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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槐树下的桌子换成了更大的圆桌面。
孙婆婆从祠堂库房里搬出来的,老樟木的料子,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桌面中央有道深深的裂痕,用桐油灰填补过,灰黑色的一线,像树干本身的纹路延伸到了桌面上。她一个人搬不动,是江澈和陆青崖一起帮着抬出来的。抬出来时惊起了桌底下的灰尘,在傍晚斜照的光线里缓慢升腾,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幽灵。
白露寒拿着块湿抹布过来,沿着桌面的木纹一遍遍擦。水渍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慢慢渗进木头的毛孔里。她擦得很仔细,连裂缝里的桐油灰都擦到了,指尖感受到那道填补物的粗糙和光滑并存的触感。
秦则玥在祠堂门口挂灯笼。
不是电灯笼,是纸糊的,竹篾做骨架,棉纸裱面,孙婆婆去年腊月糊的,一直收在箱底。灯笼面上用毛笔画着简单的图案——一朵莲花,几笔水纹,一只栖息的鸟。秦则玥踩着凳子,把灯笼挂在门楣的铁钩上,挂稳了,退后两步看。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纸面透出里头蜡烛暖黄的光,莲花和水纹的阴影投在门板上,跟着一起晃。
沈颂时靠着槐树站着,看他们忙。
他手里卷着根烟,没点,就夹在指间。目光从挂灯笼的秦则玥移到擦桌子的白露寒,移到正在摆凳子的江澈和陆青崖,最后落到祠堂里——秦则铭在里面,蹲在屏风前,拿着软布在做今天的最后一次清洁。动作很慢,布沿着风纹的沟槽一寸寸移动,像在抚摸,像在告别。
夕阳沉到山脊后面去了,天边剩下一条暗金色的光带,很快也褪成青灰色。灯笼的光显得更暖,更实在,把祠堂门口那片青石板照出一圈昏黄的、颤动的光晕。
脚步声从院子外传来。
先是槐老人的。他拄着拐杖,步子慢但稳,拐杖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长。他走进院子,看见挂好的灯笼,停了一下,抬头看。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更柔和了。
“挂上了。”他说,声音不高。
秦则玥从凳子上跳下来:“嗯。孙婆婆说,要挂灯笼。”
槐老人点点头,走到桌子旁,手抚过桌面:“这张桌子……有年头了。墨耘在的时候,村里有大事,就用这张桌子摆席。”
他的手停在裂缝处:“这道裂,是五八年那场大雨,祠堂漏雨,水泡了桌面,干了自己裂开的。当时想修,没找到合适的木料补,就用桐油灰填了。一填,就是六十年。”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白露寒停下擦桌的动作,看着他抚过裂缝的手——那手很老了,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筋和骨节清晰可见,但抚过木头的动作依然轻,依然稳。
接着来的是孙婆婆。她端着个大托盘,托盘里是碗筷,粗瓷的碗,竹筷子,整整齐齐码着。她走得慢,腰弯着,但托盘端得很平,碗筷纹丝不动。江澈迎上去接,她摇摇头:“我自己来。”
她把托盘放在桌子一端,开始摆碗筷。一只碗,一双筷子,摆好,退后一步看看位置,调整,再摆下一副。动作慢条斯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是苏未晚。她从红土坡过来,骑摩托车,车停在外面,人走进来时手里提着两个大保温桶。保温桶是旧的,铝制外壳磕碰出了不少凹痕,但擦得锃亮。她把保温桶放在桌子另一头,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菌菇和鸡肉的香气。
“炖了一下午。”她说,声音有些喘,“山鸡,菌子,加了点黄芪。路上喝,暖身子。”
接着来的人让沈颂时直起了身。
是叶临川。她没骑摩托车,是走来的,肩上挎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她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灯笼,桌子,忙碌的人,最后停在沈颂时脸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系口的绳子。里面是几包东西,用油纸包着,细麻绳捆着。她拿起一包,递给走近的秦则玥:
“路上吃的。糌粑,风干牛肉,奶渣。云顶那边海拔高,这些东西顶饿。”
秦则玥接过,沉甸甸的:“谢谢叶姐。”
“不用谢。”叶临川说,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布包,递给秦则玥,“这个,给你哥。”
秦则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刻刀。不是新的,木柄被手汗浸润得发黑发亮,刀刃磨得很薄,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很细,要凑近才能看清:“青山”。
“我爷爷的。”叶临川说,“他刻了一辈子木头。这把刀跟了他四十年。你们要去修老房子,带着它,用得着。”
秦则玥握紧刻刀,木柄温润的触感透过手心传上来。她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祠堂。
祠堂里,秦则铭刚做完清洁,正站在屏风前,看着那些在昏暗中静默的雕刻。秦则玥走到他身边,把刻刀递过去。
