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鱼翅目

21、020灯下黑

　　望素率先上前在门上点出一个光幕，随后是一道机械音提示二人正在验证。

　　“我在边界要塞工作这些年，也才第二次来这里。”望素后头看了略显拘谨的冷杉白一眼，笑了笑，“托你的福。”

　　冷杉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像这样三角形的门显然不止一扇，它们呈环状分布，看起来冰冷又神秘。
　　尤其是蓝色的光线围绕着门的外沿流动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手心不知不觉已有些滑腻。

　　望素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紧张，那些人总不会吃了你。”

　　这倒是句玩笑话，可惜并没有轻松多少。

　　趁着验证缓慢行进的间隙，望素简单介绍了本次会议莅临的大人物，除了自家雇佣兵团团长望疆，其他的一概不知。

　　恰好此时，金属三角形缓缓从中心裂开，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脚步在金属回廊踩出清脆的回音，前方巨大的全景玻璃映照着F95废墟边缘的漫天黄沙，遥远的日轮就像火红的灯盏挂在沙尘中。

　　大厅内左右两侧则分别有四根倾斜的立柱。

　　立柱的尽头是两道修长的身影，此时此刻面朝着中央那冷白色的座椅微微颔首。
　　座椅上空无一人。但是一瞬间，冷杉白又感到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空间。

　　就像一道宽广、包容又肃穆的视线缓缓投射而下，平等地将每个人的心神注视又掌握着。

　　那是一种没来由的直觉。
　　冷杉白的后脖颈一阵发凉，惊觉冷汗顺着脊背缓缓而下。

　　和见到闻宣的第一面很像，那种强大而未知的死物，以一种非人类的冰冷，观测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冷杉白莫名停住了脚步，引来望素的疑惑。

　　望素退后几步牵住她的手，霎时皱了皱眉。这个小家伙的心理素质有这么差？
　　但是冷杉白才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再加上受困核心区的一番折腾下来，心态发生剧变在所难免。

　　望素只能放缓声音劝道：“别怕，我和团长都在。”

　　她示意冷杉白去看立柱左侧的望疆。
　　那个身影依旧沉默如一块没有生息的磐石，却能让人感到不可动摇的坚定，几乎和周遭环境的阴影融为一体。

　　那把伴她征战废墟的光刃此刻不在身侧，凌厉的气势却不减分毫。

　　而右侧站着的身影笔挺如苍松，眉目周正大气，察觉到冷杉白的视线后也侧过头看向这边。

　　不同于望疆的战意外放，她整个人伫立于大厅内，就像是一株没有攻击力，柔和地延伸枝干的树木。

　　冷杉白小声嘀咕了句：“她是谁？”

　　“莱茵将军，边界要塞决策庭之一。”望素回答的声音很低，但是冷杉白总觉得她们话题中的主人公有所察觉，那个女人对自己不浅不淡笑了一笑。

　　将军？

　　看上去也就和望素姐差不多的年纪，竟然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冷杉白仔细辨别了一番，这位年轻的将军也不是压迫感的来源，难道那种莫名的心悸真的来源于某个大厅内看不见的存在？

　　她的目光又不自然地转回那把椅子。

　　静默在房间的正中，像个苍白的符号。其上盘旋着蓝色的纹路，远远看过去就像一盏铁笼。

　　冷杉白跟随望素来到大厅的中心，便向着那空洞的座椅致意，随后躬身退向一边。这个场景十足诡异，毕竟两人面前空无一人。

　　但是望素事先交代过，要注意言行，最好有样学样，多余的不该操心的不要管，免得节外生枝。
　　既然望疆不觉得奇怪，那位将军也不觉得奇怪，望素姐也没多说，那她照着做就可以了。

　　冷杉白对着那光秃秃的座椅同样行礼。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但就在她重新抬起头的下一秒，窗外漫天的黄沙消失了，视野不断缩小造成了空间也在一同缩小的错觉。

　　同时，那道一直盘旋在室内上空的视线正在缓缓降落。

　　冷杉白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她会有如此清晰的预感，某个东西现在正端坐在那个座位上，接受自己的拜见。

　　不自觉让人悚然，给了她一种转身逃跑的冲动。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活着从核心区离开呢。”

　　冷杉白转头看向那位年轻的将军，对方神态中有些赞赏的意味，“你在核心区遭遇了什么？”

　　冷杉白又瞥了一眼那副空荡荡的座位，这位将军笑容更盛几分，“别看了，那里没有人。”

　　冷杉白惊讶道：“没人？”
　　可是刚刚的感觉算什么？

　　“还是说你看到了什么？”莱茵敏锐的视线扫过她的脸，试图找到更多信息。

　　冷杉白立刻正色道：“只是有点好奇，那把椅子是做什么用的。”

