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她有白月光》茉莉饼饼

60、第 60 章 无法不迁怒

　　“盈盈。”沈锐抬起头，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好久不见。”

　　愣了一下，陆玄珍冷下脸。
　　“沈锐，朕召你回来不是为了与你叙旧情的。”

　　“那不重要。”沈锐的目光一刻也没移开过她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牢牢记住，“此生能再见表妹一面，是我的福分。”

　　“你……”她眼神复杂，“当初你害人的时候，就应该想过会有这一天。”

　　“其实也就只差一点。”沈锐笑眯眯看着她，和当年等她从学堂出来一模一样，“是我赌错了。”

　　“什么？”她疑惑看着他。

　　“我以为你不爱他，不，我以为你没那么爱他的。”沈锐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想通，盈盈，你怎么会爱上一个那样的人？”

　　她爱苏辞，他明白是为什么。
　　那苏文澜呢？除了那张脸，他又有什么是值得她爱的？

　　“因为……”她顿了顿，“他也爱我。”

　　“他爱你？”沈锐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他爱你的权势、地位，他爱你能给他荣华富贵……盈盈，你我一起长大，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了，我也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为什么你宁可选择小统也不要我？”

　　“你爱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爱的是那个处处依赖你、信任你的盈盈，不是大周皇帝陆玄珍。”

　　“我真的爱你。”沈锐不懂。
　　无论是盈盈、陆玄珍，还是皇帝，都是他最珍爱的表妹。

　　“不一样。”她摇摇头，“我们先是君臣，再是兄妹。”

　　“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能依靠我。”离开她，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是陆玄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苏文澜病态到疯狂的感情。

　　只有这样不对等的、完全由她主导的关系，才能让她的心得到片刻宁静。

　　“盈盈。”沈锐也往前一步，“我也可以只依靠你。”

　　“你做不到的。”
　　静静看着他，陆玄珍觉得眼前这个陪了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熟悉又陌生。

　　“我怎么做不到？盈盈，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死，哪怕是为天下不耻……”沈锐轻轻闭上眼，回想着自己的前半生。

　　“你做不到的。”她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苦涩，“做到了，就不是你了。”

　　正如她无法自控地想要将苏文澜牢牢握在掌心，沈锐待她……
　　又何尝不是这般？

　　从借着世家的手，将涂满乌毒的那支箭刺入阿辞的身体，再到逼迫凌天道长陪她演戏，还有不断加大剂量的安神药，冒充阿辞的笔迹写下了那封遗书。

　　这一件件，一桩桩。
　　都是他试图掌控她的证据。

　　“所以你不远万里叫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沈锐看着她，“是想杀了我吗？还是我母亲——”

　　“他没死。”她忍不住弯起唇角，“苏文澜没有死，他回来了。”

　　“什么？”沈锐错愕了一瞬，很快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起码你是真的高兴。”

　　没想到沈锐会是这种反应，等了一会，陆玄珍问：“你没有别的要对朕说吗？”

　　“还要说什么？”沈锐微微仰起脸，“事已至此，愿赌服输，那些恩怨早该有个结果了。”

　　“你——”她瞪大了双眼。

　　“多谢你还愿再见我一面。”
　　他双膝缓缓朝前弯去，跪了又跪，拜了又拜，仰面注视着她，神情端肃。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她垂下眼，“我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若不是……总之，我来，不是为了你。”

　　“我明白。”沈锐笑中带泪，“盈盈，你会是大周最好的皇帝，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自然不敢再沾染分毫。所以我只求你能念着这些年的情分，再给我一次……体面。”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抬头看去，牢内已是满地鲜血。

　　沈锐就躺在那摊血里，睁眼看着她的位置，脸上还带着一抹笑，他嘴唇翕动着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很快人就断了气。

　　眼睁睁看着沈锐死在了眼前。
　　还是以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陆玄珍不知所措。

　　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等在外面的苏文澜和狱卒冲了进来。

　　“他……”苏文澜惊愕，“死了吗？”
　　这个害了他与哥哥的人就这样轻易死去了吗？

　　置若罔闻，陆玄珍盯着沈锐失去血色的脸，一个“死”字在嘴里最终转了好几圈，最终连带着所有的话都被咽了下去。

　　她的表兄沈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做尽坏事，害过很多人。
　　所有的是非都因他而起。

