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视角》鱼翅目

9、008这位队友？ 不怕神一样

　　事缓则圆，事急从权。
　　冷杉白也不想光天化日之下扒别人衣服，但第一手讯息只能靠深入前线获取，而饮弹自尽那人的衣物上沾了血液，使用起来更是麻烦。

　　闻宣帮她调整好护目镜，大半张面容都隐藏不见。
　　闻宣随意抬手点了点那护目镜上流窜的数据光点，评价道：“小白，你穿这一套好看。”

　　冷杉白本就高挑，这套衣服她撑得起来，昂首走了几步后才意识到不对，“我应该缩着肩膀学学那家伙。”

　　“没错。”闻宣点点头，“你弯点腰比较像。”

　　从短暂的观察来看，对方显然属于那类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的性格，走路也比较畏缩，低头哈腰的。
　　冷杉白模仿了七成，又仗着这套衣物对面容和体型的隐蔽性，她觉得露馅可能性不高。

　　闻宣的眸光落在她护目镜下线条流畅的唇瓣上，“下半张脸也要遮起来。”

　　没有口罩，但衣服的防风领可以起到遮挡的作用。
　　冷杉白把金属扣扣到最上，她像个鹌鹑似地挪动了几步。

　　“现在怎么样？”

　　“非常好，像阴沟里的老鼠。”闻宣夸赞。

　　冷杉白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懒得计较这突如其来的语言艺术。但现在她的表情完全隐藏不见，闻宣目光缀着她，温声提醒：“注意安全。”

　　“把枪给我。”冷杉白伸手。

　　昏倒的人没带枪，自杀的那人枪在闻宣手上。
　　闻宣摆弄着那把金属制品，素白柔软的手挪到枪口的位置。

　　下一秒，那把枪就在她手上分崩离析了，准确的说，是被揉成一团垃圾，零件乱飞崩落一地。

　　冷杉白：“没有必要，不给就直说。”
　　防火防盗还要防着这个脑回路异常的怪物。

　　不过她也不清楚自己拿到枪的第一反应会不会是照着对方头上来一枪。毕竟丧尸最宝贵脑子，一枪下去不死也要重创。
　　“合作关系”确实可以提前终止了。

　　闻宣笑了笑，“里面没有子弹，你拿着也是废铜烂铁。”

　　冷杉白撇撇嘴，缩着膀子一瘸一拐向营地走去。走了一阵距离回过头，发现原本闻宣的身影不知何时又消失了。

　　神出鬼没，看着就没安好心。

　　步入蓝光的照射范围时，冷杉白短暂地犹豫了下，暗红色和灰黑色夹杂的土地被水般波纹和缓的蓝光照拂，在脚下变得光怪陆离，看久了好像精神污染。

　　这群人在此处盘踞两个月，没疯已经很不错了。

　　冷杉白抬脚迈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皮肤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触感，那蓝光对于她来说就是普通的霓虹灯光。

　　营地内部也很萧索简陋，没有望风的，也没有交谈的声音，钢靴摩过沙石带来沉闷的响动，冷杉白绕过篝火的残留，又靠近了占地面积最大的帐篷。

　　进展出奇得顺利，没有一个人找她搭话！

　　帐篷门口坐着一个雇佣兵，睡着了似的头歪在肩膀上。冷杉白对这家伙有点印象，他就是那个指挥众人退开说“省点子弹”的家伙，显然有一定威望。

　　帐篷内的光线昏暗，只有蓝色的波纹在空气中流动。

　　各类纸质文件散落在临时拼凑的会议桌上，有个噪声嘈杂的灯管忽明忽暗，一张电子显示屏上呈现着乱糟糟的行动路劲，冷杉白皱眉观察了一会儿，这群人确实是从边界要塞附近的位置出发的，然后一路绕了个半圈，圆形轨迹渐渐向中心收拢。

