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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4收取的报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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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降落在天台。
天气依旧没有好转的趋势,冷杉白有大衣挡着,差点被砭骨的冷风糊了脸。
她把两枚金属子弹捏在掌心,问身旁的闻宣,“衣服还给你。”
闻宣摇摇头,示意她拿去穿。
“反正我感觉不到冷。”
语气镇定自若,肩膀也很放松,确实不像是感到冷。
冷杉白看了看她纤细的身躯,被风撕扯得张扬的裙摆如同鲜妍的白色花朵,包裹在其中的躯体则是愈发雪白的花蕊。
闻宣注意到她的视线,于是友善地笑了笑。
“站到我这边来。”
冷杉白很自然地帮她挡下风。
两人就站在背风处,一小时前闻宣倚靠的地方。
闻宣不甚在意地脱了皮鞋,赤脚坐下,她仰靠在石壁下,黑白分明的视线盯着她,似乎在酝酿什么话语。
冷杉白被耵得头皮发麻。
也有可能是被风吹的。
总之,以她人类的躯体,还是大病初愈,再吹下去就离重新躺回去不远了。
冷杉白下到楼道里时,才发现闻宣跟在后面。
她停下,对方也停下。
“有什么事吗?”这家伙走路没有声音,冷不丁看到那道修长的影子很吓人。
闻宣点头,又走近两步,“你答应帮我做的事。”
确实还有这一茬。
但那本来是缓兵之计,她随口开得空头支票,并不打算兑现。眼下对方追问,也只好顺着继续说下去。
冷杉白绕不过,只好说:“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很好,看来你是诚实守信的那一类人。”
闻宣牵过她的手,细细抚摸,雇佣兵的掌心有些粗粝,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痕,她的指甲就按在那些细碎的伤痕上。
冷杉白想抽回手,但是闻宣力气更大。
那张骨节柔韧的手竟然像一把钳子,牢牢卡在她的手腕上。
冷杉白反手攥住对方。
“……”这个家伙快把自己手骨捏碎了!
她暗暗蹙眉,不甘示弱一般道:“先说说你要做什么,再看看我是不是诚实守信的人。”
“哦。”闻宣音色沉下来。
窗外的光线瞬息万变,这是废墟天气独特之处,比如说现在冷杉白就觉得到晚上了。
明明距离日出并没有过多久。
可惜此时的“夜晚”没有月光,仅仅是雾霭遮住光线带来的错觉,空气中缺乏水分子,雇佣兵的直觉告诉冷杉白,一头真正的野兽正探寻地将森然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我要你帮我处理一件事,正好和你们人类有关,我不方便亲自介入。”闻宣力气松懈下来,现在只是寻常地牵着她的手。
“什么?”
“西南方向有一处雇佣兵驻地,帮我把他们请出去。”闻宣的重音落在'请'字上,但是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
好像说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请出去?
冷杉白皱眉。
“你的雇佣兵同僚驻扎在核心区外围接近两个月了,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始。”
“你需要尽快处理这件事,因为二月份核心区就要开始扩张。到时候他们的驻扎点会被感染生物淹没吞并。”
闻宣说完后看着冷杉白,看后者并没有特殊的反应,安抚似的笑了,“他们的性命就靠你挽救了。”
冷杉白挑眉,口不对心道:“救他们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雇佣兵这类人压根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吗?”
闻宣不急着回话。
她慢悠悠又靠近了点。
空气中除了粉尘干涩的烟气,似乎还多了点别的味道。
在飞行的过程中冷杉白并没有发觉。
此时此刻,静谧和黑暗放大了她的感官能力,那种幽燃的香气就像沁入了她的袖口,顺着皮肤攀爬至鼻腔
轻柔的攻城略地。
冷杉白松了松领口,她有点喘不上气了。
“冷杉白小姐,请你别说这种话。”闻宣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幽怨,“人类总不应该不在意自己的同类。”
冷杉白没有回话。
并不是她不想回答。
是不能回答。
刚苏醒时感受到的压力又回来了,这个怪物似乎有心捉弄自己,不紧不慢地释放着灵压,就像一只压紧喉管的手,没有彻底收紧,但也没有完全放开,只是维持在另一人恰好能摄取氧气的程度。
空气中很静默。冷杉白咬紧牙关,调动全身的肌肉去抵抗这股重压。
倏尔,压力又消失无踪。
“……我知道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找回的声音。
回过神来,闻宣仍然牵着她的一只手,身体微微倾过来,“你答应了,我可以信任你的吧?”
又是这个无聊的问题。
寄人篱下,还受制于人。
她有的选吗?
冷杉白点点头。
今天一月二十号,时间并不紧迫。
而且这件事情乍一听没有那么严重,既不伤天害理,也不丧心病狂,既然对方说事关人类的生命,那她肯定是要留意的。
只是还得提防着对方从中作梗,并且……
得找出来她隐瞒的真实目的。
冷杉白是生性多疑的那类人,她并不相信对方要做的事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更何况闻宣一看就和她一样也是心眼很多的人……丧尸。
“还有一件事。”闻宣打断她的思考,“我之前提议你做我的小猫,你考虑得怎么样?”
