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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0漫长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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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
冷杉白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柔软的床铺和馨香的气息扑了满面。皮肤接触到松软和干爽的触感使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放松,还有好闻的香气……
浅浅的,若有若无勾在现实和梦境的交接线。
有点像是花束,或者女人的身体散发的幽香,这个念头刚一成型,冷杉白就被纱痒的发丝擦过手臂。
她惊醒,一时间有点茫然,大概是因为睡眠太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闻宣的瞳孔黑得浓重,在夜色下也是光线会避开的存在。
冷杉白愣了愣:“……你怎么在我床上?”
床铺吱嘎动弹了几下,另一人撑起身子,随手按亮了台灯,偏暖的光线暧昧洒下。
闻宣把头发挽到耳后,“是我的床。”
冷杉白沉默地皱眉,又四下扫视了一圈,这个空间没有窗户,除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再无任何光源,屋内的陈设也很单调,除了身下的床,就是铺满每个角落的书,从天花板堆到地板,以至于看不见地毯原本的花色。
床下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不然依照冷杉白的反应速度,看到闻宣在自己旁边的时候就该跳下去,她是真没找到站的位置。
“你晕倒后我把你带回来了,还记得吗?”闻宣问她,嗓音在黑夜中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点疲惫的错觉。
冷杉白很诚实地摇头。
闻宣躺下,翻了个身,“那就明天再说吧。”
冷杉白的关注点有些偏移,“丧尸也需要睡觉吗?”
“应该不需要。”闻宣回答。
什么叫应该不需要?
冷杉白刚醒过来,精神还不错,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再入睡的意思,只是脑海中还有一片空白。
她上一秒不是还在雇佣兵营地吗?
看到一团炙烤着视网膜的白色火焰,像破土而出的日轮熊熊滚动着碾过地面匍匐的身躯。
那个男人,一只眼,就在这轮火焰下被碾得四分五裂。
她甚至没来得及听清戛然而止的惨叫。
然后伴随着那道升腾的火光,自己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一团浆糊。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土地似乎被赋予了生命。
所有的声音都像退潮,她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冷杉白若有所思,她低头目光扫过闻宣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颈,讷讷地问:“闻宣,你是不是受伤了?”
闻宣转过来面对着她,“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冷杉白沉默须臾,她觉得对面很有可能不认账,因为记忆的最后天使光环发出一阵哑白的强光,破膛而开。
她好像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是在这样安静静谧的环境中。
除了闻宣,没有人会把她带回来吧?
还有那道惊人的白光,烤在身上真的能当作无事发生吗?
可惜室内光线昏暗,闻宣又和平常一样云淡风轻,冷杉白无法判断,因此心里更加纠结。
冷杉白太长时间没有回话,所以室内复又变得安静。
没有呼吸声的安静。
闻宣不呼吸,她是丧尸,靠未知手段维持生命力。
但现在她好像能听到细细簌簌的动静,就在一掌宽的地方,很细微,但冷杉白的对环境的感知能力极强。
她的手往下摸,冰的,但是很柔软。
直到触摸到一点湿滑,黏稠。
冷杉白抽出手举到灯光下。
掌心和指尖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冷杉白把灯挪到床上,语气有些不好,“你受伤了。”
闻宣稍微挪动了一下脑袋,算作点头。
“不要紧,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冷杉白眉头拧起来,“还是要处理一下,伤口在流血,你不疼吗?”
闻宣笑了笑,“不疼。”
冷杉白无言以对,因为她真的不疼。
对方是丧尸,没有感知能力,还很引以为傲。
这种骄傲劲在冷杉白看来莫名碍眼。
尤其是,她现在心气不顺的情况下,她伸手在墙壁上摸了半天才找到突起的按钮,摁亮时还不忘给对方拉上被子盖住眼睛。
闻宣的头闷在被子里,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手腕。
冰凉冰凉的。
冷杉白不自在地挪开,
话语也很生硬。好吧,她本来想用一种更柔和的态度关心对方的,但一掀开被子,看到对方淡然自若,没有丝毫紧迫的样子,反倒是自己急得瞌睡全无。
受伤的人这么淡定,一脸不如睡觉的不认可,让她显得很少见多怪。
好在闻宣什么都没多说,只是侧过身子,主动将雪白的背部和一截肩膀呈给她看。
冷杉白把被子又推开些许,整个流畅的背部线条都展露无遗,像块切割浑圆的白玉。不自觉得又把被子往下牵了一点……
这个家伙怎么喜欢裸睡?!
冷杉白颤了颤眼珠,把被子拽回来。
现在虽然不做人了,好歹以前还是做过人的吧?
冷杉白把那道血糊糊的伤口尽收眼底,至于还看到了些什么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她见闻宣又要睡过去,赶忙凑近问道:“金创药?有没有,我去拿。”
闻宣摇摇头,见身后的人类实在担忧,就又补充道:“明天一大早医生就会过来,所以我们先睡觉。”
医生?还一大早就过来?
