想到她泼在我身上的脏水,还能想到——”
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你睡着时,她举着手机拍你俩亲密无间的样子。”
冯麒的瞳孔骤缩。
九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他替李佳薇顶了醉汉的拳头,被送进医院时浑身是血。
李佳薇举着棉签站在床头,眼尾红红地说“阿麒,你疼不疼”,他却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以为是鸣玉。
后来照片被传到学校论坛,配文“冯英雄,毅然救美,昏迷中仍不忘安抚女友”。
鸣玉站在公告栏前,看着照片里李佳薇搭在他臂弯的手,没问一句“那是谁”,只是把原本要给他的绿豆汤倒进了垃圾桶。
“那是她——”
“是她趁你发烧,把你手机屏保换成你们的合照。”
鸣玉打断他,声音突然轻下来,像片落在冰面的羽毛。
“可你从来就没有动过心,没有默许过吗?”
冯麒的手松开了。
他不敢保证,李佳薇和鸣玉是不一样的性格,鸣玉性格强势傲气,李佳薇温柔小意。
彼时他们俩吵了架,谁也不肯低头,李佳薇是好言好语哄着自己,那是在鸣玉身上没有的感觉,自己很享受。
自己真的也在醒后第一反应是找鸣玉,回到学校才知道她已经回家备考了,只在桌上留了张便利贴上字迹冷硬:“别碰我东西。”
“还有……”鸣玉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
“她把奶茶打翻在我身上,又是怎么在别人面前把我塑造成一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恶人。”
她拉开副驾驶门,又猛地关上,“可你知不知道,那件衬衫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是……不重要了”
冯麒靠在车门上,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那天李佳薇哭着给他看手腕上的红痕,说“鸣玉冲我发了好大的火,推了我一把”。
后来鸣玉真的没再理他,他以为她是气李佳薇,气自己没保护好她,却从未想过——
“你为什么不解释?”他突然问,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
鸣玉的背影顿了顿。
她望着车窗外闪烁的感应灯,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她攥着那张病危通知书,看着二人旁若无人地亲密接触,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不是不想解释,是怕一开口,就会说出“我看见你手机屏保时心尖在发抖”“我看见你为她哭时,比自己受伤还疼”这样的话。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示弱,更不允许她承认,原来自己早就在意得要命。
“解释什么?”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引擎声盖过了心跳。
“解释你为什么收她的花?解释你为什么让她住你租的房子?还是解释——”
她踩下油门,红色轿车刺破黑暗,“你根本不在乎,我在不在意?”
冯麒望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车库的通风口灌进一阵风,吹得他眼眶发酸。
九年了,他连句“我误会你了”都不敢说,连低头道歉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