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鱼翅目

10、009“玩火自焚”

　　空气中漂浮着塑料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冷杉白重新戴上护目镜，视线则没有从闻宣身上偏开分毫。

　　火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帷幕，围绕着场地中央对峙的三人肆意欢腾。一只眼狞笑着呛了几口烟，他威胁道：“去叫那小姑娘过来，快去！”

　　天空中光环倾泻下的蓝光则是没有温度的雨，那道光滑平整的圆形金属光环静默地注视着一切，冷杉白不清楚它会不会对闻宣产生威胁，被烤焦的人类死前的哀嚎还不绝于耳。

　　冷杉白没做出反应，倒是闻宣自己走过来了。

　　她步子慢悠悠的，一头漆黑如泼墨的直发乖顺的在脑后挽了个发髻。但是并没有离得太近，在那道淡蓝色的幕墙外停下。

　　“着火了，我过来看看。”闻宣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做解释。

　　“？”这算什么理由。

　　冷杉白没理她，护目镜有热感系统，闻宣在其中的颜色是一片深蓝，而背后汹涌的火焰则亮得刺目。

　　一只眼冲她招手，“你进来，小姑娘。”

　　闻宣不为所动，脚掌离那道光幕不到半米，可她没有挪动的意思。

　　一只眼有点不耐烦了，但身为老雇佣兵，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眼前的“人”绝非善类，消毒程序是他的靠山，他绝对不走出去一步！

　　冷杉白声音凉飕飕的，“一只眼，你算是白活了，一个小姑娘把你吓惨了。”
　　虽然当初她自己也被吓惨了就是。

　　但现在说这话底气很足，中气很顺。

　　闻宣侧着头看她，清丽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眼眸总是盛满笑意，看得比一只眼亲切不知多少倍。

　　冷杉白暗自鄙夷自己是个颜狗，就一只眼和闻宣放在一起，两个都一肚子坏水的情况下，她帮也是帮那个长得顺眼的。

　　冷杉白继续怂恿道：“不是要拿头等功吗？这可是好机会啊。”

　　一只眼不上当，他阴恻恻笑了笑，“你当我傻啊，我十多岁就来当雇佣兵，活到现在没点警惕心早死不知多少回了。”

　　冷杉白听到这话，特意夸张的上下打量他一番，“啧，混了这么多年还这么落魄，这几年是一只眼，再几年就是老瞎子咯。”

　　这话可谓切中要害，一只眼听后从喉管里爆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
　　他看向冷杉白，压低嗓音，“帮我捉了这家伙，带你一块出去怎么样？”

　　冷杉白的神色沉在护目镜下，有些叵测。

　　“你不想着自己，你也得想着望疆啊，难道你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吗？”

　　冷杉白犹豫了，声音试探道：“你想怎么做？”

　　“这简单，我们一块儿过去，然后你把她拽进来，然后我……”他拍了拍自己的枪，金属声闷响。

　　“你这个人信得过吧？”冷杉白笑道，“我也早就想摆脱这家伙了，看来今天就是个机会。”

　　冷杉白指向闻宣，低声道：“你等着，我把她骗过来，我说什么她做什么，好骗得很。”

　　一只眼嘿嘿笑道：“算你识时务啊。”

　　冷杉白于是往前走了几步，看一只眼没有跟上来，她回头劝道：“怎么这么胆小，你真能说到做到？”

　　一只眼架上枪，点着她的后背，示意她只管走。

　　十米。冷杉白的手捏在了自己的袖口上。

　　五米。她摘掉护目镜，冲闻宣眨了眨眼睛。

　　终于她走到光幕之前，一伸手就能够到闻宣的地方。

　　“来吧。”冷杉白摊开手。

　　闻宣笑了笑，没有起伏道：“你要捉我吗？你背叛我了吗？”

　　冷杉白：“……”
　　这家伙演技真的有够差的。
　　这个捧读她差点笑场了。

　　冷杉白往前一跨，身子倾过来，就把闻宣搂在怀中————真的很冰。她抱着闻宣又是一退，两个人的身影都没入光芒之内。

　　什么都没有发生。

　　冷杉白挑眉，有些得意：“你也猜到是这样了？”

　　“嗯。”闻宣贴着她的脖颈，睫毛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痒意，“过来碰碰运气。”

　　“那我们今天运气还不错。”冷杉白抱着她往回走，远远看上去就像在拉扯一般，一人使劲控制着另一人。

　　“因为你带来了好运。”闻宣往后挣了挣，装出一副力有不逮的样子。

　　“哈。”冷杉白很受用。

　　两人拉扯着往后退，一只眼看到后笑道：“小姑娘，你是人类吗？被自己朋友背叛不好受吧，”他重重拿靴子剁了下地面。

　　冷杉白依旧“钳制”着闻宣，一只手紧紧卡在她腰间，闻宣面容苦涩，本就苍白的脸颊看起来更加虚弱。

　　一只眼默不作声。

　　冷杉白捏了捏闻宣的腰，没有丝毫多余的皮肉，匀称纤细，紧要关头，她有些走神地想。

　　闻宣开口，声音细弱易折：“你，你找我做什么？”

　　“你是人类？”一只眼目光阴森。

　　“是啊。”闻宣诧异道。

　　“也对也对，你竟然进得来，就说明你是个活人。”一只眼抓了抓头发，那道疤痕拧在一块，“这就不好办了啊，找的不是你。”