　　移开视线后，她果真看到了那个人所说的数据采集装置，堆放在角落，伸手去摸，上面积了层不厚不薄的灰。

　　很久没有启用过了。

　　看来这群人内里和外在呈现的一样颓靡不振。

　　冷杉白觉得自己得找到这个松散结构的中心，但她进来后留意了一圈，实在没发现那种轴心角色，只好又去揣摩门口睡觉的那个人————或许就是那家伙。

　　她还有一件紧要的事，那就是找到地图。

　　从地图上找到和学校相关的线索，冷杉白目光掠过那堆没有顺序随心所欲的纸质文件，有些头疼。

　　一般来讲，地图不都是重要战略资源，应该大剌剌摆在桌面上吗？
　　至少也是方便一眼看清的位置吧？

　　她装作不经意捡起几个文件夹，想要借机翻一翻。

　　结果那堆玩意掀起一阵飞灰。

　　冷杉白：“……”
　　算了。不可能有。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人类活动，她都以为这里废弃多时了。

　　闻宣的据点都比这干净整洁。

　　医院虽然破烂，但被这只怪物打理得就像上世纪遗落的建筑景区，反正冷杉白不挑剔环境，但闻宣今早还给她的屋子送了一盆花一个沙发。大有好好收整一番，以后长住的意思。

　　……那是绝对不行的。

　　冷杉白动作囫囵，心思也被地图占据，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帐篷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身后的帘子掀动，极其细微的冷空气窜入，冷杉白身子一偏，看到了雇佣兵手中端平的枪口。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过分僵硬，只是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一叠。

　　“你是谁？”声音嘶哑，低沉，粗粝得像毛玻璃。

　　冷杉白摊开手，又想起自己的人设，哆哆嗦嗦得抖了几下，装出被吓坏的样子。她不能回话，不然身份一下就会暴露。

　　原本歪头斜脑睡在门边的雇佣兵拉下护目镜，目露凶光，手中的枪往前送了送，“你不是老鼠，装得不像。老鼠见了我都是在地上爬着走的，你今天站着过去了。”

　　冷杉白：“……”
　　这谁知道？

　　军中霸凌有点严重了哈。

　　冷杉白看着那只昏暗的独眼，明白这家伙就是他们口中的“一只眼”。非常好认，右眼上覆盖着一条长而狰狞的疤痕，将整个眼眶撕裂，只有左眼还在阴沉地转动。

　　既然被识破了，冷杉白也没想再隐瞒。
　　干脆拉下护目镜，把防风领都往下一拽。

　　她这直爽地举动，让雇佣兵嗤笑一声，“是你啊，冷杉白。”

　　“你认识我吗？一只眼。”冷杉白回视他。

　　雇佣兵的神色瞬间阴沉无比，“这不是你能叫的。”

　　冷杉白不接话，只是目光逡巡一番，“食物储备即将告罄，仪器也报废了，为什么还赖着不走，喜欢白白送命？”

　　一只眼搓了搓手指，笑容阴森，“当然是因为'这个'了，那群老古董出手难得阔绰。”

　　冷杉白了然：“拿命赚也得有命花，出不去的话恐怕也只能烧给你了。”

　　“你这小家伙倒是牙尖嘴利。”一只眼笑容不减，“望疆找你找得可辛苦咯，现在都说你死透了，没想到你倒还神气着。”

　　冷杉白面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被她掩下去。

　　她就知道对方认识自己是通过望疆————她所属的雇佣兵团团长。
　　这个一只眼所属的雇佣兵团大概也在F95废墟活动，雇佣兵之间倒没多少温情，利益冲突而相互屠戮也是常有的事。

　　冷杉白不在这个话题上多逗留，她笑道：“数据采集任务开那么多报酬合理吗？看来被你捡了个肥差啊。”

　　一只眼阴沉的视线牢牢锁定他。

　　冷杉白用余光留意着他悬在扳机上的手指，只要能提前预判，她有概率躲开这一枪。

　　一只眼让她大大方方地看，把枪抬高了点：“老鼠给你说的吧？他那个人真就胆小得像只老鼠嘿嘿。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什么都招了。”

