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夜深赴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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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随着风轻轻晃动。
恍惚间，陆玄珍再次回到了醉心湖上的那叶小舟。
风吹船摇，船上琵琶声一会如私语切切，一会如急雨嘈嘈。
在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陛下……”苏文澜朱唇微张，却被人一把捂住，她的眼神强硬又分外柔软。
“盈盈。”她轻声呢喃，“不要叫陛下，叫我盈盈。”
从前阿辞尚在时，私下里从不称呼她为“陛下”或“殿下”，只会叫她的小字。
可自他离世以后。
除了父皇母后，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
“盈……盈盈……”
喘息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此时竟宛若天籁，分外动听。
“我在。”她收紧手臂，不断重复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自从两人进了养心殿，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出来，前往宁寿宫参加家宴，而他们在养心殿待了一日一夜的消息也早就传过去了。
等陆玄珍带着苏文澜抵达宁寿宫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无视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她牵着苏文澜的手走到桌前，向到场的三个长辈一一问好。
“父皇，母后，姨母。”
三人皆是笑着回应她。
却不约而同地忽略一旁的苏文澜。
“既然是家宴，那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在沈老夫人身旁的沈锐站起来，“表妹，表兄敬你一杯。”
“长幼有序，该是我敬表兄。”陆玄珍笑着举起酒杯敬了回去。
“那我来敬表姐。”沈统笑嘻嘻走到她身旁，用杯口轻轻碰了碰她的杯脚。
长辈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桌上一片温馨祥和。
可越热闹越圆满，陆玄珍的心就越孤独，里面好像空了一块。
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点点泪水。
没想到酒过三巡后，最先不胜酒力的人竟是沈统，明明平日里他酒量尚可，这会却醉得都快坐不住了。
“抱歉，小统他喝醉了。”旁边沈锐扶着沈统满脸歉意，“不然我先扶他下去休息吧？”
不等陆玄珍说什么，沈老夫人就先责怪了一句：“这孩子也真是不懂事。”
“好了好了，咱们一家人许久没这样聚在一起了，小统估计是太高兴了。”太上皇后替沈统说话。
见此陆玄珍没再说什么。
挥手示意沈锐将人扶了出去。
剩下的人继续说话喝酒，直至夜深，陆玄珍差不多也醉了，才堪堪散场。
伴着一阵头痛，陆玄珍醒了几分。
睁眼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竟回到养心殿，伸手朝身侧位置探去，竟空空如也。
“文澜？苏文澜？”
冲着外面喊了几声，很快门口传来一声轻响，轻缓的脚步声朝她靠近，最后停至床前。
“怎么出去了？也不陪着——”
话未说完，幽幽烛火映出了一张脸，却非她所想之人。
“表姐。”沈统弯下身子，披着的长发散落下来，“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小统。”陆玄珍翻身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望向他的眼底带着探究、怀疑，方才还醉晕晕的头脑这会也清醒了不少。
这个时候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是姨母叫我来的。”沈统顿了顿，“表姐是不是讨厌我了，不想看到我？”
“母后？”陆玄珍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同时又有些不满。
明明刚说过不用管她的私事。
“表姐，苏文澜真有那么好吗？”沈统似乎真是醉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不等陆玄珍开口，他又继续自顾自说起来：“臣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您了，记得那时我们扮家家，表姐是新娘，我是新郎，表姐明明答应长大了和我成亲……”
“你也说了那是扮家家。”陆玄珍不由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耐。
“可、可是我们认识的更早啊！”说这话的时候，沈统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陆玄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他们珠玉在前，我从未奢求过成为那个唯一，只要每日能远远地看您一眼，便心满意足了。”沈统哽咽道。
“谁不允许你看了？”陆玄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也没人敢赶你走吧？”
“您、您啊。”沈统声音很小。