秦则铭接过,手指抚过刀柄上的刻字。刀很沉,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那种承载了四十年光阴、无数次与木头对话的沉。
“叶临川给的。”秦则玥说,“她爷爷的刻刀。”
秦则铭握着刀,感受着木柄上那些细微的、经年累月形成的凹陷——是手指长期握持留下的痕迹。他想象一个老人,用这把刀,在木头上刻下房梁、窗棂、桌椅、神龛。刻了一辈子,最后刀传给了孙女,孙女又给了要去修另一座老房子的人。
像某种看不见的接力。工具在流转,手艺在流转,那种“想把东西修好”的心,也在流转。
“谢谢她。”秦则铭说。
两人走出祠堂。院子里人更多了。村里剩下的老人几乎都来了——赵爷爷,李奶奶,王伯,还有几个平时不太出门的,都拄着拐杖,慢慢走进院子,在桌边坐下,或者靠着墙站着。没人高声说话,都是低声交谈,声音混在晚风里,像远处溪流的潺潺声。
桌子摆满了。孙婆婆的豆腐,苏未晚的菌菇鸡汤,白露寒拌的野菜,还有各家带来的——腌萝卜,炒花生,蒸南瓜,煮玉米。都不是什么稀罕菜,但摆在一起,在灯笼光下,有种丰盛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秦则铭和沈颂时在桌边坐下。秦则玥坐在哥哥旁边,江澈和陆青崖坐在对面,叶临川挨着苏未晚坐下。槐老人坐在主位,孙婆婆坐在他左边。其他老人围着桌子,或者坐在后面搬来的小板凳上。
没有开场白。槐老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其他人也陆续动筷。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在夜色里混成一片安稳的、绵长的背景音。
吃了好一会儿,槐老人放下筷子。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他不喝酒,只喝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秦则铭:
“明天几点走?”
“天一亮就走。”秦则铭说。
“路上要几天?”
“看路况。顺利的话,两天。不顺利……不好说。”
槐老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手按在桌面上,手指正好按在那道裂缝上。
“则铭,颂时。”他说,声音不高,但桌边的人都安静下来,“你们来村里,快两年了。”
秦则铭放下筷子,坐直了。沈颂时也停下咀嚼。
“两年前,你们来的时候,屏风是坏的,墙是歪的,药材柜上的字快看不见了。”槐老人说,眼睛看着桌上的裂缝,像在对着裂缝说话,“现在,屏风亮了,墙直了,字又看得见了。村里来了年轻人,来了学生,来了拍照的、画画的、问问题的。祠堂门口挂了牌子,上面写着‘工作室’。这些,都是你们带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裂缝上轻轻摩挲:“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他抬起头,目光从秦则铭移到沈颂时,又移回来:“最重要的,是你们让村里这些老东西——老房子,老家具,老手艺——又活过来了。不是修好了放在那儿给人看,是让它们继续‘活着’,继续呼吸,继续说话。这是墨耘当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你们做成了。”
秦则铭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但槐老人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开口。
“墨耘刻屏风,是在跟时间说话。”槐老人继续说,声音很缓,像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他说,时间啊,你慢点走,让这些东西多活一会儿,让后来的人,能看见从前的人是怎么活的。他说了一辈子,但时间没听。屏风还是坏了,墙还是歪了,字还是看不清了。”
“然后你们来了。”槐老人的目光落在秦则铭脸上,“你们没跟时间说话。你们直接动手,把坏了的修好,把歪了的扶正,把看不清的擦亮。你们没求时间慢点走,你们是在时间走过的路上,把被时间踢倒的东西,一个一个扶起来。”
他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吹过,灯笼晃了一下,光在他脸上跳动。
“这是修东西的人该做的事。”他说,每个字都像刻在木头上一样清晰,“时间往前走,东西总会坏。但总得有人,在东西坏了的时候,蹲下来,把它修好。修好了,时间继续走,东西继续坏,那就再修。一遍,两遍,三遍。修到修不动为止,修到没人记得怎么修为止。”
“你们现在要去云顶村。”槐老人看向院子外的夜色,看向群山深处看不见的那个地方,“那边的东西也坏了。房子要塌了,画要没了,记忆要散了。你们去,也是一样——蹲下来,修。能修多少修多少,能留多少留多少。”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秦则铭和沈颂时脸上:“但记住,修东西的人,心要定,手要稳。”
心要定,手要稳。
六个字,在夜色里沉甸甸地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几乎能听见回响。
秦则铭看着槐老人,看着那双昏花但依然清亮的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坐在祠堂门槛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树。那时他说:“修东西?修了给谁看?”现在他说:“修东西的人,心要定,手要稳。”