冷杉白蹙眉。
这荒郊野岭哪里来的医生啊?
“那你朝我这边睡,别压到伤口。”冷杉白伸手想帮她换一个姿势,结果又触碰到被窝下冰凉顺滑的皮肤,心头一跳。
“好困……”闻宣叹了口气,似乎在烦恼这个人类事多。
“……”冷杉白不作声了。
她干脆也躺下来,灯光熄灭。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次睁开眼睛,房间内依旧昏暗,身旁的人却不见了,一墙之隔的门外有人在交谈。
冷杉白穿戴整齐,推门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闻宣和另一位年轻女性谈笑的身影。
闻宣回过头,很自然地伸手搂过她:“这是冷杉白,和你提过,是人类。”
“你好,我是林冬。”柔和的女性伸过手,眼睛弯成一条线。
“你好。”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冷杉白还是伸出手短暂地握了一下。
触感依旧是冰的。
看来这栋医院翻到地下三层都找不出一个除她以外的活人。
“小姑娘。”林冬笑着喊她,“住的还习惯吗?”
也许是笑容太亲切,形象气质也犹如一位体贴细致的邻家姐姐,冷杉白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问出口的问题也仅仅像是一句平常的关怀。
冷杉白点点头,语气有点心不在焉,“反正现在也走不了,不习惯也得习惯。”
闻宣看过来,又无奈地向林冬耸耸肩。
林东笑得十分好脾气,“是你的问题啊,宣宣,既然人家不愿意,勉强也不像话啊。”
冷杉白诧异地扭头看了一眼林冬,对方笑容真诚,没有丝毫扭捏掩饰的作态。
原来这鬼地方还有人能说句公道话啊。
她还以为个个都打算把她扣押在这里地老天荒呢。
闻宣看回来,神色松动又很快绷紧,“林冬姐,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不能让见过我们的人类离开……”
林冬处变不惊,淡然道:“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即使挡得了一时,又能维持多久呢?你也知道,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我们。”
闻宣转移了话题:“先这样吧,林冬姐你帮我看看——”
冷杉白倒是很赞同,难得话多了点,“我支持你们放我回去,留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是吧?”
闻宣漆黑的眼睛扫了过来,笑容有些莫测:“没用?小白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冷杉白又不作声了,她望着闻宣背后的那道伤疤,经过一夜似乎并没有变化,乌黑惨淡,边缘留着不算鲜红的血。闻宣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用担心,林冬姐是医术高超的医生,这点伤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冬很不认同她轻飘飘的态度,“闻宣,感染痕迹不会愈合,你应该自己多加注意,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了,医生都受不了不遵医嘱的病人的。”
“更何况……你的身体和核心区息息相关。”
冷杉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眼。
却见闻宣一副松散的态度摆了摆手,“我也是迫不得已,但多亏了小白,那群雇佣兵总算离开了。”
她望向有些怔愣的冷杉白,眼睛很黑,有少见的神采,“不论核心区是否发生暴动,都不会再有人员伤亡。”
冷杉白抿抿干涩的嘴唇。
她受之有愧,客观上自己的确做了件好事,毕竟人命关天,但主观上她可没有丝毫救人的意愿,纯粹是为了自己能离开F95废墟寻找生路。
而且,事情能得到妥善的收尾,难道不是因为闻宣吗?
此时此刻,闻宣正侧坐着身子,让林冬观察她的伤口。
“愈合得好慢。”林冬叹了口气,“只能先帮你缝上了。”
冷杉白想起在天台上她们谈论过感染痕迹,闻宣说是被丧尸抓伤然后不幸感染,她依稀记得这道伤疤上细密的针脚。
“要不——小姑娘你先出去?”
闻宣赞同道:“没错,场面即将变得血腥。”
冷杉白觉得这两人一唱一和像在哄小孩子,当即面色有些发黑,“我好歹也是雇佣兵,比这更血腥的见得多了。”
闻宣和林冬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冷杉白霎时从郁闷转变为一点说不清的憋屈,她提醒道:“之前在驻地我配合你行动不是很顺利吗?别小瞧我了。”
闻宣沉思片刻,“小白,你今年几岁?”
“二十。”冷杉白沉声。
在本世纪人类的平均寿命缩短至五十岁,为适应社会的变化需求,成年标准降低至十四岁,二十左右大概是人类社会的中流砥柱,往上身体机能逐步下降,往下又还青涩有余。
闻宣惊讶地看过来:“我二十岁还在学校读书呢。”
林冬也目露不忍,“怎么让年龄这么小的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
冷杉白:“你们说得轻松,比我年纪小还能干的多了去了,灾难爆发前的社会模式已经回不来了。”
说完,她又有点好奇,“闻宣,你今年多少岁?”
闻宣想了想,又摸着下巴想了想。
“这个问题———不太礼貌啊。”
她慢悠悠地说。
“我的年龄都够长好几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