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鱼翅目

6、005恶趣味？

　　“夜宵”？

　　冷杉白笑了笑：“小姑娘，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不打算以貌取人，首先，对面可能不是人，其次，出现在核心区了还能是什么简单的傻白甜吗？

　　尽管冷杉白手心里在微微出汗，她也不能露怯。

　　小姑娘话语里有几分轻蔑，还有一点不满，她走近几步指着冷杉白问道：“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知不知道不能随便偷别人东西？脏手脏脚的人类。”

　　冷杉白沉默不答。

　　衣服自然是闻宣的，看来对方和闻宣认识。
　　听她误会自己偷东西的话语，关系貌似也还不错。

　　见人类一直端着姿态忽视自己，小姑娘又走近几步。
　　这次她的身形完全暴露在光亮之下，冷杉白瞥见那苍白泛灰的皮肤，毫无生气。

　　———真和闻宣是同类。

　　都是会说人话的丧尸。
　　冷杉白没有特别意外，第一次还要暗暗惊奇一下，第二次就平常看待吧。

　　“问你在，衣服是哪来的？”小姑娘颐指气使，“赶紧脱下来，省得一会儿被你的血弄脏。”

　　冷杉白扣紧了衣袖，还系上了腰带。
　　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笑了笑。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足以惹恼任何人，或者任何丧尸。

　　果不其然，小姑娘冷笑一声，眸光瞬间染上血色，“真是，好厚脸皮的人类。”

　　她用尖细的指甲绕过发丝，下达最后通牒一般指过来。

　　“准备好变成筛子了吗？”

　　话音未落，下一刻，一阵劲风掠过脸颊，冷杉白卡紧时机往侧面翻动。猩红的利爪裹挟着猩风，卷走沙石，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那道攻击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冷杉白暗暗咂舌，原本她站立的位置留下一道锋锐的爪痕，要是没有及时闪过，现在大概身首异处了。

　　她看向小姑娘，对方并不着急下一次攻击，目光玩味地落在自己脸上，似乎在鉴赏茶叶的好坏一般抿了抿嘴唇。

　　“啊呀，躲得很快。”她笑嘻嘻的，“好久没有人类来我们家做客了，我决定慢慢招待你。”

　　冷杉白回了一个笑容，并不见慌乱，“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差点意思。”

　　当然不是差点意思。
　　事实上，这个小朋友的实力和那日所见的大块头不相上下。

　　大块头重创了整支雇佣兵小队。
　　如果换做是眼前的小姑娘，肯定结局也差不了多少。

　　但冷杉白见识了闻宣那种level。

　　上限被拉高了不少。
　　也有底气“口出狂言”了。

　　她还在煽风点火，“你年纪这么小，说话不仅傲慢，还不懂礼貌，需要我教教你吗？”

　　这就是非常浅显直白的激将法。
　　但是，对方似乎完美中招了。

　　她和她的外表年纪一样经不住挑衅，一下子脸就涨得通红，目光紧紧地盯在冷杉白身上，要把她戳出两个窟窿。

　　小姑娘阴阴地叹了一口气，“我改变主意了，对你嘴这么欠的人类，要赶紧切成两段，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冷杉白屏住呼吸，某个模糊的猜想已经在脑中成型。

　　————闻宣就在附近。

　　在某个可以看到战场，又不至于太近的地方散漫地看着这场闹剧，等待合适的时机介入其中。
　　她设计让对方快点出手，且是下死手，就是为了逼迫场外的观众下场叫停。

　　不然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对方用钝刀和她磋磨，她多多少少要挂点彩，这是那个恶趣味的怪物乐意看见的。

　　又一次劲风席卷而来时，冷杉白并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她像是入定了，双脚定死在原地，面容冷漠地看着愈来愈近的利爪。
　　甚至看见指甲延长变化而来的倒钩，末端的一点猩红。

　　冷风好像止住了，身体变得很轻，从原本的地面一跃而起。

　　冷杉白看见小姑娘诧异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抱在怀中轻巧地越过了对方的头顶。
　　速度很快，又很轻，像一只越过芦苇的水鸟。