　　冷杉白顺着问道：“那找的是什么？”

　　一只眼退开几步，“找的——是一只怪物。”

　　“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科研院那些人放的话，没必要让我们这些下人知道那么清楚不是？”

　　冷杉白蹙眉。
　　这个一只眼还真就什么都不说啊。

　　一点都不知道？骗谁呢。

　　她看向怀里的闻宣，想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闻宣也凝神思索着什么，垂下了头。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一只眼突然伸出一只手拽向闻宣，让她脱离了冷杉白的控制。

　　闻宣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过依然，什么都没发生，即使身躯完全暴露在蓝色的光线下。

　　冷杉白冷笑一声，又去看闻宣。
　　闻宣正揉着自己的手腕，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

　　“这不对！！”一只眼怒吼，他实在忍不了了，以为事情在今天可以得到一个痛快的收尾，也算对得起两个月来死的人，赔进去的设备。

　　可是————

　　好不容易等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科研院那群人把他们当猴耍吗？

　　除非，除非。

　　一只眼仅剩的那只眼睛发狠般瞪向闻宣，而后者垂着头浑然不觉危险的逼近。

　　他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毫不迟疑地轧过去，这一刀又快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冷杉白看清了，只来得及吼一声“小心”。

　　金属切割皮肉的声音传入耳膜，冷杉白感到一瞬间心脏像被揪住提起来，双脚悬空般无力。
　　她看见闻宣侧了侧身子，手臂被割开一条口子。

　　没有血液涌出，只是皮肉外翻，肌肉青紫青黑。

　　闻宣从容不迫地“啊”了一声，她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

　　冷杉白赶忙挡开两人，一脚把那个失心疯般的家伙踹翻在地，“一只眼，你这个家伙还是死了好。”

　　“闻宣想要留你一命，你不要，那就算了。”

　　冷杉白觉得不可理喻。
　　在闻宣很大概率为人类的情况下刺出那一刀，直取要害，还有半点人性吗？

　　就算那一刀流出了鲜血，恐怕接下来也有更极端的“测试手段”吧？

　　一只眼完全没听进去。

　　他只是状若癫狂地大笑着，身体在地上抽搐，“被我找到了！真被我找到了！”
　　紧接着他从地上站起来，独眼中精光大放，“真狡猾啊，竟然躲过了消毒程序的监测，差点就把我也骗过了呢。”

　　闻宣笑了笑，“小白，离我们远点。”

　　冷杉白挑眉，“你又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放宽心。”闻宣上前几步按住她。

　　冷杉白莫名有些烦躁，放宽心？她没有在担心。只是闻宣这个家伙脑回路太跳脱，也没有好好按计划行事，几次三番临时变卦，好在自己配合得还算不错。

　　这会儿对方神色冷静，看着是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冷杉白明白对方不希望自己干涉，也清楚闻宣的真实实力，只得往后退了退。

　　一只眼恶狠狠道：“说说看吧！怎么躲开监测程序的。”

　　闻宣抬头看了一眼那发出嗡鸣的器械，“你知道它的原理吗？”

　　一只眼的表情有瞬间空白，随后嗤道：“不晓得那些大人物的玩意儿怎么弄的，好用不就行了。”

　　“热感。”闻宣笑了笑，“丧尸的温度比正常人低，感染者的转化过程体温也会逐渐降低，这个东西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来监测的。”

　　“但是这里发生了火灾。”

　　“环境温度升高，热感系统应该不太灵敏了吧？所以我才有机会过来看看。”闻宣慢悠悠解释完，“小白和我想得一样，只是她比我更加谨慎，想到用体温来加一层掩护。”

　　一只眼没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只是低低地笑了，“看你们抱那么近就意识到不对，嘿嘿，真是会糊弄人啊。”

　　“但是不对。”一只眼阴狠道，“你就没想过它的程序是可以人工调控的吗？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吧。”

　　消毒程序的触发条件他不清楚，但是强制启动逻辑可是明白送给他了，科研院那些大人物大概真的想要他们找些有价值的东西带回来吧，所以格外舍得下血本。

　　闻宣依旧没有动弹。

　　然后下一秒，火熄灭了。
　　地表先是变得泥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起来，景物霎时间变化万千，在这些变化平息的瞬间，火焰也像被吞噬了一般被掩盖在土层之下。

　　冷杉白不可置信地皱眉。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算盘？

　　一只眼也没看懂，他还什么都没在做啊，这个怪物岂不是自投罗网。

　　闻宣是场上最淡定的人，蓝光漂过她洁白的皮肤，轻柔似纱的质感，又如细细的水波，下一秒变得猩红，再下一秒就滚烫发紫。

　　热量开始攀升，就像阳光下举着的放大镜，把所有能量都聚焦于一点。这一次的感受是近距离的，冷杉白感到热浪如有实质，蒙住了眼耳口鼻。

　　光线的中心变成了白色，炽烈的犹如坠落的白日。

　　闻宣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其中了。

　　这是要做什么？

　　冷杉白想要上前，但是热度逼的她不得不退后。

　　白光就像一个明亮的点。现在这个点缓缓移动着，带着惊人的热度靠近了瘫倒在地的一只眼。

　　明明应该没有任何声音，但他清楚听到了热浪之中柔和甚至是有些怜悯的女声。
　　那个声音告诉他，死亡在这样的高温下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紧接着，视野被耀眼的白光覆盖，所有的空间和时间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