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鱼翅目

18、017“久”别

　　闻宣的表情没有变化，因此冷杉白在等待中又不可避免的有些焦躁。

　　荒野上的冷风混合着尘屑，漫天卷地的紫光劈头盖脸砸下来，那张总是如同瓷雕一般精致平滑的脸，仿佛也有了细细的涟漪。

　　丧尸会有感情吗？

　　冷杉白慢慢想道。

　　如果有的话，听到这些话闻宣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大概是……莫名其妙？

　　但是这是个伪命题，丧尸没有感情，早在接受雇佣兵训练的第一天起，冷杉白就深谙这个道理。望疆说，最好假设那群肉块没有感情，毕竟拥有情感的设定只会拖累自己下手的速度。

　　而在废墟的边缘，这迟疑的两三秒可能就得把命搭进去。

　　冷杉白并不多愁善感，在碰到闻宣前她从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眼下也只是自嘲地笑笑。

　　冷杉白把那道纤细的身影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闻宣，和我一起走。”

　　闻宣歪头笑了笑：“小白，我发现你很倔，还有一点任性。”

　　冷杉白不假思索道：“随你怎么说好了，但是你得和我一起走，留在这里只是死路一条。”

　　闻宣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这从容的气度让冷杉白看了牙痒痒，她只好又问道：“你是那么消极的人吗？”

　　闻宣讶异，“当然不是，只是一切都有定数，生命在我的时间尺度下越来越轻……这个结果并不在意料之外。”

　　如果偏要说有什么意外的外，那应该就是你吧。

　　闻宣看向冷杉白，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眸，总是闪烁着探究、谨慎、冷静又毫无惧色，那些猜疑都变成汹涌的暗潮，在琥珀色眼瞳里时隐时现。

　　闻宣毫不怀疑对方是一位优秀的雇佣兵。

　　但此刻那些汹涌的暗潮都暂时歇下，让出了另一种情绪，大概是……担忧？

　　闻宣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对方的发顶，手感一如既往地柔软又带点扎痒，闻宣心情顿时又轻快起来。

　　“能把你捡回来真是太好了。”她叹了一口气。

　　冷杉白难得没有躲过这个摸摸。

　　或者说，她没心思。

　　说什么好呢？

　　冷杉白认命地想：闻宣好想认准了这个结果，那她又是为什么偏要追求那个“都活下去”的结论呢？

　　她又不是什么很热心的人。

　　冷杉白轻轻“呵”了一声，依旧没有松口，“至少先送我离开这片区域。”

　　这个网状的东西看着高科技，但是因为目标是对抗没脑子的异生物，所以缺漏同样明显————至少困不住冷杉白和闻宣这类有脑子的。

　　天空中紫色光线的流动有深有浅，浅的地方意味着能量相对稀薄。尤其是棱镜展开还没多长时间，反应快的话脱离包围也不是什么难事。

　　闻宣没有反驳，而是熟稔地搂住冷杉白。

　　这个姿势就像第一次带着她在废墟上空飞行。

　　虽然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但恍惚着感觉过去了很久。

　　冷杉白没有把手搭在闻宣的肩上，那里刚缝合好不能碰，但这样一来她的姿势就不能平衡。

　　闻宣看出她的顾虑，笑了笑解释道：“没事，就扶在肩膀上吧，我感觉不到的。”

　　冷杉白沉默下来，心里堵得慌。

　　两人很快锁定了棱镜织成的光线能量最薄弱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科研院弄出这玩意儿才过不久，也来不及测试性能，冷杉白看着感觉颇有几分粗制滥造，至少那里是缺点简直一目了然。

　　闻宣细心道：“那里有埋伏吧？”

　　冷杉白面色不算明朗，“大概吧，但是我们现在也只能过去。”

　　或许布下阵法的人正在那里等着她们也说不定。

　　那么明目张胆的疏漏，不是陷阱说不过去啊。

　　闻宣的动作很快，也很平稳，没费什么波折冷杉白的双脚就又重新落在地上。

　　空气中很潮湿阴冷，隐隐的血腥味勾动着嗅觉神经。

　　不远处的空地上散布着残肢断臂。

　　冷杉白匆匆扫过，皮肤青黑，血液呈黑紫色，大概多是丧尸，少许人类。除了开膛破肚的腥臭，还有肉质腐烂逸散而出的恶臭。

　　那些凌乱的肢体堆成的小山阴面，有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影静默地伫立着。

　　闻宣先发现了那道人影，如同一柄玄铁铸炼而成的利刃，又暗又沉，势如千钧般插入碎石间。

　　冷杉白随后注意道，她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片刻，神色一凛。

　　还没开口说话，那道身影就步入光线之下，锋利的轮廓笼罩着无数浴血战役遗留的戾气，开口的声音反倒很沉稳，“冷杉白，这是谁？”

