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她问心有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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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门口，陆玄珍轻声道：“出来吧，朕看见你了。”
地上的影子晃了一下。
一个人从门外慢吞吞走了出来。
“小统？”她微微睁大眼，“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先住在华景宫吗？”
“臣有话想跟您说。”
这一句话就暴露了沈统今夜为什么出现会在长春宫。
皱了皱眉头，她随口问道：“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非要这么晚？”
“臣真的没有做坏事！”沈统突然激动起来，“无论是学子失踪还是苏文澜中箭，都与臣无关，陛下能不能——”
“朕知道。”她抬手摸了摸沈统的头，像是在安慰小狗，“如今事态复杂，你好好待在华景宫。”
就见沈统眼睛亮了亮。
一脸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很快他又自责起来：“是臣不好，是臣愚钝，没能理解陛下的苦心。”
掌心的头发兀得抽走。
一颗脑袋突然贴在了膝前，压抑的低泣同时在殿里回荡。
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阵子，陆玄珍才反应过来：“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不是、不是的，臣不是为了这件事哭。”沈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陆玄珍第二次见到他哭。
可她还是看不懂他的眼泪。
“你为了什么流泪？”她问。
“臣……”沈统顿了顿，“臣的眼泪为陛下，也为自己而流。”
弯腰蹲下身，沈统棱角分明的容颜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陆玄珍才惊觉他已不是从前那个稚嫩青涩的小表弟。
过往种种浮于眼前，这是她儿时最好的玩伴，他们以前总会谈天说地。
那时她说要做最厉害的皇帝。
他说，那他就做最威武的将军，为她和她的天下征战四方。
可是……
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不要为朕流泪。”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你的眼泪只能为你而流。”
整个人温柔又悲伤。
他们可以是君臣，可以是姐弟，但唯独不能成为爱人。
因为她的心不在这里。
她的眼泪只会为阿辞而流。
“难道我连为你流泪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沈统悲痛难忍，崩溃大哭，“明明、明明你以前最喜欢我了，姐姐！”
“以前已经过去了。”她皱眉。
“可姐姐和皇夫的过去还没有过去！”沈统已经自暴自弃了，“姐姐还记着他、爱着他，我好嫉妒他，嫉妒他连死了都能让姐姐念念不忘。”
“原来……”陆玄珍垂下睫毛，“刚刚你都听到了。”
“是，就算没听到我也早就知道了，在姐姐把苏文澜留下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眼底的自嘲几乎多到快要溢出。
她突然抬起头，直直看向对面：反问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朕很可笑？”
笑她痴心妄想，企图留住一个死人；笑她满口仁义，自诩深情。
……
“不。”沈统一脸正色，“我对姐姐只有心疼，心疼姐姐一片思念无处寄托，一片真心无处安放。”
“朕没想到你会这样想。”陆玄珍了然地闭上眼，脑中闪过万千思绪。
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挣扎。
也许她这辈子对不起一个人就够多了。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
“等事情都结束了，你和表兄都离开京城吧。”
只有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他们才能不卷入这场争斗；只有他们是清白干净的，她的心才能真正安稳。
天空再度亮起时，陆玄珍坐在龙椅之上，垂眸睥睨台下。
“苏麟，你认罪吗？”
此时台下苏麟一身囚服跪倒在地，他的手脚被镣铐锁住了，再也不见往日贵公子的风姿。
哗，哗哗——
铁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苏麟缓缓抬起头，直直看向上方的陆玄珍。
“哈哈，哈哈哈哈……”苏麟突然仰天大笑，唇上的伤口又随着剧烈的动作裂开，流出鲜红的血，他丝毫不在意。
只是转头看向苏丞相。
继续疯癫大笑着。
“陛下，罪人苏麟已被除去苏家族谱，请您按律处置。”苏丞相朝她拱手道。
眸色微暗，陆玄珍抿了抿唇，沉声道：“朕要他亲口认罪。”