冷杉白抿住嘴唇,这次她是不想应答。
这个家伙。
说这种羞耻的话完全不会脸红啊。
————也算是种族天赋了。
目光直勾勾得看过来,不闪不躲,生怕错过她脸上一点尴尬似的。
她干咳一声,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自己很珍惜作为人类的身份,且没有物种认知障碍。
但闻宣猜到她想说什么一般,往后退开几步,“不着急,考虑好了再告诉我吧。”
冷杉白:“……”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考虑的。
再怎么考虑都不可能改变。
冷杉白看着对方纤白的身影没入走廊的暗影中,才反应过来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
才过午间。
房间内没有钟表,室外也没有太阳。
她没有办法判断具体时间。
她躺在床上,觉得一时间脑海里接受的信息量太多,盘根错杂,没有清楚的头绪。
于是便望着素白的天花板努力想从中找出关联。
这个过程太耗费精力,冷杉白一不留神就在某个节点睡过去。
本来身体就没恢复彻底,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肩颈酸疼。
往屋外一看,仍旧是夜色浓重的一片。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冷杉白揉了揉脑袋爬起来,身体的疲累缓解不少,她决定不要浪费机会出去看看。
闻宣并没有禁止她的活动范围。
这多半是她笃定自己圈禁的人类不会脱离控制。
冷杉白暗嗤,但也没心力计较。
她要尽可能的利用这一点来收集信息,为之后的计划做准备。
走廊里很昏暗,眼睛需要适应一段距离。
冷杉白想着室外的情况大概好一点,结果踏出大门的瞬间怔愣了一下。
废墟的夜色如同一整块吸饱了水的绸布,围绕着土地打了个死结。没有星光泄露下来,也没有月光。黑得非常纯粹。
伸手不见五指。
冷杉白犹豫了两秒,不是因为她怕黑,而是就这样贸然踏入连东南西北都摸不清。眼下看来,逃跑计划成功率一跌再跌,就差成为负数。
她难得体会到一种空旷寂寥的感觉,失去了空间和时间,万物的尺度都在废墟里混为一谈。
冷杉白转了转脚跟。
要不回去算了。
或者谁能给她一把手电?
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想法大概是为了缓解沉重的心情,冷杉白刚准备忽视————
远处的地平线一道光柱突然冲天而起。
夜色如被平整劈开的潮水,涌动着向两侧退去。冷杉白下意识偏过头,好不容易适应黑夜的眼睛几乎被刺出泪水。
那光柱将东侧地平线完全点亮,投射下盛大的宽广的钢铁巨兽栖息的影。
这不就来了!超级手电筒plus!
看来她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边界要塞的防空系统在每晚九点准时启动,彼时东方就像白昼一样亮堂,正好给她提供了夜间行路必不可少的照明,哦,还起到一个指南针的作用。
冷杉白想起闻宣说到西南方向的雇佣兵驻地,先向那个方位张望了一番。
完全和光线的存在背道而驰的西南方向,冷杉白有点讶异,据闻宣所说雇佣兵出现在核心区已经两个多月。
生活在这种日照时间短,气候阴晴不定的地方真的不会整出心理问题吗?
她自己执行任务都会刻意避免需要长时间在废墟逗留的那类,除非金主确实出手阔绰,所以她还算记得这种驻扎任务报酬绝对可观。
只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不管怎么看都很夸张。
冷杉白默默掂量。
嗯,一定赚了很多吧。
只不过也得有命赚才行。
就像自己,被拐过来当炮灰还乐呵呵数钱是绝对要不得的。
如果没碰到闻宣,那她现在尸骨都凉透了。
哦不对,应该是变成化肥。
但现下处境也没有多好就是了。
比如冷杉白怀疑自己被软禁了,基本不用怀疑,毕竟捡到她的人明确开口“不能离开”。
废墟的夜晚地面怪石嶙峋,自从知道脚下踩着的土地是活物后,她就感觉像是行走在一个巨大体型怪物的腹腔,时不时会分泌胃酸,把她这种非法闯入的家伙消化殆尽。
景色一成不变。
冷杉白扫视了一圈,没有外观很出众的地标可供参考。
只能说这里东一块西一块的石头丑得千奇百怪,各具特色,一时间叫她难以选择。
她循着边界要塞的方向走,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可向后一看,联邦第二附属医院的大门仍旧清晰可辨。
冷杉白:“?”
难不成地面还带缩放的。
又走了一段距离,正当视觉因毫无变化的场景而感到疲惫时,她看见前方突兀出现一道身影。
矮小、瘦弱,看身量是个小孩子。
身影缩在夜色的隐蔽中,要不是穿着一条花纹极其繁复的裙子,冷杉白可能都注意不到。
冷杉白停住脚步。
目光凝滞在不远处笑容可掬的女孩身上。
女孩儿上前几步,衣裙细细簌簌的摩擦,发丝光滑,脸颊饱满,一双眼睛不谙世事的小鹿一般懵懂。
就像游乐园里待在家长身边索要棉花糖的小姑娘。
但结合她出现的地点。
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
小姑娘冲她笑得很甜,话语却不寒而栗:“小姐姐,我原本是不想吃夜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