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置死地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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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陆玄珍原本收拢的手一下松开，眼神微微闪烁。
“容黛？她做了什么？”
“容黛她是父亲的人！”苏文澜一脸惊慌，“臣在民学被她偷袭以后，醒来就见到了父亲。”
“只有丞相吗？”她问。
“是……”苏文澜抬起头。
恰好与她对视，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被看穿，灵魂无所遁形。
咔——
仿佛有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断掉了。
“真的吗？”这时陆玄珍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带着一股难以抵抗的诱惑。
让人想要把一切全盘托出。
所以苏文澜不仅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做的。
“不是真的，陛下，臣有罪。”他起身跪在了床上，“臣刚刚说谎了。”
“你骗朕什么了？”陆玄珍问。
“臣不该因为犯错之人是臣的父亲，就对他百般包庇。”苏文澜低下头，“臣不止见到了父亲，还见到了那两个失踪的学子。”
“还真是他。”陆玄珍的语气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这让苏文澜松了一口气。
同时更加庆幸自己的悬崖勒马和临时反水。
“所以臣表面上答应配合父亲，实际上暗中一直在寻找逃走的机会。”
后面的话苏文澜没说出来。
但结果陆玄珍已经都知道了。
“那支箭是谁放的？”陆玄珍眼神幽深，“也是丞相的人吗？”
“不知道。”苏文澜摇摇头，“应该不是，父亲应该没想要杀死我，否则当初他就不会让容黛把我带过去了。”
“也是。”她失望地把他扶起来。
其实她是想借此查到用毒之人，毕竟乌毒极难获得，或许这次和之前刺杀阿辞的就是同一人。
只是似乎现在线索又断了。
“陛下。”苏文澜顺势坐起来，抬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臣无能，没有保护好荷叶。”
“是谁伤害的她？”她问。
“苏麟。”苏文澜缓缓吐出两个字，陆玄珍回想起来，很快就对上了这号人。
是苏文澜曾经的兄长。
也是苏氏二房的嫡长子。
她曾在与阿辞大婚那日见过此人，当是苏麟看起来也算是人模人样。
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顽劣不堪。
“这也是丞相授意的吗？”陆玄珍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是。”苏文澜摇头，“估计他早就对父亲的严格管教记恨于心，所以才会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故意伤害无辜之人。”
接着他更是把苏丞相未完成的计划全盘托出，一五一十交代了。
其中就包括如何陷害沈统。
这倒是和许翠芽的反应对得上了。
这让陆玄珍感叹之余，又用怀疑探究的眼神打量起苏文澜。
“文澜就没有一点心动吗？”
毕竟平日他与沈统之间看起来并不怎么对付，沈统总是针对他。
“有。”苏文澜面露愧色，“臣也想过要不就这样答应了父亲，可是臣的良心不允许臣这样做。”
“你倒是实诚！”她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只是你会不会像骗丞相一样骗朕呢？”
“臣没有！”苏文澜抬起手，“臣以自己的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虚言——”
一把攥住他的手，直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陆玄珍一字一顿道：“朕要你用朕的命发誓。”
“什、什么？”
“不要用你的命，用朕的命来发誓，朕就相信你。”
那只手从她手中抽走，无力垂在了身侧，苏文澜低下头，久久没再出声。
就在陆玄珍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啪嗒，啪嗒。
这些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又哭什么？”陆玄珍眼神微冷，“是觉得这样朕就会心软，然后放过你了吗？”
就像上次他偷偷跟容黛去益元堂。
被她发现以后，把人带到城楼上教训了一顿后就不了了之了。
“臣真没骗您。”他哭，“只是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您，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吧，是什么事？”她问。
“父亲怕臣失宠，所以……”苏文澜已是泣不成声，“让人强行给臣种下了情蛊。”
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
如今他亲口将最害怕、最担心被人知道的秘密说出来，打得便是置死地而后生的主意。
若是他今日能顺利渡过此关。
日后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原来你不是真的爱朕。”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异常笃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落的轻松。
