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72、例行检查

　　铭昔晃悠着走过来，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路过看个热闹，但那懒洋洋的笑容和看似不着调的话语，却让监察队的老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也让绘年队长那张矜持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紧绷。

　　“铭昔大人。” A611本丸的三刃连忙躬身行礼，心中大石落地。

　　那位先前开口的老监察队员也松了口气，上前一步：“铭昔老大，您来了。是关于A611本丸旅店的一些…例行询问。”

　　“例行询问？” 铭昔走到近前，目光在绘年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三把刀脸上那掩不住的憋屈和担忧，嘴角扯了扯，“我看这架势，可不太像‘例行’啊。

　　“绘年队长，怎么，我这才离开总部一会儿，监察部就改了章程，审神者出个门办点私事，还得先跟你们报备经纬度了？”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调侃，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悦和护短。

　　绘年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她可以不把几个刀剑的辩解放在眼里，可以凭借身份压一压不太服管的下属，但对上铭昔，她不得不慎重。

　　“铭昔大人，您说笑了。” 绘年稳住心神，尽量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并非要报备私事，只是接到多次关于【熠】可能涉及刀剑安全问题的举报，其中不乏涉及特殊形态刀剑的疑点。”

　　“按照监察条例，在审神者无法当面澄清的情况下，为谨慎起见，采取适当的临时措施，防止可能存在的风险扩大，是合情合理的。”

　　她顿了顿，迎着铭昔似笑非笑的目光，补充道：“这也是为了【熠】好，若他确实清白，调查清楚后，自然能还他一个公道，平息流言，否则，总是这样被举报，对他的声誉和本丸发展也不利。”

　　“哦？为了他好？” 铭昔掏了掏耳朵，“所以你的‘为他好’，就是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先把他的铺子给封了，让他回来一看，哦豁，家被偷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绘年队长，你刚调来监察部不久，可能不太清楚情况，A611本丸，以及【熠】这个审神者，是我和会长亲自关注和担保的。”

　　“他本丸里那些所谓‘特殊形态’的刀剑，每一振的来历和现状，我们都一清二楚，也都在联盟和总部有正式备案。”

　　铭昔每说一句，绘年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信息，有些她略有耳闻，但细节和背后的担保人，她确实不知道，也没权限细查，她接到的举报，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表面现象。

　　“铭昔大人所言甚是，”绘年维持着微笑，语气却微微发硬，“档案记录我自然查阅过，但举报者声称多次目击‘异常’，且审神者【熠】此次外出颇为突然，去向不明。”

　　“作为监察队长，我认为有必要进行更直接的沟通和确认，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测持续发酵，影响时政声誉，更是对【熠】本人负责。”

　　她将“负责”两个字咬得稍重，目光转向铭昔，带着一丝试探：“毕竟，铭昔大人您也清楚，联盟对【熠】颇为关照，越是如此，越应该避嫌，确保一切程序公开透明，不留任何话柄，不是吗？”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出了铭昔与星野凛关系亲近可能影响判断，又暗示星野凛可能因有靠山而行事不够谨慎。

　　铭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手，插回口袋，身形看似随意，却隐隐将A611本丸的刀剑们挡在了身后。

　　“负责？避嫌？”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绘年队长想得可真周到，不过呢，【熠】这次外出，是向我报备过的。”

　　此言一出，不仅绘年怔住，连前田藤四郎他们都惊讶地看向了铭昔，主公向铭昔大人报备过？

　　铭昔面不改色，继续道：“他家里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涉及现世亲人，具体情况不便对外透露，属于个人隐私范畴，出发前他跟我打过招呼，我也同意了。”

　　“怎么，绘年队长是觉得，我铭昔连批个短假的权限都没有，还是说，我批的假，也需要向你报备去向细节？”

　　他的语气依旧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绘年呼吸微窒。

　　质问联盟核心成员、尤其是铭昔这种级别的存在，显然不是她一个新上任的队长能够承担得起的。

　　“我并非这个意思，铭昔大人。”绘年立刻放软了姿态，微微低头，“只是按照流程，审神者长时间离开，需在监察部备案大致去向和归期，以便紧急联络，既然【熠】已向您报备，且您确认情况属实，那自然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似乎还想挽回一点场面，目光再次扫过旅店：“不过，关于旅店内刀剑形态的举报…”

　　“举报？”铭昔打断她，似笑非笑，“绘年队长，你在监察部也待过些日子了，应该知道，匿名举报，尤其是这种毫无新意的反复出现举报，其可信度和优先级有多低。”

