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鱼翅目

20、019吊桥

　　房间内有什么东西吗？

　　冷杉白扯过浴巾罩在身上，雾蒙蒙的水蒸气有些遮挡视线，但室内统共空间就那么点，想藏人简直天方夜谭。她警惕地依次看过床头柜，床铺，还有工作台底部。

　　什么都没有，更像是自己神经过敏发作带来的多疑。

　　冷杉白拍了拍手臂起的鸡皮疙瘩，蹙眉把衣服捡回洗衣机。

　　洗完澡后，又通过终端预订了能量餐。

　　煮得软烂的肉糜送入口腔时，冷杉白才发觉自己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东西了。在废墟上度过的日子，总是让人忘记时间的界限，她也察觉不到饥饿。

　　常常陪在她身边的闻宣则不需要吃饭。

　　边界要塞提供的食物看着就像是人工化合物构成的，肉没有肉味，反而是酸溜溜的，蔬菜则有些涩得发麻。

　　冷杉白心想：不如望疆煮的粥。

　　她吃了两口就意兴阑珊地把盘子丢回传送仓。

　　房间内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晚上七点，发出滴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卡扣齿轮转动上锁的声音。

　　冷杉白暗道不好，果不其然，1808的房门被锁上了。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冷杉白沉默地拿起望素留下的细则。

　　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每晚七点强制锁门”明明白白写着，但是她第一遍看粗心没注意。

　　冷杉白：“……”
　　这是什么规定？

　　她正准备去科研院那边探查下情况呢，好在是被锁在门里，如果是门外的话，岂不是整晚都回不来了？

　　那现在……好像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冷杉白在床柜抽屉里找到了望素准备好的衣服。

　　裁剪利落的款式，贴身设计，和要塞里那群工作人员大差不差的款式，摸上去质感还挺不错。冷杉白之前可没穿过那么好的面料，除此之外，衣服下还压着一枚金属勋章。

　　大概是专程为明日的重要会议准备，望素料想到她对服饰方面不够重视，干脆一手包办了穿搭。
　　冷杉白知道对方就是这么细致入微的人，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

　　等到房间内的控制灯变暗，进入睡眠模式，冷杉白合上眼睛，耳朵里却再一次听到了那种细微的响动。

　　细细簌簌的，像踮着脚尖踩过积水。

　　在黑暗中时近时远。

　　冷杉白从床上倏地坐起，翻身摁亮总控灯光。

　　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在玩捉迷藏啊。冷杉白重新躺下，随手关灯，她微微探手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看来边界要塞的防卫做得很一般，竟然还能被“入室抢劫”。

　　可隐隐约约的，冷杉白又觉得潜藏在黑暗中的家伙并没有恶意，不然动手的机会那么多，早该采取行动了。

　　电子钟还在兢兢业业地转动，声音却消停了一般不再出现。

　　似乎那个误入其中的访客意识到自己的冒昧，准备悄无声息地逃开，或者说，已经达到了此行潜入的目的，打算功成身退？

　　冷杉白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低声道：“好吧，既然你不出来，我也不能强求对不对？”

　　她起身，干脆利落地躺入修复仓。
　　这个东西至少可以确保大晚上不被袭击。

　　养精蓄锐，一觉睡到天亮才能更好地应付明天的糟心事嘛。

　　霎时间，蓝光流转，修复仓内云雾缭绕。

　　盈盈光斑围绕着周身起伏，冷杉白先是困惑不已，而后面色急变，喉咙发出嘶嘶的抽气音，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眨眼间脸上的血色就急剧褪去。

　　“嘶，好烫……好烫！”

　　她手足无措地拍打玻璃内罩，似乎就要一头撞上去。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修复仓的的铁壳硬生生被割开一道口子，雾气四散纷飞。
　　冷杉白感到一股清冷，冰凉的气息骤然贴近。

　　像兜头一盆冷水瓢泼而下，熟悉又陌生的幽香顺着肌肤相贴的位置钻入鼻腔，冷杉白不自觉反手揽住近在咫尺的躯体。

　　“……”雾气顺着裂隙弥漫整个室内。

　　她抱着怀里的人跌跌撞撞向后倒去。

　　冷杉白有点急切，又有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终于抓到你了。”

　　柔软的床铺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声音和光线，把两个人的气息混杂作一团。冷杉白将对方微微撑大的黑色瞳孔和惊愕尽收眼底。

　　她把怀中冰凉的触感搂得更紧，“闻宣，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

　　闻宣错愕得笑了笑，反应过来冷杉白在诈她。
　　这个小家伙装作一副有危难临头的样子，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闻宣想抬手揉一揉小白柔顺的头发，但没能得逞，趴伏在她胸口的小白实在抱得太紧了。
　　闻宣用手肘推了推她，但冷杉白没感觉到般不放手。

　　“小白，演技不错。”她夸赞道。

　　冷杉白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过来了还不声不响的，我差点以为房间里闹鬼了。”

　　还好她把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形似闻宣的影子和此刻联系了起来，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她，是那个家伙来找她了。
　　冷杉白又惊又喜，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我以为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到你了。”冷杉白感慨道。