“不是！”苏文澜着急反驳，“臣是朕的爱陛下啊！情蛊只能让人动情，控制不了人的心。”
没有理会他的话，陆玄珍自顾自说道：“蛊都是有毒的，既然你肯告诉朕，朕会救你，为你找到解除之法。”
“陛下，臣真的爱您，臣对您绝无二心……”他反反复复不停地说。
对此她置若罔闻，只是专心捻起他的一缕头发反复把玩。
直到玩腻了，才松开手。
“文澜啊，朕很高兴你能告诉朕这些。”她温柔抚上他眼尾的小痣，“朕要好好谢你。”
“臣为陛下做什么都是——”
头皮被撕扯的疼痛让苏文澜几乎失声，他被人抓着头发狠狠摔在床上。
“多谢你啊。”陆玄珍双目通红，“苏、文、澜。”
她的爱人死了，还是为她而死的。
可她却企图用一个替代品来逃避现实、逃避痛苦。
现在她得到报应了。
再也不会有人像阿辞一样爱着她了，从前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了。
“看来母后没说错。”她扯着他头发强迫他仰起脸，俯身贴在他的耳边，“你不过只是个解闷的玩意。”
“陛……下……”
破碎的音节好几次都被她狠狠碾碎，眼角不断渗出点点泪水。
“放心。”她不忘抽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脸，“再也不会有人用这件事威胁你了，因为朕已经知道了。”
他的那点小心思陆玄珍一看就透。
只是懒得点破罢了。
这会见人被她折腾得不轻，那口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又瞧着他发白的嘴唇，意识到他前不久才刚死里逃生，心口不由收紧。
她怎能那样轻易就失了理智？
明明此事错不在苏文澜。
可是一想到那些日子所有的快乐，不过是情欲麻痹之下的幻觉。
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伤心了吗？”她轻轻环住他。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颤抖，眼神更加阴沉。
“臣不敢。”苏文澜扭开脸。
瞧出他是在赌气，陆玄珍深吸一口气，将人给掰了回来。
“好了，刚刚是朕不好。”
见他还不理自己，她耐着性子继续说：“朕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她本不该拖他下水。
如若不然，他又怎会被苏家胁迫，强行种下蛊虫呢？
他不过是生的与阿辞太像了。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
“事已至此，在情蛊解除之前，朕会好好护着你。”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纠结。
“陛下……”苏文澜突然抬起眼，“若是蛊真的解了，您是不是就要赶我走了？”
“睡觉吧。”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今夜天晴，明月未眠。
不只照亮了万间宫阙，也照亮了陆玄珍的心。
这是苏辞离世后，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看见除他以外的男人。
尽管那人顶着一张与他一样的脸。
尽管那人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可她却无比清醒，他们是两个人，两人完全不同的人。
失去阿辞的痛苦在随着时间减少。
或许终有一日，她不会再为爱人的离开而痛苦。
可真到了那一天，苏文澜该怎么办呢？她向来坦荡磊落——
只在这一事上问心有愧。
待枕边人睡着后，陆玄珍出来了。
月光下，除了掌灯的宫人，身边再无一人。
此时此刻，她竟连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于是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宫中，好似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
不知走了多久，她抬起头。
天上的月亮和旧时一样，可她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不复从前。
就这样看着月亮，她一路走到了长春宫，殿里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长明灯照清了牌位上的字迹：
皇夫，苏辞。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陆玄珍还是想不明白，活生生的人怎么一眨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阿辞，你不会怪我吧？”
说话间，她轻轻闭上双眼。
滚烫的鲜血瞬间迎面溅来，阿辞的身体被箭刺穿，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怀里断了气。
伏在案前，她声音哽咽不止：“对不起，我没有忠于我们的感情。”
这是她犯下的第一个错。
她睁开眼，泪流不止：“我骗了你，骗了我，也骗了他。”
这是第二个。
此时，她望着苏辞的牌位。
心里想的人却是苏文澜，原来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羁绊，想要断开是这样的难。
泪流干了，她看着窗外举起了手。
“阿辞，我对着月亮发誓，发誓你是我永远的、唯一的夫。”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给他的了。
因为她的心现在早已不完全属于她了。
门口烛影轻摇不止，不仅仅是风。
有人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