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46、标题废

　　几天后的夜晚，再次在那种奇异的失重与束缚感中恢复意识时，星野凛心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沉重。

　　果然，又来了。

　　自那天之后，接连几个夜晚，只要他陷入深度睡眠，意识便会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至这个阴冷压抑的地方。

　　他看不见全部，却能清晰地听见，甚至能更细致地感知到这个本丸日渐浓郁的绝望气息。

　　这几天零散的感知，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这个本丸更为悲惨的全貌。

　　资源被佐久间佑介严格控制，手入室形同虚设，刀剑们出阵归来，无论伤势轻重，都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轻伤靠身体硬扛，重伤…则可能被直接放弃，扔进刀解池，美其名曰“节省资源，为迎接更强大的同伴做准备”。

　　佐久间佑介的统治全凭个人一时喜怒，他心情不佳时，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成为他辱骂甚至施加惩罚的理由。

　　惩罚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从增加繁重的内番、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到更直接的体罚。

　　他似乎对搜集稀有刀剑有种偏执的热衷，将大部分资源都投入了锻刀，然而，他的运气似乎糟透了，锻造出的刀剑无一例外都是本丸已有的刀剑。

　　每一次锻刀失败，都会引发一场风暴。

　　佐久间佑介从不认为是自己运气或方式的问题，而是将怒火倾泻在负责锻刀的刀剑身上，星野凛不止一次听到锻刀室里传来的摔打声和尖刻的辱骂。

　　而那些重复锻造出来的刀剑，佐久间佑介的处理方式简单而残酷，他不会拿去合成提升刀剑的实力，而是直接扔进刀解池。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分解了还能换点资源回来。”这是他惯常的说辞，冰冷无情。

　　每一次“刀解”命令的下达，都伴随着整个本丸的悲哀与恐惧。

　　星野凛能清晰地感觉到，萦绕在这个本丸的灵力正变得越来越滞涩。

　　虽然表面上还没有出现明显的暗堕特征，但那股滑向深渊的趋势，已经清晰可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几天，每当在自己的本丸清醒时，星野凛都在暗中研究，并旁敲侧击地向本丸的刀剑们询问化作本体是怎样的感觉？如何控制灵力的收放以显形或隐匿？

　　刀剑们虽然对他的问题感到有些奇怪，但出于对主公的信任和爱戴，都认真地回答了。

　　从他们的描述中，星野凛逐渐明白，刀剑付丧神显形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最普遍的，由审神者注入灵力进行唤醒；

　　二则是在周边环境灵力足够的情况下，可以主动吸取灵力，凝聚形体，显现出来。

　　他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属于第一种，那么，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他被困于此，或许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意外或联系，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他要尝试，尝试像一振真正的刀剑付丧神那样，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的微弱灵力。

　　一次，失败，两次，依旧只有微弱的涟漪，但他没有放弃。

　　直到这个夜晚。

　　当他的意识再一次高度集中，胁差内部沉寂的灵力被引动，与空气中弥漫的灵力产生了共鸣。

　　微光自刀鞘缝隙渗出，不再是之前被佐久间佑介强行探查时的被动闪烁，而是由内而外，稳定而持续地亮起。

　　下一秒，略显踉跄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板上。

　　星野凛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凝实起来的双手和身体，感受着脚下真实的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不远处那个旧柜子的顶端，那振胁差本体与自己之间依然存在着一条紧密而微妙的灵力纽带。

　　但此刻，他的意识和这具由灵力凝聚的形体，确实脱离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刀剑的身影，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没有时间细想或庆幸，星野凛立刻行动起来，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纸门前，将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窥探。

　　回廊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本丸的建筑大多显得破旧失修，廊柱的漆皮剥落，纸门上的糊纸也有破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与压抑气息，连庭院远处那些草木，在稀薄的月光下也显得蔫蔫的，缺乏生机。

　　确认暂时安全，星野凛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出，迅速将纸门恢复原状，他贴着回廊冰冷的墙壁移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不敢走显眼的大路，只挑最僻静的小径和建筑间的狭窄缝隙穿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触目惊心。

　　墙角的杂草无人清理，一些屋舍的檐下甚至结着蛛网，偶尔经过的部屋，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也昏暗无比，听不到任何欢声笑语，只有一片死寂。

　　他沿着走廊，尽量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同时将灵力感知开到最大，捕捉着周围的任何细微动静。

　　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准备向更靠近庭院中心的方向小心探查时，前方不远处一扇部屋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

　　星野凛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向后缩回拐角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只露出极小的一点视线望去。

　　从门里走出来的，是一振压切长谷部，然而，这振压切长谷部的状态，让星野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身上的出阵服虽然勉强维持着基本的整洁，但面色是一种长期缺乏休养和灵力滋养的不健康苍白，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手臂，从肘部到手腕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隐约透出一点暗沉发褐的颜色，显然伤势不轻且未能得到及时妥善的处理，可能已经有些恶化了。

　　压切长谷部并没有注意到拐角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星野凛。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正为什么事情忧心忡忡，径直朝着回廊另一头。

　　星野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沉重感几乎要满溢出来，连压切长谷部这样以忠诚、高效和强大行动力著称的打刀，都被折磨至此，这个本丸的真实情况，恐怕比他目前感知到的还要严峻数倍。

　　他收敛心神，继续沿着阴影谨慎前行，终于来到了靠近庭院边缘的一段回廊。

　　正当星野凛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裤脚突然被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拉扯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迅速低头，身体瞬间紧绷，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敌人，而是一团带着黑色斑纹的小老虎

　　“虎吉？”星野凛下意识地低声唤道，随即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他们A611本丸的那只小老虎，虽然外形一模一样，但眼神和气息都不同。

　　小家伙身上原本应该蓬松洁净的白毛，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刚从什么狭窄角落里钻出来。

　　更让星野凛心头发紧的是，在那白色的毛发间，清晰地沾染着几处已经微微发褐的血迹。

　　没有犹豫，星野凛立刻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这只小老虎抱了起来，小心地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借着廊下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

　　“不怕不怕，我看看…”他低声安抚着，指尖拂过沾血的毛发。

　　没有伤口。

　　除了皮毛上的污渍和血迹，小老虎的身体温热，虽然有些受惊的颤抖，但四肢完好，皮肤下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割伤或撕裂痕迹。

　　既然小老虎本身没有伤口，那它身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

　　答案几乎立刻就浮现在星野凛的脑海中，小老虎自己身上没有伤口，那么这些血迹…很可能是从别处蹭到的。

　　联想到这个本丸的情况，星野凛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