　　可是那个教她说话走路的，会陪她一起罚跪的，在暴雨中给她撑伞的，守着高烧不退的她一夜又一夜的人……

　　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从她生下来那一刻起就陪着身边的人，居然就这样死了。

　　“表兄。”她蹲在沈锐面前，抬手合上了他的眼，“……哥。”

　　这是时隔多年她第一次这样喊他。
　　从前不懂事的年岁里，她最喜欢跟在他身后，一遍遍叫着“哥哥”，然后为他的脸红而大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她记不清了，早都忘记了。

　　算了，一切结束了。
　　都不重要了。

　　怎么可能不重要？怎么可能不重要？这是她的表兄，她的哥哥，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可她却为了一个男人亲手逼死了他。陆玄珍，你不是人……

　　从前种种在眼前飞速闪过。
　　一阵猛烈的悲伤袭来，天旋地转，陆玄珍的身子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身前传来，她吃力睁开眼，苏文澜伏在床前流着泪，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已经醒来。

　　盯着他漆黑的发顶看了很久。
　　轻轻叹了一口气，陆玄珍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哭了。”

　　“你、你醒了？你的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苏文澜红着眼，“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你先出去吧。”她闭上眼。
　　努力不去想任何人。

　　“陆玄珍？”他不可置信睁大眼。
　　可看着她眉眼间浓浓的倦色与悲伤，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听到他走了，陆玄珍睁开眼，茫然、空洞，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怪苏文澜，都是她一意孤行。

　　可她做不到完全不迁怒他。
　　甚至还自私地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大度一些？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的那些事不放下？

　　如果——
　　没有如果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只是说：“你走吧，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

　　进来的宫女停在门口，轻声说：“陛下，沈皇夫很想见您……您要不要见见他？”

　　怔愣一瞬，她点了点头：“好。”

　　等宫女转过身往外走，陆玄珍又改了注意：“不了，还是不见了。”
　　见了又能怎么样？

　　整整七日，陆玄珍把自己关在养心殿里，没有见任何人，不仅是沈统、沈老夫人等人，还有苏文澜。

　　沈锐被接回了沈府。
　　因着他生前罪孽深重，沈家人唯恐触怒天子，不敢将其葬在沈林，在停灵结束后，便准备将其草草葬在外面。

　　也是在这天，养心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叩响，沈统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透了进来，像一把钝刀，不停搅动着她的心脏。

　　夹着沈锐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在外面说：“臣自请下堂，只求您准许哥哥葬入沈林……给他一个体面……”

　　体面？沈锐便是为了体面寻死。
　　可他当初做下这些事的时候，又何曾考虑过她？

　　“你回去吧。”她对着门外说，“你是你，他是他，不要再多说了。”

　　“陛下，哥哥固然有天大的错，但是这二十多年，他对您……”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陆玄珍听不清了，她靠在门上，缓缓闭上了眼，一滴泪珠从眼角缓缓渗出。

　　难道是她错了吗？不，一切都因沈锐的私念而起，如今他死了，这一切才是真正结束了。他早该死了，在阿辞毒发身亡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给阿辞陪葬……

　　或许她也早在阿辞死去的那天死掉了，活下来的人已经不是陆玄珍了。

　　如今大仇得报，她该高兴的。
　　手按住自己跳动的心上，轻声说：“阿辞，你可以瞑目了。”

　　太初六年冬，皇陵中多了一尊的石像，石像面容俊美阴柔，面朝元皇夫的棺材跪着，向是在谢罪。

　　等陆玄珍从皇陵回来。
　　华景宫已是人去楼空，没人知道里面的那位沈皇夫究竟去哪了。

　　皇帝没有废皇夫，只是下令抹去他存在的全部痕迹，就好像不曾有过这个人一样。

　　“陛下，明日的册封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再去摘星台看看。”宫人送来了红色的吉服。

　　鲜艳的红色刺得眼睛有点痛，陆玄珍恍惚，想起这是先前她安排好的。
　　可眼下她却再无大婚的心情。

　　“拿回去吧。”她说，“明天不好，让钦天监再重新选个好日子。”

　　“那摘星台那边……”宫人小声问。
　　“先不去了。”她仰起头，怅然若失地靠在椅背上。

　　宫人领命退下。
　　却又很快回来了。

　　“怎么了？”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是他闹脾气了吗？”

　　“不是。”宫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是若澜郎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