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苏文澜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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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赶到摘星台时，里面果真空无一人，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自从沈锐离世到现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陆玄珍都没见过苏文澜。
没想到……
“他人呢？”她咬牙质问宫人。
宫规森严，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但找遍皇宫每一个角落。
都没有他的踪迹，干净到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甚至让陆玄珍怀疑，前些时日的重逢美好，不过是美梦一场。在走到长春宫前的时候，她突然吐出一大口血。
顷刻间，宫里乱作一团。
……
宫外，有一人神色慌张，匆匆奔向城门。只是等他赶到时，守城的士兵已经大门封锁。
路过的百姓议论纷纷。
据说是宫中传出来的急令。
一个士兵往这边看了眼，苏文澜连忙压了压帽檐，遮住半张脸，混在人群里往回走。
如今沈锐自尽于牢中，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快出宫，与父亲的人汇合。
他想劝父亲不要再执迷不悟。
当皇帝未必是什么好事，陆玄珍登基不过六年，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从前他不懂，以为权力地位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在权力地位面前，尊严一文不值，高尚的品德也不过是虚舟飘瓦。
不是这样的，他死过一回才懂。
除了这一颗心，其余的都不重要。
只有他愿意时，她才是他心里无上尊贵的君王，如果他不承认，那她于他，便与一个路人没什么两样。
这一刻，苏文澜难免怅惘：
他与陆玄珍的灵魂是一样的，她不比他高贵，他不比她低贱，她能活着，全是因为他那时没舍得杀了她。
所以他们扯平了。
现在他们是一样的了。
太阳出来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苏文澜仍抬头直视天空，泪珠沾湿了眼角，他却释然地笑了。
这样好的日子，他要离开这里了。
就像三年前的誓言一样。
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他有多舍不得……但他是一个人。
最终，他的身影消失于茫茫人海。
“父亲？”苏文澜本打算碰碰运气，没想到在苏家旧宅里面见到了苏丞相，“你怎么会来？”
“你从没打算杀了她，对吗？”苏丞相转过身，“你该不会真的爱上这个自私虚伪的皇帝了吧？”
“不是，我……”他语塞。
“文澜。”苏丞相淡然一笑，“还好为父早就猜到了，还好为父从未对你抱有太大的希望。”
“父亲，当皇帝不是你想的那样好，陆玄珍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好。”他的心没缘由的开始慌乱，“收手吧，我们可以带着母亲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
“不要天真了。”苏丞相眼神冷下来，“成王败寇，我们没有回头路，你以为皇帝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苏文澜愣了一瞬，“可她没杀我，所以她是愿意放过我们的，父亲，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回答他的只有嘲讽的笑。
“迟了。”苏丞相看着皇宫的方向，“明日午时，皇帝驾崩的消息会传出来，介时你随我一同入宫。”
“什么？”苏文澜瞪大双眼。
“我想过你会下不去手，所以早就安排了其他人。”苏丞相轻飘飘说。
“是谁？”苏文澜回想着这段时间在宫里见过的人，却丝毫没有头绪。
“你见过的。”苏丞相笑笑，“明日你随我进宫，就都知道了。”说完，他回了房间，任凭苏文澜在外面如何追问，都不理会。
问不出什么，苏文澜往门外走，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锁。
于是只能焦急不安地等着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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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重重帷帐后。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闭目靠在床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个宫人款款而入。
将托盘捧到了床前，上面摆着一碗药，浓黑的药汁泛着幽光，苦香四散，很快穿透了床幔。
