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47、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伴随着一个稚嫩嗓音压得极低的呼唤：

　　“小虎…小虎你在哪里？快出来…”

　　是五虎退的声音。

　　星野凛抱着小老虎，侧身退入旁边一根粗大廊柱投下的更深阴影中，同时尽可能收敛自身的气息。

　　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另一头，正是五虎退。

　　他看上去比压切长谷部的状态更糟，小小的脸上毫无血色，金色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他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一边小声地呼唤着，生怕惊动什么。

　　“小虎…快出来…审神者大人不喜欢动物到处乱跑的…被发现就糟了…”五虎退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显然知道小老虎跑出来意味着什么风险。

　　星野凛看着五虎退在昏暗的廊下焦急寻找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因为嗅到主人气息而试图探出头去的小老虎，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个本丸里，很可能有刀剑受了重伤，却无法得到治疗，甚至不敢声张。

　　小老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痛苦，才不顾危险跑出来，试图寻求一线生机？而它扯住自己，是某种本能的求救，还是…

　　星野凛没有再犹豫，他想把小老虎还给五虎退，并认为这是一个了解情况的机会，尽管风险巨大。

　　就在五虎退即将走过这根廊柱，焦急地准备转向另一侧寻找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他身侧的阴影中响起：

　　“是在找它吗？”

　　五虎退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头，金色的瞳孔因为惊骇而放大。

　　泪眼朦胧中，他看到月光下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简洁的深色便服。

　　不是本丸里的任何一振刀，也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审神者。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的赤色眼眸，此刻正温和地看着他，将怀里那只沾着污渍和血迹的小老虎轻轻往前递了递。

　　五虎退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自己的伙伴，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触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将小老虎护得更紧，声音颤抖：“您…您是审神者新带回来的刀吗？”

　　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虽然对方身上的气息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星野凛看着五虎退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戒备，心中微涩。

　　“算是吧，我的名字是月行铭光，只是…偶然路过这里。”

　　他谨慎地使用了铭昔前辈当初给他取的化名，没有透露自己审神者的身份。

　　在情况未明且身处敌境的情况下，暴露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还可能牵连到自己真正的本丸。

　　“我发现这个小家伙时，它好像迷路了，身上还沾了些…”他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小老虎皮毛上那些刺眼的褐色痕迹，“…血迹，它看起来吓坏了，一直在发抖。”

　　他的视线随即上移，落在五虎退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袖口处隐约露出的一截白色绷带边缘上，声音放得更轻：“你…还好吗？你身上的伤，需不需要…处理一下？你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五虎退彻底愣住了。

　　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给他的感觉…很温暖，不像审神者那样带着强制性的控制感和冰冷，是一种…让刃下意识想要靠近的温暖？

　　小老虎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似乎也在安抚他。

　　“我…我没事…”五虎退下意识地小声回答，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看着五虎退那强忍着泪水的样子，星野凛心中不忍更甚。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这条回廊虽然僻静，但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这里不安全。”星野凛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跟我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我帮你看看。”

　　他伸出手，并不是强行去拉五虎退，而是做了一个引导的姿势。

　　五虎退犹豫了一瞬，怀中小老虎依赖的呜咽和眼前少年那双赤眸中纯粹的担忧，让他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却了些。

　　他咬紧下唇，点了点头，抱着小老虎，小心翼翼地跟在星野凛身后。

　　星野凛带着他，灵活地穿梭在建筑阴影和僻静小径之间，很快便来到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屋后面。

　　这里被高大的灌木和堆积的旧物遮挡，从主路和主要建筑很难直接看到，算是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星野凛示意五虎退坐下，五虎退依言靠着墙壁坐下，依旧紧紧抱着小老虎。

　　星野凛在他面前蹲下，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轻声问：“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五虎退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怀里的小老虎放到地上，然后微微卷起了自己左边的衣袖。

　　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很旧，渗出暗褐色的血迹，隐约还能看到下面并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

　　“是上次出阵时…被划到的…”五虎退小声解释，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药研尼那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伤药了…”

　　星野凛轻轻吸了口气，不再多言，他调动起自身的灵力，淡金色的微光自他掌心浮现，柔和地笼罩在五虎退的伤口上。

　　温暖。

　　这是五虎退的第一感觉。

　　与审神者粗暴的灵力截然不同，没有侵略感，只有舒缓的暖意和勃勃生机。

　　五虎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势在好转，这在他来到这个本丸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审神者从不浪费资源为他们治疗，同伴间顶多用些简单的草药敷料。

　　他仰起脸，看向专注治疗的星野凛，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您…您是像白山尼那样的…治疗类的刀剑吗？”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只有像白山吉光那样特殊的剑，才拥有这样显著的治疗能力。

　　星野凛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不能回答“是”，因为这并非事实，但更不能回答“不是”，那会引来更多无法解释的疑问，甚至可能暴露他审神者的身份，在这个地方，那可能是致命的。

　　五虎退见他不答，以为是自己唐突了，或者对方有难言之隐，便乖巧地不再追问。

　　大约过了几分钟，星野凛指尖的光芒逐渐减弱，最终完全消失，他收回手，仔细看了看五虎退的手臂。

　　伤口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如初，但出血已经止住，边缘开始收拢，只留下浅粉色的新生皮肉。

　　“暂时先这样。”星野凛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不能完全治好，否则容易被察觉。”

　　他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五虎退的伤口一夜之间神奇痊愈，必然会引来佐久间佑介的怀疑和盘查，到时候，不仅五虎退可能遭受更严厉的惩罚，他自己也可能暴露。

　　五虎退看着自己手臂上明显好转的伤口，又看了看星野凛带着歉意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不，这样已经很好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他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声音哽咽。

　　“不用谢。”星野凛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帮助了五虎退，哪怕只是暂时的缓解，但这远远不够。

　　这个本丸里，还有多少像五虎退、太鼓钟贞宗、压切长谷部这样在痛苦中挣扎的刀剑？

　　佐久间佑介的暴行，必须被制止。

　　然而，他现在自身状态不明，力量受限，贸然行动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需要了解更多，需要计划，需要…外界的帮助。

　　或许，该想办法联系铭昔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