　　“如果每个这样的举报都要兴师动众，限制营业，那万屋大半店铺都得关门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A611本丸的情况，联盟清楚，会长也清楚，他们开店至今，安分守己，从未惹事，【熠】是我看着成长的后辈，他的品性，我可以用我的信誉担保。”

　　“还是说，”铭昔的目光直视着绘年：“你们家族的手，已经长到连我和会长都过了眼的地方，都想伸进来搅和搅和了？”

　　绘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铭昔的话太直接，也太重了，直接点破了她新官急于立威的可能，更毫不留情地牵扯到了她背后的家族，这几乎是公开的警告和威胁。

　　“铭昔前辈，您这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和污蔑！”绘年强压着怒火，“我的一切行为都基于规程和收到的举报，与家族无关，您不能因为与【熠】私交甚笃，就公然包庇，妨碍监察部正常执法！”

　　“私交？包庇？”铭昔掏了掏耳朵，“啧，我办事，向来只看事实和证据，至于规矩…”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朗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举报，就要封了人家的铺子，耽误人家做生意，让这些尽心尽力工作的刀剑们蒙受不白之冤，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是你们家自己定的规矩吗？”

　　他这话说得又糙又直接，却偏偏戳中了许多围观审神者的心思。

　　不少人都听说过A611本丸这间旅店隔三差五被举报的“趣闻”，也知道监察队来过好几次都是误会。

　　此刻见新队长一来就要动真格，而铭昔又旗帜鲜明地站在旅店这边，不少人心中天平自然倾斜，看向绘年的目光也带上了质疑。

　　绘年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心知今天这件事，恐怕很难按照她的意愿推进了。

　　强行执行，不仅会得罪铭昔和联盟，还会在众多同僚和审神者面前落下个“滥用职权”、“针对同僚”的名声。

　　“…既然铭昔前辈如此笃定，又愿意为【熠】审神者作保。”绘年最终艰难地找补了一句，气势却已弱了大半，“那么，看在您的面子上，本次调查到此为止，但还请转告【熠】，返回后若方便，可来监察部补一份情况说明，以完善记录。”

　　“一定转告。”前田藤四郎躬身应道。

　　绘年不再多言，对着铭昔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自己的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监察队的老队员们松了口气，对铭昔投去感激的目光，也迅速跟了上去。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今日之事，想必很快就会成为万屋茶余饭后的又一谈资。

　　待到人群散尽，铭昔才转过身，看向眉头依旧不展的三刃。

　　“行了，别摆着张苦瓜脸了。”铭昔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有我在，那帮家伙掀不起什么风浪，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店照常开。”

　　“是，多谢铭昔大人解围。”前田藤四郎郑重道谢，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只是您刚才说，主公外出前曾向您报备过，这是真的吗？主公他…联系过您？”

　　铭昔对上他清澈中带着希冀和不安的眼眸，顿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实话实说：“假的，骗他们的。”

　　三刃愣住。

　　“不过，”铭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们也别太担心，那小子看着弱不禁风，心里有数得很，他既然跟你们说一周左右回来，那就一定会按时回来，不会在外面瞎晃悠。”

　　他看着眼前三刃依旧难掩担忧的脸，难得耐心地多说了几句：“在他回来之前，你们守好这个店，守好本丸，别出什么乱子，别让人抓了把柄，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懂吗？”

　　话虽这么说，但铭昔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星野凛的身体状况是颗定时炸弹，这次外出原因不明，风险未知。

　　他只是必须表现得笃定，才能稳住这些心思细腻的刀剑。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交代最后几句离开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旅店旁边那家茶馆二楼的某个窗口，那里，临街的窗帘后似乎有人在，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若不是他这种长期处于警觉状态的人，几乎难以察觉。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又有人来找茬，直接联系我或者幻影。”铭昔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最后交代了一句，便不再多留，双手插回口袋，晃晃悠悠地朝着与监察队离开相反的方向走了。

　　目送铭昔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三刃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感并未完全消失。

　　绘年队长最后那番话，显然不是虚张声势，等主公回来，恐怕还得面对监察部更正式的质询。

　　“先把东西放回去吧，” 歌仙兼定轻叹一声，打破了沉默，“主公交代我们要守好这里，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嗯。” 前田和堀川点头，抱着采购的物资，转身走进了旅店，门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就在旅店门关上的那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旅店旁边茶馆的二楼雅间有一双眼睛，透过缝隙，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星野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