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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祠堂门口已经站了人。
不是很多,七八个,但站得松散,各自有各自的位置。槐树底下是陆青崖和江澈,两人在调试一台三脚架上的相机,镜头对着祠堂的门楣。院墙边站着叶临川,她还是那个军绿色帆布包,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眼睛看着雾气里渐渐清晰的村子轮廓。孙婆婆在灶房门口择菜,动作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人。
秦则铭从祠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木盒子。盒子没盖,里面的牌子露出来,“西北乡村记忆保护工作室”那几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木色,右下角那片槐树叶清晰得像刚摘下来的。
沈颂时跟在他身后出来,左手腕上贴着止痛贴,手指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自然弯曲了。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门楣上方——那里钉了两根木楔,是昨天下午江澈钉的,用来挂牌子。
“现在挂?”陆青崖问,手指搭在相机快门上。
秦则铭点点头。他搬了张凳子过来,站上去。凳子有些晃,沈颂时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凳子腿,手掌贴着木料,稳住了。
牌子不重,但尺寸不小,秦则铭需要双手托举。他把牌子举到门楣位置,牌子背后的挂环对准木楔,然后慢慢放下。挂环滑入木楔的凹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牌子挂上了。
它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片巨大的、厚重的叶子。木色与祠堂旧木门的颜色很接近,但纹理更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些刻字清晰可辨,尤其是那片槐树叶——心形,叶脉分明,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心跳。
陆青崖按下快门。相机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拍完照,没人说话。大家都站着,看着那块牌子。牌子在风里轻微摆动,木料与挂环摩擦发出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给牌子的边缘镀了层金边。
秦则铭从凳子上下来,沈颂时松开扶着凳子腿的手。两人并肩站着,也看着牌子。有那么几秒钟,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鸡鸣。
“就这样?”秦则玥从祠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没有致辞?没有剪彩?没有……仪式?”
“就这样。”秦则铭说。
秦则玥挑了挑眉,但没再问。她走到牌子下,仰头看,看了几秒,然后说:“字刻得真好。那片叶子……是沈哥刻的?”
沈颂时“嗯”了一声。
“为什么是叶子?”秦则玥问。
这个问题沈颂时昨天回答过秦则铭,但今天再被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叶子落了,树还在。”
秦则玥想了想,然后点头:“懂了。”
她转身看向其他人:“那我们现在……算正式成立了?”
“算。”秦则铭说。
没有掌声,没有祝贺,就这么平静地确认了。但秦则铭感觉到,院子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形式上的,是氛围里的——之前大家是临时的、因项目而聚的团队,现在,有了一个名字,一个牌子,一个可以称之为“工作室”的实体。虽然实体还很脆弱,还没注册,还没收入,但有了名字,就有了归属感。
叶临川这时走过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秦则铭:“苏姐让带的。红土坡江家老宅的最新监测数据,还有……这个。”
秦则铭接过信封,打开。除了数据报告,还有一张支票。数字比陆明远给的那张稍大,附言栏里苏未晚写了一行小字:“客栈今年盈利的三分之一,入股。”
秦则铭看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苏未晚的客栈不大,盈利有限,三分之一不是小数目。她没说要回报,没说要分红,就说“入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苏姐说,”叶临川补充道,“钱不多,但够工作室头半年运转。她说,岩下村和红土坡离得近,以后可以互相照应。她还说……”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她还说,她客栈里那些老房客,有搞摄影的,写文章的,做设计的,都可以介绍过来。工作室需要宣传,需要记录,需要……被看见。”
秦则铭把支票和报告装回信封,放进衬衫口袋。现在他胸口有两个信封,一左一右,像两颗心脏,在安静地跳动。
“谢谢苏姐。”他说。
“不用谢。”叶临川说,“她说,该谢的是你们。没有你们,江家老宅保不住,红土坡那些老房子……可能就真的没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秦则铭听出了底下的重量。红土坡那些老房子,歪的歪,塌的塌,但还在那里站着。它们需要一个理由继续站着,工作室可以成为那个理由。
陆青崖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相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才拍的照片。照片里,秦则铭站在凳子上挂牌子,沈颂时扶着凳子腿,两人的身影在晨光里有些模糊,但牌子很清晰。背景是祠堂的旧木门,门楣上的木楔,还有门缝里隐约可见的屏风一角。
“这张好。”陆青崖说,“真实。”
秦则铭看了一眼照片,确实真实——没有摆拍,没有修饰,就是挂牌子的瞬间。他的侧脸有些紧绷,是用力时的表情;沈颂时仰着头,眼睛盯着牌子,眼神专注得像在刻东西。
“洗出来。”秦则铭说,“挂档案室里。”
秦则玥这时已经把电脑放在院子的石磨上,打开了工作室的筹备文件。她快速浏览,然后说:“哥,注册材料还缺几样。法人代表是你,地址是岩下村祠堂东厢房,经营范围……怎么写?”