　　“椅子当然是给人坐的，边界要塞是联邦统御内的自治单位，那个位置自然是我们的首席。”莱茵说话掷地有声，不疑有他，“首席来去自如，一般情况下，我们也不知道人在哪。”

　　“但他想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莱茵站得很近，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冷杉白身上，“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是关于在核心区如何活下来的问题。

　　冷杉白模糊其词道：“运气好，但凡运气欠一点都活不下来。”

　　莱茵笑了笑，目光锐利不减，“我要的可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旁的望素适时开口介入进来，“她碰见‘核’了，和我们之前估测得差不多，是人类形态的生命体。望疆也可以证实这一点。”

　　核？

　　说得是闻宣吧。
　　冷杉白难得开了个小差，这个时候闻宣应该要起床了。

　　真希望那家伙能安分待着不要到处乱逛。

　　这里这群人都是冲着闻宣来的啊。

　　莱茵看向望素，语气有点冷，“教授为什么没来？”

　　望素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礼貌客气地笑了笑，“教授事务繁忙，也不是非到不可。”

　　“荒唐。”莱茵压下眉头，“好不容易找到‘核’的踪迹，边界要塞长久以来被赋予的使命就要圆满，有什么要紧事比得过这呢？”

　　望素不为所动，“这就不是我身为学生该操心的了。”

　　至于另一边，望疆始终一言不发，好像在场的事情和她并无多大关系，只在谈论到‘核’时投来一瞥。

　　望素和莱茵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当事人摆在明面上了。
　　冷杉白隐约记得边界要塞的权力结构，科研院和要塞军队一直处于相互制衡的状态，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一直维持得很好。

　　但随着F95‘核’计划的推进，平衡也愈发岌岌可危。

　　在莱茵为首的军队看来，科研院自从落到那位教授手上，风向就变得诡异，甚至于有传言道科研院内部在秘密组织研究永生的课题。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莱茵本不当回事，可那位教授的缺席，再加上望素暧昧不明的态度，让她自心底感到厌烦。

　　边界要塞里人心惶惶，而科研区更是对自己宣布了不接受管制，毕竟那群疯子只对那位教授马首是瞻，也不奇怪。
　　可莱茵还是痛恨于自己回来的太晚，很多事情从她的掌控下悄然溜走了。

　　更令人担忧的是，从核心区幸存的那位雇佣兵。

　　冷杉白。

　　无疑和望素关系很好，又因为年纪太小不够明辨是非……

　　还有，莱茵向来不喜欢和那些雇佣兵打交道。
　　那些废墟边缘游荡的豺狼总是狡诈阴险、还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劲和血气。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选择那些会分辨利益的老狐狸。

　　而不是一个一无所有，最擅长破罐子破摔的年轻人。

　　冷杉白毫不客气地接受她的打量，并用同等的视线回敬。说不上尊重，本来作为一个编外人员，待在这地方就膈应，还不如快点被扫地出门。

　　莱茵像是没被冒犯到般笑了笑，“冷小姐，我就直说了，我可带我们去找到这位‘核’吗。”
　　她的语气很笃定很沉稳，没有留给冷杉白拒绝的余地。

　　冷杉白嘴角抽了抽，“做什么，那里很危险，我不想再踏足了。”

　　莱茵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却抬上一点不明显的弧度，“不会的，冷小姐，我会亲自和你一同前往。”

　　沉默。
　　冷杉白看着面前踌躇满志的年轻将军，神态认真，但为了安抚自己又带着一点轻松接着说，“信不过我也不要紧，边界要塞还有其他底牌，你的安全是我们首先需要确保的，毕竟你可是向导。”

　　也不是。冷杉白无语地想，就算把核心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闻宣了，毕竟她玩了手灯下黑。
　　眼下正躲在边界要塞自己房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自己答应了这一请求，没准还能转移视线。

　　让边界要塞把搜查重点放在核心区。

　　她想到此处，便要答应。

　　望素却突然打断，“冷杉白，你可以不用答应。”

　　嗯？

　　冷杉白去看望素的方向，却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三角形门扉又一次缓缓开启。

　　只见一位身穿白袍，满头银丝的女性阔步走来。

　　她胸前别着银制工作牌，踩着黑色方根鞋，脚步很稳很迅疾，那张脸上布满的皱纹并不让人显得羸弱苍老，反而精神矍铄。

　　她在冷杉白面前停下，一只瘦长的手递了过来，“你好。”

　　望素在这个人出现时明显收敛了气场，恭敬地垂下头喊了老师。而冷杉白握住的那只手粗糙但有力，她观察到对方的工牌。

　　姜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