　　冷杉白呼吸到了闻宣身上特有的那种暗香，在夜色里味道更浓郁几分，但依旧沁人心脾。

　　闻宣看着她笑了笑：“又见面了。”

　　语气微微上扬，还带着点意料之外相遇的惊喜。

　　但对于冷杉白来说，惊吓还差不多。

　　闻宣果然一直在看着自己，不是看是监视。
　　为了防止自己逃跑，还是担心自己在危机四伏的核心区一个不小心就死掉？

　　搞不好面前这个找她麻烦的小姑娘也是她派来的，然后轻轻松松施展“英雄救美”的戏码来骗取信任。

　　偏偏这个家伙的演出天衣无缝，让她找不出死角。

　　冷杉白又一次从闻宣怀中跳下来。
　　今天已经被抱着飞过两回了，她甚至一回生二回熟。

　　闻宣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道谢的意思，一边的小姑娘眼神活泛地看来看去，嘴巴无力地张开又闭上，好像实在忍不住要一吐为快，却始终等不来那个人的指示。

　　“那个人”也就是闻宣，慢悠悠地理了理凌乱的裙摆。
　　见人类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再开口时语调也很敷衍。

　　“冷杉白，这是邱邱，我的巡逻队长。
　　　邱邱，这是冷杉白，我的……新朋友。”

　　闻宣无奈地撇了下嘴。
　　她本来想说我的新宠物，但又觉得对方态度冷漠，自己似乎太过急切，才会适得其反。

　　但有人的反应显然更急切。
　　邱邱几乎要原地跳起来，“闻宣！什么是新朋友啊！”

　　“她偷走了你的衣服！你还要帮她说话，我们还不知道她怎么混进来的呢！”
　　怎么就成朋友了呢？

　　邱邱的声音本来就和孩子一样又尖又细，此时还扯着嗓子大声控诉，在场唯一人类的耳膜都要爆开了。

　　冷杉白扫过面不改色的闻宣，用目光询问“你还不叫她停下来吗？”
　　闻宣摇摇头，捂住自己的耳朵。

　　示意自己没有知觉。

　　冷杉白：“……”
　　行吧。人和人的悲欢都不相通，更何况人和丧尸呢。

　　她往前几步，试图吸引“尖叫丧尸”的注意力。

　　小姑娘看过来，眼睛水汪汪的，随着面皮的牵动就要泪如雨下了，“你长得真丑。”

　　冷杉白：“？”
　　神经。

　　闻宣加入这个话题，“她不丑，邱邱你多长时间没有接触人类了？眼睛和二当家一样瞎。”

　　邱邱闻言尖叫的声音更大了，她不敢相信闻宣会为了一个半道杀出来的人类教训她。

　　但唯有在审美上面，闻宣格外坚定。
　　闻宣喜欢简洁的，自己喜欢收集各种洛丽塔小裙子，平日里谈论旁的无论什么说话都很和气，只有看到她的收藏时，才会微妙地皱下眉头。

　　这个人类————

　　邱邱去看冷杉白。

　　夜色里洁白的皮肤罩了层浅浅的光圈，瞳色也很浅，琥珀石一般在夜色里流转着光彩。
　　眉宇很英气，眼尾向上翘，像猫科动物般狡黠又灵气。

　　确实长得很不错。
　　但，和闻宣比差远了。

　　而且应该也没有自己长大的样子好看！

　　邱邱不服气，瞪了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类一眼。

　　冷杉白只感觉莫名其妙，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明来意，“小朋友，我受你闻宣姐姐的恩惠，答应要帮她处理一些事情……”

　　话音未落，邱邱就尖声打断：“谁是小朋友！”

　　冷杉白蹙眉，观察一番，半天没开口。

　　邱邱气不打一处来，她严正指出，“我今年六十岁，可以做你奶奶了。”