　　“但是，我们可不做这个。”

　　“你们是来找谁的？”冷杉白屏住呼吸。

　　一只眼抬起枪管，笑容更甚，“找你————和你藏起来的人。不过是一样的，找到你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来找闻宣的。

　　其实冷杉白早就猜到了，只不过需要确定。
　　看来闻宣瞒了她不少东西。

　　“找我？”她决定装傻试探试探。

　　“呵呵，你说呢？失踪这么些天，怎么活下来的，这片废墟上还有别的人类，或者不是人类的东西帮助了你吧？”

　　冷杉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倾听他的判断。

　　她决定好意提醒一番：“奉劝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吧，真找到了可就没命离开了。”

　　这绝对是闻宣本来的意思。
　　那个家伙知道人类在找她，也很有可能被找到过不止一次。

　　但凡是见过她的人都没能活着离开，不是像自己一样被圈禁了，就是被送去见阎王了呗。

　　闻宣也不想杀人，除非迫不得已。
　　所以她叫冷杉白过来把这群不知好歹的人类赶走，省得自己出面大开杀戒。

　　冷杉白渐渐摸到一点门道，怪物终究是怪物，非人类就不是人类，还是不能用平常的思路揣摩他们。但眼下她又没有反抗闻宣的能力，那家伙佛口蛇心两面三刀，她也没办法制止啊。

　　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一只眼这一伙人。

　　但对方并不领情，下一秒枪响划过，一道亮光狠狠刺在会议桌上，钢板发出哐一声巨响。

　　火星乱窜，在昏暗的室内溅落在纸质文件上。

　　转眼间，火苗就如湖面涟漪般游荡。

　　冷杉白目光沉下来，其实作为雇佣兵最该具备的是审时度势能力，但很显然对面没有。没有就算了，还狗急跳墙。

　　她冷漠道：“我带你去找她。”

　　“这才对嘛。”一只眼心情很好的样子，吹了声口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浓烈的火焰也彻底升起来，其余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视线擦过冷杉白的脸。

　　一只眼指挥那群看热闹的人把有用的东西搬走，言辞间志得意满，“马上就回去领赏了，你们几个动作麻利点。”

　　冷杉白问道：“就你跟着我来，还是多带几个人？”

　　一只眼仅剩的一只独眼滴溜溜地转动，算计得一览无余。

　　“就我跟着你，他们都不清楚情况，老鼠也是偶然听到的。”

　　冷杉白觉得好笑，这个人估计琢磨到了功劳悬赏分配上，想要独吞一等功，当大功臣了。
　　但也不算彻底丧失警惕，一只眼狠狠道，“只不过不是我们过去，你让她过来。来这里找我们。”

　　一只眼指了指那悬浮在半空的光环，嘿嘿一笑。

　　冷杉白淡漠地撇他一眼，语气很凉，“想什么呢？肯定是你出去找她。她不会过来。”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闻宣。

　　很难看不到，和一群黑色裹得臃肿的人背道而来，穿着柔软洁白的衣裙，也没有被冲天火光染上丝毫热度的怪物。就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侧边静悄悄看着她。

　　冷杉白一时有点心堵。

　　这个家伙怎么就像个靶子一样大方地站出来了，一只眼手里可还端着枪。

　　冷杉白觉得闻宣不按计划行事，完全没有合作性。

　　明明之前她就说好，要是雇佣兵的真实目的是来找她，她就找个地方埋伏起来，让自己把人带过来。
　　安全、隐秘、还最大限度保全了不知情的其他人。

　　结果闻宣现在一副梳洗干净上刑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冷杉白蹙眉看过去，一只眼也看到了，他笑容又扩大几分，“哎呀，你朋友自己找上门来可怪不了我。”

　　“她不是我朋友。”冷杉白背过身，扶额。

　　得想个办法把上面那玩意儿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