　　闻宣无奈地笑笑，“本来不想惊扰你的，只想着过来确认确认你的安全，但还是被你发现了。”

　　冷杉白当即有些不满，她自醒来后可是一直很担心闻宣的状况，这个家伙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哪里有一点烦乱的样子。

　　不过，闻宣印象中向来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

　　冷杉白不吱声了。

　　虽然承认担心对方也……不丢人吧？但是，对方不承认的情况下，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还优柔寡断？

　　“小白？”闻宣的声音柔柔的，巧妙得融进夜色里。

　　嗯？

　　冷杉白看她。

　　闻宣轻咳一声，抬手推了推她的肩，“你压着我了。”

　　冷杉白赶忙翻身让闻宣坐起来，面上不觉有些羞赧。

　　闻宣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套要塞内部巡逻士兵的装束，俨然和这座堡垒融为一体，虽然并没有分隔多久，但冷杉白觉得对方气色相比那时好上不少。

　　气色？其实不太对，因为一只丧尸大概是没有任何气色可言的，但在修复仓流沙般飘起的光斑下，闻宣确实有几分不曾见过的生气勃勃。

　　“你来这里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　冷杉白这时也冷静下来了，既然闻宣说只是顺路看她，那么冒险进入边界要塞肯定有其他事处理。

　　闻宣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她，那个神情大概是在鼓励她猜测答案。

　　冷杉白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她也不是很好奇。

　　“你的伤……” 冷杉白的目光又投到她的肩膀上，纠结着怎么询问，又想到给人类适用的修复仓应该不能给丧尸吧？

　　“好很多。”闻宣从善如流地把话接过去，神色不似作假，“小白，我混进来这一趟很不容易，本来不想麻烦你的……”

　　“啊，我知道。你可以留在这里。”冷杉白飞速把话接过来。

　　说完后又扭头不去看对方，转而整理床铺。
　　但是床铺一直叠放得很整齐，她的动作反而有些多余。

　　闻宣大半夜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除了实在没地方去，她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冷杉白模糊意识到那个下午一直尾随自己的身影就是对方，非但不生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庆幸。

　　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人。

　　闻宣虽然也没认识多久吧，但自己就是本能和她亲近。

　　冷杉白将这种蹊跷归结为吊桥效应。

　　闻宣停顿了半拍，又接着说，“你不怕我在这里？”

　　“这有什么好怕的。”冷杉白直视对方，笑容一闪而过，“你不想杀我，我也可以帮到你，我一个人在边界要塞才是没底。”

　　闻宣笑容停留得更久了一些，“明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咯，我没权利拒绝那些大人物。”冷杉白说得一派轻松，耸耸肩。

　　“嗯，明天你就会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

　　闻宣笑容一扬，“所以先不急，明天再决定留不留我吧。”

　　冷杉白见对方意思笃定，心脏不由跳动得有些急促，她模糊道，“是的，先休息吧。你就和我睡一起。”

　　“还有一件事，你的修复仓貌似报废了。”闻宣点了点那台闪着微弱火花的机械，整个仓体都被自己徒手扯碎了。
　　依照这个爆裂的痕迹和手法，显然不是人类所为。

　　冷杉白无奈地跟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报废得很彻底。

　　“不碍事。”冷杉白心虚道，“找望素姐问问，应该能糊弄过去。”

　　但修复仓现在也肯定不能躺人了，冷杉白特别自觉主动得往里面挪了挪位置，又看着闻宣在她身侧躺下。

　　闻宣侧过头刚好撞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哑然失笑道：“小白，我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也天天这样和你睡在一起呢。”

　　冷杉白缓缓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一时间心脏某个细微的角落似有土石松动发出的啪嗒脆响。

　　她肯定不记得这些，但是被闻宣柔和的声音流水般潺潺叙述而出，又带来了不一样的奇妙感受。呼吸一紧一松，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

　　睡意逐渐覆上来，意识模糊间，冷杉白感觉一双手隔着薄被拢上自己的腰。

　　第二天清晨。

　　冷杉白是被电子钟传出的尖锐爆鸣吵醒的，那种声音如同一只烧开的水壶不断尖啸，很难不醒。

　　冷杉白穿戴好衣衫去开门，瞥了眼熟稔地把她的位置侵占的闻宣————对方依旧酣睡不醒。

　　这个睡眠质量未免好得令人羡慕。

　　冷杉白嘴角勾了勾。开门迎上穿着正式的望素，对方抬手扶了扶眼镜，“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

　　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冷杉白心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首先是要瞒下闻宣的存在，其次，那个修复仓的事情该怎么解释？

　　索性，早晨的时间安排紧凑，并没有预留给她太多踌躇的机会，望素带她用完早餐后，就直径前往边界要塞的高层。

　　冷杉白乘坐上一架圆盘状、四周布满传送滑轨的升降装置，然后那勉强可以称为电梯的东西就一路上升。
　　周遭的景物掠过，空间在头顶不断流动。

　　金色的悬浮器件，投射出一道道屏障洒在升降装置的人身上。

　　望素解释道：“安检。”

　　最终她们到达了一扇三角形的门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