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74、带来讯息的青鸟

　　星野凛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小狐丸仅凭那短暂的交集和此刻的寥寥数语，便将当时他的顾虑和用意推测得如此透彻。

　　这份敏锐和洞察力，远超他的预期。

　　“是的，”星野凛坦率地点头承认，“你猜得没错，那个本丸的情况非常特殊且危险，审神者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掌握着某种可以影响甚至控制刀剑意识的药物和术法，对短刀和胁差的控制尤为有效。”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凝重：“我必须非常小心，一旦让他察觉我的真实身份，不仅我自己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还可能连累那个本丸的刀剑，以及我自己的本丸。”

　　小狐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似乎在评估其中的风险。

　　“小狐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那么，在回到那个本丸之后，在小狐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请允许小狐协助您。”

　　星野凛怔住了。

　　他本以为，在说明了如此复杂危险的处境后，小狐丸或许会有所迟疑，或许会提出更多问题，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迅速且毫无保留地表明了立场，甚至主动提出协助。

　　这份信任和支持，来得如此直接而厚重，让星野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狐丸…”星野凛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必如此，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选择，将你卷入其中，我已经…”

　　“您又来了。”小狐丸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从小狐第一次见到您开始，就感觉到了您身上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不像是灵力消耗，更像是背负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一直在强撑着。”

　　“在本丸时如此，在这里亦如此，即使面对那样的审神者和环境，您依然在想着如何帮助他人。”

　　他顿了顿，看着星野凛微微睁大的眼眸，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许是心疼的意味。

　　“小狐并非在质问或说教，只是…您似乎很少为自己考虑，背负太多，独自行走太久，即使是再坚韧的灵魂，也会有感到寒冷和疲倦的时候。”

　　为自己考虑？

　　这个词，对星野凛而言，确实有些陌生。

　　幼年时身陷实验室的黑暗，后来在福利院的孤立与挣扎，那段没有记忆的灰暗岁月里，他早已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和压力都压在心里，独自消化。

　　后来遇到七濑夫妇，他感激涕零，小心翼翼，生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更不愿让自己的“特殊”和“麻烦”成为他们的负担。

　　再后来，成为审神者，拥有了需要守护的刀剑和本，他就更没有“为自己考虑”的余地和习惯了。

　　“我…”星野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直白却切中要害的关切。

　　否认吗？说自己不累？那太虚伪了。

　　承认吗？说自己确实很累，很害怕，很茫然？那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关心他的人更担心之外，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小狐丸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没事的，习惯了。”

　　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打包塞进心底最角落的箱子，然后锁上，假装它们不存在。

　　小狐丸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因为他的回避而生气，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或劝导。

　　逼迫一个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人，在如此短暂且危机四伏的境地下，骤然敞开心扉，那不仅不现实，也是一种残忍。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将星野凛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倒掉，然后拿起茶壶，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茶凉了，便不好喝了。” 小狐丸的声音平稳如常，“正如弦绷得太紧，久了，也会失去应有的韧性。”

　　他将茶杯轻轻推向星野凛。

　　“小狐力量微薄，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 他的目光落在星野凛脸上，“但在您感到寒冷或疲倦的时候，若您不嫌弃，小狐可以为您斟一杯热茶，或者，只是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您并非真的独自一人，这一点，还请您记得。”

　　星野凛怔怔地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又抬眼看向小狐丸。

　　一股陌生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破了星野凛心口那层坚冰似的硬壳，涌了上来，冲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连忙低下头，借着端茶的姿势，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小狐丸。”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以及翅膀扑棱的细响。

　　星野凛和小狐丸几乎是同时警觉地抬起了头。

　　星野凛放下茶杯，起身再次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些许。

　　只见那只青蓝色的鸟儿，正灵巧地落在窗台外沿的装饰花架上，见到星野凛探出头，它立刻急切地用意念传递过来：

　　【嘿！咱回来了！可累死咱了！】

　　星野凛立刻推开窗户，青鸟没有丝毫犹豫，翅膀一振便飞了进来，轻盈地落在星野凛伸出的手臂上，抖了抖有些凌乱的羽毛。

　　【辛苦了，你一直跟着他？】星野凛集中精神，用意念询问。

　　【当然！咱说话算话！】青鸟挺了挺胸脯，意念里带着点小骄傲，【那家伙走得不算快，去的也不是多远的地方，就是万屋最北边那片。】

　　【最北边？具体是哪里？】星野凛追问。

　　【就是几乎没人去，房子都破破烂烂快要塌掉的那片废弃区，】青鸟的意念清晰地传来，【咱远远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去了。】

　　万屋废弃区？

　　星野凛知道那个地方，据说以前是万屋规划中准备扩建的区域，但因为某些原因搁置了，渐渐就成了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

　　【他进去做什么？跟谁见面？听到了什么吗？】

　　青鸟晃了晃脑袋，【里面黑乎乎的，还有股怪味，咱没敢跟太近，那个人类身上有种让我很不舒服的灵力感觉，我怕被发现，就停在附近一个破屋顶上盯着入口。】

　　【不过，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青鸟努力复述着听到的话语，【跟那个人类交易的那个人说时政最近查得很严，好像抓了不少人，这段时间会安排人逐一拜访本丸，让他换个地方交易，还说原来的路线不安全了。】

　　时政在严查？逐一拜访本丸？

　　星野凛心中一动，这很可能就是铭昔前辈他们主导的后续清扫行动，看来压力已经传导到了这些阴暗交易的末端。

　　【然后呢？他什么反应？有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吗？】星野凛追问。

　　【那坏家伙好像有点不高兴，但也答应了。】青鸟回忆着，【没过多久，他就从里面出来了，手上…嗯，好像多了个小盒子，黑色的，不大，他揣怀里了。】

　　小盒子！

　　星野凛眼神一凝，是那种控制刀剑的药物？还是别的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还有吗？】他强迫自己冷静。

　　【哦对，】青鸟像是突然想起来，【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没有立刻往回走，而是在附近兜了几个圈子，好像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然后才朝着集合的方向走了，估计快到了。】

　　【我知道了，】星野凛迅速整理思绪，向青鸟传达出诚挚的谢意，【非常感谢你，帮了我大忙，这些信息非常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袋谷粒和浆果，还有从衣襟内侧取下的碎晶，一起递给了青鸟。【这是说好的报酬。】

　　青鸟的小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它欢快地叫了一声，叼起碎晶和食物。

　　【谢啦！下次还有这种跟踪的活儿，记得再找咱！】青鸟用意念丢下这句话，不再停留，叼着报酬，展开翅膀，灵巧地从窗缝钻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屋檐之间。

　　星野凛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

　　“小狐丸，” 星野凛走回桌边坐下，“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