“陛下。”苏丞相面露难色，“苏麟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恐怕已经疯了。”
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丞相一眼。
她不在意地笑笑：“不要紧，人证物证俱在，也不差他这一句，朕只是想给天下一个更好的交代。”
说话间，她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顺着台阶一步步走到了苏麟面前。
“自大周建国以来，奸污他人者，处以绞刑或流放三千里。苏麟明知故犯，数罪并重，于明日午时在城门前斩首示众。”
一直大笑的苏麟突然安静下来。
浑浊的眼底明晰了几分，手脚并用朝她爬来，嘴里不住发出“啊啊”的声音。
“放肆！快把他带走！”苏丞相着急挡在前面，把苏麟往远处拽。
可苏麟迸发出惊人的力气，奋力挣脱开苏丞相几人的束缚，跌跌撞撞奔到端坐一旁的苏文澜面前。
“啊……弟……”他口中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涕泗横流，不断磕头求饶。
似乎是被打动了，苏文澜眼眶微红，轻轻抽出了被苏麟拽住的衣角，缓步走到陆玄珍身侧。
“陛下——”
“朕意已决，国法不可违，你若是来替他求情的，回去吧。”
“陛下误会了，臣不是为他求情的。”苏文澜微微一笑，“苏麟罪大恶极，臣想请您从重处罚。”
“那你想朕怎么处置他？”
眯了眯眼，陆玄珍仔细打量起他，似乎是想要看穿眼前人是何时变得这样狠心绝情的。
“既然他犯得是奸污之罪。”他抿了抿唇，“不如实以宫刑，借此震慑那些宵小之徒。”
“文澜是不想他死吗？”陆玄珍眸色微沉，“那便依你所言，明日午时将苏麟在城门前处以宫刑。”
原本还在挣扎的苏麟直接晕了过去，侍卫顺势将人给架了下去。
“这样是不是有些残忍了？陛下不如给苏麟一个了断，权当是大发慈悲了。”一旁苏丞相忍不住劝道。
“正好朕有事想请教丞相。”她转过脸，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对方，“丞相现在随朕去御书房一趟吧。”
进了御书房，屏退了所有宫人后，陆玄珍问苏丞相：“阿辞走后的这些天，你想过他吗？”
“臣是辞儿的父亲，如何能不想他？这些天，臣每日都会想起辞儿。”苏丞相神情悲恸。
但陆玄珍不为所动，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真是你的儿子吗？”
“是。”苏丞相毫不犹豫道。
“那你为什么……”她顿了顿，微微歪头，“为什么要杀了他呢？”
“陛下明鉴！”苏丞相飞快跪下，“是不是文澜私下跟您说了什么，但臣绝不可能杀死辞儿，还望陛下明鉴啊！”
“那乌毒出现的这样巧，总不能都是巧合吧？朕的年纪是小，丞相也不能总是这样糊弄朕吧？”
见他沉默，陆玄珍步步紧逼。
“苏文澜是你的亲生儿子吧？杜氏其实是你假借兄弟之名眷养的外室吧？你现在既然敢对文澜下手，从前未必没有利用过阿辞。”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也许正是因为阿辞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才会惨遭毒手，那场刺杀，本就是针对阿辞的。
“陛下，这些都只是您的猜测，臣从未做过这些事。”苏丞相镇定下来。
“没有？”她冷笑一声，“你若现在认了，看着君臣多年的份上，朕愿对丞相从轻处置。”
就见苏丞相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陛下若仅凭猜测就定了臣的罪，难免会寒了朝中大臣的心，只要证据确凿，臣自会心甘情愿地认罪。”
这几乎是明牌了。
这一瞬间，陆玄珍目眦欲裂。
明明害死爱人的凶手就在眼前，可她却不能立即为他报仇。
因为凶手是她爱人的父亲。
所以她更需要确凿的证据才能动他。
“朕明白了。”她靠着椅背阖上了眼，“丞相起来吧。”
听到苏丞相起身退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门，她不曾睁开过眼睛，任由自己坠入梦乡。
为什么这么多天他一次都没有来过她的梦里？是不是还在怪她？
怪她不够坚强。
怪她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可是那都不是真的，只要阿辞肯来见她一面，她会把一切都说给他听，阿辞一定也会理解她所有的苦衷。
“阿辞……”她轻声呢喃着。
手无意识抓住一把又一把空气，她的阿辞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她一直找不到他？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真的看到苏辞了，小心翼翼抚上他的脸，指尖温热的幻觉让她忍不住轻颤。
“盈盈。”他搂住她，“别不要我。”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她紧紧抱着那人的脖子，靠在他身前沉沉睡去。
那人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扬起唇。
直到第二日的太阳升起。
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