两年了。屏风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墙歪了又直,直了又稳。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有些东西,像槐树扎根一样,慢慢扎进了土里,扎进了时间里。
“记住了。”秦则铭说,声音有些哑。
槐老人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南瓜。话题好像就这么结束了,但桌上的人都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多说,说一遍,听进去了,就够了。
孙婆婆这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秦则铭:“路上带着。”
秦则铭接过,打开。里面是几贴膏药,草药味的,还有一小瓶药油,一个针线包,几块干净的白布。
“膏药贴肩膀,贴腰。药油揉手腕,揉膝盖。针线包……万一衣服破了,自己缝。”孙婆婆说,语气像在叮嘱要出远门的孩子,“白布干净,受伤了包伤口。”
秦则铭握紧布包,布料粗糙但温暖,还带着孙婆婆的体温。“谢谢婆婆。”
“谢什么。”孙婆婆摆摆手,低头继续吃饭,但眼角有些湿。
白露寒也拿出东西,是个小木盒,递给沈颂时。沈颂时打开,里面是几支炭笔,削好了的,笔尖用软木塞保护着。还有一小盒颜料,是矿物颜料,装在贝壳磨成的小皿里,颜色沉静。
“画画用。”白露寒说,“云顶那边,颜色不一样。你画的《戈壁幻色》,是这边的颜色。那边的颜色……更深,更冷。这些颜料,能调出那边的颜色。”
沈颂时拿起一管炭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花纹,是白露寒自己刻的。他点点头:“谢谢。”
苏未晚又添了一轮汤。菌菇鸡汤还热着,她给每个人碗里都盛满。“多喝点,路上冷。”
叶临川没再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图纸,递给秦则玥:“云顶村那边的地形图。我爷爷当年去过,手绘的。可能跟现在不一样了,但大概的山势、水路、老路,还能参考。”
秦则玥接过,图纸已经发黄了,但墨线依然清晰。是手工绘制的,山峦的轮廓,河流的走向,村庄的位置,都标注得仔细。右下角也有题字:“乙未年秋,叶青山绘。”
又一个名字。墨耘,青山。这些两代人之前的手艺人,用图纸,用刻刀,用他们各自的方式,记录着这片土地,这些村庄,这些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然后图纸传了下来,传到了他们手里。
江澈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秦则铭。
“这是我母亲……最后几个月,口述的一些事。”他说,声音很低,“关于红土坡,关于江家老宅,关于她记得的、我爷爷和我父亲的事。我记下来了。你们带着,路上看。也许……对理解云顶村有帮助。”
秦则铭接过笔记本。很普通的硬壳本,封面已经磨损了,内页写满了字,是江澈工整的笔迹。他翻开一页,看到一行字:“壬寅年三月初七,母亲说,爷爷砌墙时,会在砖缝里埋一枚铜钱,说这样墙就有‘心’了。”
铜钱。墙的心。
秦则铭合上笔记本,握在手里。笔记本不厚,但很沉,沉得像装了一个人一生的记忆。
陆青崖这时站起来,从祠堂里搬出一个木箱。木箱不大,但看起来挺沉。他搬到桌边,打开。里面是工具——卷尺,水平仪,手电,备用电池,急救包,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我准备的。”陆青崖说,“路上用的。工具都检查过了,电池是新的,水是今天刚烧开灌的。还有这个——”
他从箱底拿出一个小设备,巴掌大,黑色外壳,带一个屏幕和几个按钮。“信号增强器。云顶那边信号差,这个能增强手机信号,万一有事,能打电话。”
秦则铭看着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看着陆青崖年轻但认真的脸,忽然觉得,工作室不只是他和沈颂时,是这些人——秦则玥,江澈,陆青崖,叶临川,还有不在场的、但一直支持着的林栖梧、秦怀远、林素琴,还有眼前这些老人——所有人一起撑起来的。
修东西的人,从来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做着同一件事——把被时间踢倒的东西,扶起来。
晚餐继续。话题散了,聊起天气,聊起收成,聊起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聊起明年春天要在祠堂前种什么花。笑声多了,碗筷碰撞声密了,像普通的、任何一个村里的夜晚。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夜晚。
明天,有人要走了。要去更远的地方,修更老的东西,面对更难的挑战。
灯笼的光在夜风里摇晃。蜡烛烧得很快,蜡泪顺着竹篾骨架流下来,在灯笼底部凝成浑圆的、透明的一坨。
夜深了。老人们陆续起身,拄着拐杖,慢慢离开。孙婆婆收拾碗筷,白露寒帮着洗。苏未晚把保温桶收好,说明天一早再来装汤。叶临川背起帆布包,说红土坡还有事,先走了。
院子里渐渐空了。只剩秦则铭,沈颂时,秦则玥,江澈,陆青崖,和还没走的槐老人。
槐老人坐在桌边没动。他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但他还握着,手指摩挲着粗瓷杯壁上凸起的釉点。
“则铭。”他忽然开口。
秦则铭看向他。
“墨耘的图纸,你看了?”槐老人问。
“看了。”
“看出什么了?”
