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73、愧疚

　　星野凛带着小狐丸，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一些抵达了喷泉广场附近。

　　原本打算在广场周边的店铺随便逛逛，一边等候一边留意佐久间佑介是否回来，以及青鸟是否有消息传回。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广场边缘，还没决定往哪个方向去时，星野凛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家旅店所在的街口，瞳孔骤然一缩。

　　人群聚集，熟悉的监察队制服，气氛明显不对劲。

　　“小狐丸殿下，请跟我来。” 星野凛心中一紧，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低声对小狐丸说道，同时脚步一转，不着痕迹地拉着小狐丸拐进了旁边一家颇为雅致的茶馆。

　　“老板，要一间二楼的雅间，安静点的。” 星野凛对着迎上来的掌柜式神说道，语气平静。

　　“好的，两位这边请。” 式神连忙应下，引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

　　“麻烦上一壶清茶，再配几样茶点，没事不要来打扰。”星野凛随手塞给小二几枚小判，吩咐道。

　　“是。” 式神应声退下，细心地拉上了雅间的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声音，星野凛没有坐下，而是快步走到窗边，将临街的窗帘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这个角度和距离，恰好能将门口的景象尽收眼底，又不易被人察觉。

　　茶馆的隔音尚可，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星野凛听不清街口的具体对话，但他的灵力感知也远超常人。

　　即使无法听清，也能从双方对峙的姿态、肢体语言，以及在铭昔出现后，那监察队队长脸上难以掩饰的难堪和退让中，将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又是举报。

　　而且，看那位新队长的架势和铭昔亲自出面的情况，这次似乎不像以往那样容易打发。

　　当看到铭昔三言两语将那位新队长说得脸色变幻，最终悻悻离去时，星野凛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微微松了松。

　　然而，放松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复杂的情绪。

　　感激，铭昔前辈又一次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挡下了麻烦。

　　懊恼，自己总是给前辈添乱，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出面周旋。

　　担忧，这次的事情显然不会轻易结束，那位绘年队长最后离去时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甘和记挂，等自己回去，恐怕还要面对更正式的盘问，甚至可能影响旅店的正常经营。

　　还有…对自家刀剑们的歉意和牵挂，他离开时只匆匆交代了几句，却让他们独自面对这样的压力和无端的指责。

　　人群散去，铭昔前辈又对自家刀剑交代了几句，然后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星野凛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将窗帘缝隙合拢了些，但随即意识到，前辈那一眼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只是他多心了。

　　“抱歉，小狐丸殿下，”他放下手，缓缓坐回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看着安静坐在他对面的小狐丸。“让你久等了，还陪我来这种地方。”

　　小狐丸摇了摇头：“没事，小狐并不觉得等待是件难事。”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早已恢复平静的街道，又落回星野凛身上：“方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三振刀剑，还有那间店里的其他刀剑，他们，是您的刀吗？”

　　星野凛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被发现了？

　　虽然在本丸身份暴露之后，他本就没打算对小狐丸长久隐瞒自己的身份，但他没想到，小狐丸会这么快地察觉到这一点。

　　短暂的惊讶后，星野凛反而释然了。

　　“被你发现了啊…”他放下杯子，抬起头，对上小狐丸的眼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坦诚的浅笑，“没错，他们是我本丸的刀剑，那家旅店，也是我在万屋经营的一点副业。”

　　小狐丸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有些疑惑：“您似乎并不意外小狐能看出来？”

　　“意外是有的，”星野凛诚实地点点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还以为我伪装得还不错？”

　　他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野兽的直觉是很可怕的。”小狐丸语气平和，并无炫耀之意，“他们的灵力，与您唤醒小狐时的灵力，如出一辙。”

　　“还有，您看到他们时，眼中的情绪波动，虽然极力掩饰，却也与看待其他刀剑时不同，将这些联系起来，您的身份并不难猜。”

　　“原来如此。”星野凛轻轻颔首，“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疏忽了，在你面前，本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他拿起茶壶，为小狐丸和自己的杯子重新斟上热茶，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星野凛的声音柔和下来，“跟着我，经历过不少事情，却依旧愿意信任我，支持我，甚至在我离开时，替我守着这里。”

　　他望向窗外旅店的方向，目光深远：“只是，我好像总是给他们添麻烦。”

　　小狐丸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与温柔，沉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

　　“您能拥有这样的刀剑，是您的幸运。”他放下茶杯，“而他们能拥有您这样的审神者，亦是他们的幸运。”

　　星野凛微微一怔，看向小狐丸。

　　小狐丸也正看着他。

　　“小狐虽初醒不久，涉世未深，但也感受过那位砾野的灵力。”小狐丸继续说道，“两相对比，优劣自现，您的刀剑们担忧您，挂念您，这份心意，绝非凭空而来。”

　　“所以，请不要说‘添麻烦’这样的话。”小狐丸的目光落在星野凛脸上，“您所做的，正在做的，以及将要做的，在小狐看来，恰恰是为了不让更多人陷入‘麻烦’，甚至是为了终结某些‘大麻烦’。”

　　“谢谢。”星野凛真诚地说道，小狐丸的理解和安慰，让他胸口的烦闷减轻了些许。

　　正好，这里环境安静，隔音尚可，是个难得能不受打扰交谈的地方。

　　“小狐丸，” 星野凛抬眼，“关于我的身份，以及我为何会以月行铭光的身份出现在那个本丸，其中的缘由颇为复杂，一时半刻难以说清。”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那个本丸的刀剑，绝无恶意，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帮助他们摆脱困境，终结审神者的暴行。”

　　“我知道。” 小狐丸的回答依旧简洁而笃定，“从您唤醒小狐的那一刻，从您的灵力中，小狐便感受到了那份纯粹的心意。”

　　他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您才不希望小狐立刻认主，是为了避免在那个审神者面前暴露您的真实身份，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