　　被点名的人类背脊僵硬一瞬，“团长。”

　　望疆点点头，“你还活着。”

　　冷杉白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格外艰涩的笑容。

　　分明是一次意料之外值得高兴的重逢，可她有些笑不出来。

　　闻宣反倒安之若素，看得冷杉白心惊胆战，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说出介绍。
　　难不成说闻宣是自己在废墟偶然碰到的人？

　　然后两个人结伴逃出来？

　　冷杉白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思路，刚准备开口。

　　望疆沉冷的目光就落在身旁的闻宣身上，“你是谁？”

　　闻宣好脾气地笑笑，“这位小姐，你已经看出来了吧。”

　　冷杉白：“……”

　　好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堪堪挡在闻宣身前。

　　望疆停顿一秒，“真稀奇。”

　　冷杉白：“团长，我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保护我，请相信我她并没有恶意。”

　　望疆的目光悬停在空中，似是不解，“说完了就让开吧。”

　　冷杉白瞬间感觉到一股恶寒，她并不想挡在望疆身前，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喜悦也被迅速冲淡了，冷杉白毫不怀疑望疆的光刀会连同自己一块劈开。

　　偏偏闻宣在背后还轻轻推了她一把。

　　“过去吧。”

　　“望小姐，我只是送她过来，无意与你发生争斗。”

　　望疆抽出了腰间佩戴的光刃，刀柄上还残存着热意。

　　棱镜光线织就的阵法已然不是最紧要的阻碍了，冷杉白深知她这位雇佣兵团团长完全是个死脑筋，说一不二的性格，闻宣也是不会多做徒劳功夫的人，这两个人真打起来哪一方受伤都是她不想见到的。

　　她无奈地回头看向闻宣，“我们走吧。去找别的出口。”

　　接着她又看向望疆，“团长，是你教导我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你说过世道乱，人才更应该坚守那些最基本的道义。可是她有恩于我，你却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望疆的光刀指向二人立身之处，“胡搅蛮缠，站在你身后的是人类吗？”

　　苍白的皮肤，没有光泽的眼珠，没有心跳也没有痛觉的怪物，什么时候配叫人类了？

　　等下她的刀刺入对方的胸膛，压根不会有血液涌出，直至砍下对方的脑袋才能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冷杉白见望疆摆出以命相搏的姿态，赶忙转身催促道，“走吧，再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闻宣却愣住了，她眉头细细皱起，若有所思般迟迟不动。

　　“小白，你知道丧尸通过什么锁定人类吗？”

　　冷杉白一愣，下意识答道：“鼻子？”

　　“没错，就是嗅觉。”闻宣看向她，“我答应你会来找你，所以你跟她回去吧。”

　　冷杉白依旧没有松口，“你在敷衍我。”

　　尤其是对方是个一心寻死的人的情况下，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空头支票。

　　“当然不是。”闻宣笑容不减。

　　“你要进入边界要要塞。我会到那里去找你。”她笃定地看了冷杉白一眼，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手臂的拉扯。

　　时间不等人。

　　冷杉白也知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天幕上的紫色网状光线越垂越低，收拢的那一刻将再无逃脱的可能。

　　闻宣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先出去。”
　　她一手抚在冷杉白背后，轻盈地往前一跃。

　　刚好落在望疆身侧。
　　后者反应很迅速，一手拽过冷杉白，持光刃的手已然斜下刺出，攻势狠厉而精准。

　　冷杉白瞳孔收缩，想要回身去挡，却眼前陡然一黑。

　　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波逐流般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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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xx年9月30日
　　天气：鬼天气

　　谁能想到我竟然走了那么久，还活着。
　　我反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一成不变的景物，哪里都没有生机，比最广阔的沙漠还要荒凉，我感觉我一直在迷失方向，甚至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会觉得地表在变化呢？我不会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吧？
　　这个念头简直要把我逼疯。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日记：xx年？？日
　　天气：没有变化

　　好痛苦好痛苦。没有人来接应我，没有碰到任何人，没有希望，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我应该要写遗书，就是遗书
　　我很想爸爸妈妈，很想回家，但是我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日记：xx年？？日
　　天气：阴雨

　　水是臭的，但是能解渴，或许里面都是毒素，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一个重要的发现，找到了篝火的残留物。
　　我要振作起来，这里还有其他人类。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