　　“好的，小祖宗。”
　　冷杉白感觉自己要没脾气了，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和她绕。

　　邱邱满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冷杉白于是就开口解释自己大晚上为什么跑出来，她说得九真一假，邱邱本来就是好糊弄的，再加上屡次看向笑容和善的闻宣，得到的都是肯定的讯息，就不再怀疑。

　　她小手一挥，觉得自己也该有所表示，“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还以为你想逃跑呢，劝你不要打这种主意了，我一直守着医院呢，你就老老实实帮闻宣做事吧。”

　　冷杉白心底翻了个白眼。

　　扭头对上闻宣，笑容又不自觉带起来，简直像求生本能，“闻宣，我们回去吧。”

　　“好。”闻宣伸出一只手。

　　冷杉白犹豫了片刻，伸手牵住。
　　握紧的一瞬间还是不禁身上发凉，物理意义上的。

　　握着对方的手的触感完全是冰的。
　　如果不是皮肤还算柔软，轻微地陷在指尖，冷杉白真的会以为自己牵着的是一束冰雕。

　　闻宣体贴地撤回了手。

　　冷杉白：“……”

　　她不好判断对方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孔下是否生气了。

　　冷杉白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活下来才能万事大吉。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围绕“活下来”这个主旨。

　　这是雇佣兵经常说的一句话，但显然没有多少人打心里重视，毕竟都是刀口舔血的，时常和死亡相伴，对死亡熟悉就算是一种脱敏。

　　冷杉白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依旧是上午见面的那套白色一字肩收腰裙。

　　瓷器一般精致，整个人如夜晚的鸢尾花般柔软。

　　尽管这只是一种精心营造的假象，一种甜言蜜语环绕的陷阱，精心修饰过的形象呈现出来的就是猎手的恶趣味。

　　恰好此时，闻宣看向了她，“对不起，我忘记自己的手很冷了。”

　　闻宣沉默须臾，摇了摇头，“没事。”

　　————这位猎手的演技简直至臻化境。

　　“你不生气就好。”闻宣抚过耳畔的发丝。

　　似乎有些纠结般咬住了嘴唇。

　　洁白的贝齿贴在花瓣般润泽的嘴唇上，带来一个柔软的凹陷。

　　冷杉白于是说：“真的不要紧，我穿得多。”

　　呵呵。先顺着走吧。
　　她纯粹是想看看对方的剧本要走到哪一步。
　　这位演员小姐又要怎么继续发挥。

　　闻宣突然侧过头看向她，“小白，我们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她目露恳切，说完后又有点后悔般移开了视线。

　　含羞带怯。
　　冷杉白也不知道怎么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个词。

　　她赶忙拒绝，这个剧本的走向有点出乎意料了。
　　完全不知道对方有何用意。

　　“还有，不要叫我小白。”
　　————听起来很像小白脸之类的。

　　闻宣无法掩饰的有些失落，蒙在夜色里像一层不真切的纱。

　　“好吧，可是我们之前都是一起睡的。”

　　冷杉白：“……”

　　真的假的。

　　现在的丧尸都进化得这么奇怪吗，还是说闻宣就是特别警惕，担心自己逃跑以至于睡梦中都要守着自己呢？

　　不管怎么看，答案都是后者。

　　冷杉白不由得有些忧心，对方的实力已经很强大了，再加上这等小心谨慎，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得手吗？

　　该怎么才能软化这份警惕呢？

　　在思考出具体的对策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比如说，继续保持原有的事物，或者原有的习惯。

　　“既然这样，那就还是一起睡吧。”

　　冷杉白主动牵住那只冰冷的手，笑了笑，语调很随意。

　　闻宣微微撑大眼睛，黑色的瞳仁里少见的讶异。

　　被注视的人类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说道：“快些回去吧，我都好困了。”

　　————才没有，她睡了一下午。

　　但是因为大病初愈，身子本就比较虚弱，话说出口她倒真的有些累了。
　　闻宣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最后只是微微笑了笑。

　　“好啊，快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