但陆玄珍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朕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不久前您说过，等年后就把臣送到军营里去，这难道不是赶臣的意思吗？”
“你说这个啊。”陆玄珍想起来了，“朕只是觉得你在宫里当差难免有些大材小用，你要是实在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原来大半夜跑到她床前，就是为了这件事，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沈统的性子竟这样多愁善感。
“那臣以后还能留在宫里吗？”沈统似乎是不相信，抬起脸盯着她。
“能。”她放松下来，冲他摆摆手，“你别担心了，快回去睡觉吧。”
说完，陆玄珍闭上眼躺了回去。
等了一会，都没有听到沈统离开的声音，她又睁开眼。
瞧见沈统还维持住方才那个姿势，微微蹙眉。
“怎么还不走？还有什么事吗？”
“嗯。”沈统重重吸了一下鼻子，“臣还有事跟您说。”
“说吧。”她半眯着眼看他。
“我爱你。”沈统仰起脸。
面上凌乱的泪痕瞬间一览无余。
这是陆玄珍第一次见沈统哭，他从小性子要强，便是幼时摔断了腿，也不曾掉过一滴泪。
现在他竟然在哭。
他的眼泪是为她而流的。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来，陆玄珍心里闷闷的，她扭开脸，轻叹了一声：“怎么哭了？”
“我爱你啊。”
“朕问你为什么哭？”她转过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幽幽烛火倒映在里面，衬出她模糊的面庞。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一点？”
“你喝醉了。”陆玄珍垂下眼。
但沈统仍然继续说着：“表姐可不可以把对别人的喜欢分一点给我，就一点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
为了这份感情，他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什么前程、尊严、骄傲。
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爱？”陆玄珍直起身子看着他，“小统，你懂什么是爱吗？”
“我知道。”沈统抢着答道。
“好，那你现在告诉朕，你有多爱朕。”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如炬。
“我可以为你去死。”
说这话时，他几乎没有思考。
那日围场遇险，他愿意舍身断后，独自面对雪狼群，这话陆玄珍信。
可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谁。
“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你的表姐，或者是为了陆玄珍？”陆玄珍问。
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沈统久久没有回答，亦或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可能连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愿意为谁去死。
“你回去吧。”她放下了床幔，“你的心意朕都知道了。”
“陛下！”沈统焦急跪在了床前，“不论您是什么身份，臣都愿意为您付出生命，您不要、不要让臣离开。”
久久，床幔后传出一道轻叹。
“在朕心里，你永远是朕最信任的表弟，我们是亲人，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所以朕不会赶你走，更不会伤害你。”
这番话沈统听得似懂非懂，脸上露出迷茫懵懂的表情。
见此，陆玄珍摇了摇头。
“回去休息吧，母后的意思朕知道了，但朕更想你和表兄能过平凡安宁的生活。”
自阿辞走后，她一个人想了很多。
改革之路注定血雨腥风，靠近她就等于靠近了危险。
而她不想再有人因此受伤了。
青梅竹马怎会半点感情都没有？
只是这么多年，陆玄珍也分不清她对沈统和沈锐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了。
见沈统跪着未动，她把床幔拉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伤口还疼吗？”
这回沈统终于有了反应。
“好、好了，早就好了，一点都不疼了。”连声音都变了调。
“那就好。”她捻起沈统一缕头发，“那日的事，朕还没有谢你。”
“臣从小就跟着陛下了，为陛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陛下不用谢臣。”沈统顿时受宠若惊。
“该谢的还是要谢。”她这个人向来不想欠别人人情，“想要什么谢礼？”
“臣、臣……”沈统顿了顿，“臣也不知道，都听陛下的吧。”
“既然这样，你回去好好想想，总要送一份合你心意的谢礼，才能显出朕的诚意。”陆玄珍微笑道。
“这……”他面上露出几分犹豫。
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朕困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这次陆玄珍真的下了逐客令。
虽然没有被陛下宠幸，但今日也算是进了一步，沈统见好就收，起身往外退去。
“是，臣就不打扰陛下了。”
他轻手轻脚朝门口走去，正如来时那样。
只是在经过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朝前栽去。
一双手突然稳稳托住了他。
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