秦则铭想了想,说:“云顶村的建筑,和岩下村不一样。岩下村是平地起房,云顶村是依山凿洞,洞外搭木构。但木构的做法,榫卯的方式,和屏风上用的……很像。”
槐老人点点头:“墨耘的师父,是云顶村人。他学艺,是在云顶学的。后来下山,到了岩下村,娶妻生子,留下了屏风。但他心里,一直记着云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墨耘晚年常一个人坐在祠堂里,看着屏风,一看就是一天。有人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来处’。当时不懂,现在想想,他看的,大概是云顶。”
来处。
秦则铭想起图纸上那些依山而建的窑洞,想起那些在崖壁上凿出的、像鹰巢一样的房子。那是墨耘学艺的地方,是他手艺的源头,是他刻屏风时,手下每一刀的“来处”。
而现在,他们要去的,就是这个“来处”。
槐老人站起身,拐杖拄地,站得很稳。“那就去吧。去看看墨耘的来处,去修该修的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过头。灯笼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
“路上小心。”他说,然后走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彻底空了。只剩灯笼还在晃,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不安的影子。
秦则玥开始收拾桌子。江澈帮着搬凳子。陆青崖把木箱搬到祠堂里,明天一早要装车。
秦则铭和沈颂时站在槐树下,看着这一切。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明天天一亮,车子发动,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待了两年的村子,去往另一个更古老、更艰难的地方。
沈颂时从口袋里掏出烟,这次点着了。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只剩烟头一点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烟雾在灯笼光里变成青色,很快散开。
“紧张吗?”他问。
秦则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点。”
“紧张什么?”
“怕修不好。”秦则铭实话实说,“云顶村的房子,和这里不一样。是崖壁窑洞加木构,我没修过那种结构。主梁裂了,要换,但那么大的木料,怎么运上去?怎么换?还有壁画……如果真是重要的壁画,怎么保护?怎么修复?”
他说了一连串问题,每个问题都实实在在,每个问题都没有现成的答案。
沈颂时听着,烟吸得很慢。“那就去了再说。”
“如果去了也解决不了呢?”
“那就解决能解决的。”沈颂时说,“修一点是一点,留一点是一点。像槐老人说的,修到修不动为止。”
他说得很简单,但秦则铭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不管多难,只管动手的、近乎笨拙的坚持。就像他画画,一幅画改一百遍,改到满意为止。就像他刻风纹,刻到手抖,刻到出血,刻到“听”见木头的心跳为止。
他们是同一种人。用不同的方式,坚持着同一件事。
秦则玥收拾完桌子,走过来:“哥,沈哥,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早起。”
秦则铭点点头:“你们也是。”
秦则玥和江澈、陆青崖一起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秦则铭和沈颂时,和那盏还在晃的灯笼。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沈颂时掐灭烟,烟头在青石板上摁熄,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他看向秦则铭:
“睡吧。”
“嗯。”
他们没立刻走,又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祠堂,看着屏风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看着门口那块牌子,看着这个他们修了两年、也住了两年的地方。
然后转身,回屋。
灯笼还在晃。
光还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路总要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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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