宫人低着头，轻声提醒她：“陛下，该吃药了。”
“朕不想喝。”女人平静的声音飘了出来，不紧不慢，没有多少情绪，“你替朕喝了吧，小梁子。”
缓缓睁开双眼，陆玄珍欣赏着宫人的震惊、慌张，再到绝望饮下药汁，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咚——
一声闷响，小梁子面容狰狞看着她这个方向，死不瞑目。
不过陆玄珍心中毫无惧意。
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窗户。
此时外面阳光明媚，刚好是午时。
淡金的日光洒在脸上，她眸底乌云密布，如万古长夜阴暗无光。
“苏文澜。”她突然笑了，笑容危险渗人，“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掀开床幔从容下了床，陆玄珍先给尸体换上她的衣服，再把尸体搬到床上盖好被子，最后清理地上血迹，药碗的碎片则是留在床前。
做完这些，陆玄珍跳到房梁上。
静静俯视着整个大殿。
不多时，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了。
在看到其中一人后，她的心还是狠狠痛了一下，眼底寒芒越发冰冷。
走在后面年轻的男人突然跪了下去，站了好几次都没起来，于是手脚并用朝前爬去，颤抖着掀了好几下才掀开床幔。
“对不起……”他跪在脚踏上，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苏文澜从没想过这个犹如神明，又酷似恶鬼的女人就这样死去，她不是皇帝吗？她不是很厉害的吗？
“我不该走的……”他已是泣不成声，“该死的人是我……”
如果昨日他没有任性离开。
那就有机会阻止一切，最起码在危险来临时，他能挡在她前面，就像他哥哥一样。
突然间，苏文澜脑中一片空白。
他觉得什么爱啊，恨啊，都不重要了。如果承载着他所有感情的那个人不在了，那要这些感情还有什么用？
悲伤到不能自已。
苏文澜近乎哭到昏厥。
房梁上，陆玄珍平静看着他的失态，甚至感到了久违的兴奋，就像猎人终于看到了心仪的猎物。
看来他们这辈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先别哭了。”苏丞相突然出声，抬手拍醒了苏文澜，“这不是皇帝……我们都被骗了！”
哈哈，终于被发现了。
太初六年，前丞相坐通敌谋逆，罪当大辟，夷三族，苏氏一门，尽伏诛。其嗣子亡命，莫知所终。一个先后出过两位皇夫的世家大族，就这样覆灭了。
而作为太上皇后母族的沈家，从此也销声匿迹，世人只知元皇夫和景怀皇夫，而不知有沈皇夫。
这一年，皇帝身边多了一个身份不明又俊美病弱的男子。
说是病弱，是因为这位郎君每日早晚都要喝药，平日连路都走不了，出行需要宫人抬着，好在皇帝心疼他体弱，鲜少让他出来。
“公子，您该喝药了。”宫人又往前送了送，低声劝：“再不喝，陛下知道又要生气了。”
床帘被人用力扯开。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镯子底端连着一根很细的链子，另一端连在床头上，几乎没有多少活动的余地。
苏文澜把药碗举到唇边。
嘴唇抖了好几下都没能张开。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苏文澜便控制不住生出莫大的恐惧，浑身战栗不止。
从前他以为进了宫，离开了苏家，就能拥有光明的前途，留在陆玄珍身边这件事是天下顶好的差事。
除了忍受她在床上偶尔的怪癖。
好像也没什么难的了。
可每次重逢他都要重新认识她。
正如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苏辞一样，她也把所有的阴暗不堪都留给了他。
天下的人都不知道，那个心怀苍生的、知人善用的、兴邦立事的皇帝，实际上有多么乖桀谬戾？
记得那夜他被带到了摘星台。
至于其他人的下场，他不知道，也不敢再去知道，他当时只以为自己死到临头了，现在想来……
咔嚓——
碗碎了，里面的药汁洒了一床。
宫人慌忙处理，苏文澜悄悄藏了一块瓷片，趁着宫人出去接水的间隙，他把瓷片对准了脖子。
手指颤了下，白皙的脖子上立马多出一道血痕，苏文澜咬着牙，迟迟没动。
隐秘的怒意从心底升起。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这样悲惨的死去？凭什么他付出了一切，却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原本他是什么都没有的。
明明是她教他如何爱的，也是她拾起他散落一地的尊严。
可是这样好的陆玄珍，却亲手撕碎了他的希望，让他伤痕累累……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苏家，哥哥，不过是他接近陆玄珍的筹码，如今筹码没了，难道就证明他彻底输了吗？
在瓷片刺破喉咙的前一刻，突然急转，血从手腕缓缓淌落，一滴一滴洇入床单，染红了一片。
宫人的尖叫，凌乱的脚步。
直到一阵冷风灌进来，那道明黄的身影停在床前，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这场赌局尚未结束，陆玄珍没有赢，他也没有完全输掉。
还剩……最后一个筹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