秦则铭走过去看屏幕。光标在“经营范围”那一栏闪烁。他想了想,然后说:“古建筑保护与修复,传统手工艺传承,乡村记忆记录与展示,相关技术咨询与服务。”
秦则玥快速输入。她打字很快,键盘发出细密的敲击声。输完,她抬头:“这些……都合法吗?”
“合法。”江澈忽然开口。他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小册子,“我查过政策。乡村记忆保护属于文化遗产范畴,可以注册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或者……社会企业。”
社会企业。这个词秦则铭听过,但没仔细研究过。他看向江澈,年轻人眼睛很亮,是那种找到了有用信息时的光。
“社会企业可以营利,但营利要用于社会目标。”江澈翻着小册子,“我们的目标明确——保护乡村记忆。收咨询费,收项目款,收捐赠,都可以,但钱要用于保护工作。这样既合法,又能可持续发展。”
秦则铭思考着这个模式。民办非企业单位纯粹靠捐赠和拨款,不稳定。社会企业可以自己造血,但需要平衡商业性和社会性。走钢丝,但也许是最适合的路。
“需要商业计划书。”秦则玥说,“财务预测,市场分析,风险评估……”
“我有模板。”陆青崖插话,“我爷爷帮几个非遗项目做过,我改改就能用。”
“我算财务。”江澈说,“我大学辅修过会计。”
“我写技术部分。”秦则玥说。
“我……”叶临川顿了顿,“我认识县文化局的人,可以帮忙递材料。”
分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没有人指派,没有人推脱,就是各自认领了最擅长的部分。秦则铭看着他们——陆青崖在翻手机找模板,江澈在笔记本上列财务科目,秦则玥在完善经营范围描述,叶临川在发信息联系人。
沈颂时没说话。他走到牌子下,伸手摸了摸那片槐树叶。手指抚过刻痕,很轻,像怕碰坏了。然后他转身,看向秦则铭:
“我做什么?”
秦则铭看着他:“你做你最擅长的。”
“刻东西?”
“修东西。”秦则铭说,“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你想接哪个?”
沈颂时思考了几秒,然后说:“红土坡药铺。那个药材柜。”
秦则铭记得那个药铺——秦则玥带回来的草图里,整面墙的抽屉,每个抽屉上刻着药名,阴刻填金,金粉快掉光了,但字还在。那是手艺,是记忆,是正在消失的东西。
“为什么选那个?”秦则铭问。
“因为字还在。”沈颂时说得很简单,“字在,就能修。修好了,那些药名就还能被看见。抓药的人,看病的人,制药的人……他们的记忆,就还能被想起来。”
他说得直白,但秦则铭听懂了。药材柜不是家具,是媒介,连接着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的生老病死。修它,是在修一条记忆的通道。
“好。”秦则铭说,“红土坡药铺,是工作室的第一个正式项目。沈颂时负责。”
沈颂时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接下重要任务时的光。
上午十点,雾气完全散了。阳光明亮起来,晒得青石板发烫。院子里的人还在忙——秦则玥和江澈在讨论财务预测的细节,陆青崖在改商业计划书模板,叶临川在打电话联系文化局的人。
沈颂时已经坐到了院角的阴凉处,手里拿着红土坡药铺的草图在看。他的左手腕还贴着止痛贴,但握笔的手指很稳,在草图上做着标记——哪些抽屉需要修补,哪些字需要重新填金,哪些木料需要更换。
秦则铭走到他身边,蹲下,一起看草图。药材柜的草图是秦则玥手绘的,很详细,每个抽屉的尺寸、位置、现状都标出来了。有些抽屉的轨道坏了,有些抽屉的面板裂了,有些抽屉上的字残缺了。
“金粉……”沈颂时忽然说,“用真金还是金漆?”
“有区别?”
“真金持久,但贵。金漆便宜,但会褪色。”沈颂时顿了顿,“如果用真金,工作室第一笔收入就得全投进去。”
秦则铭想了想:“用真金。”
沈颂时转头看他。
“既然是第一个项目,就做好。”秦则铭说,“真金能存百年。百年后,那些药名还在,抓药看病制药的人的记忆,就还能被看见。”
沈颂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他继续看草图,铅笔在指尖转动,不时在某个位置做个标记。阳光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在他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枝叶摇动而晃动,像水面的波纹。
秦则铭看着他工作。沈颂时专注时的样子很特别——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整个人像缩进了一个无形的壳里,壳外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手里这件事是清晰的。这种专注有种近乎虔诚的质感,像修行,像仪式。
秦则铭忽然想起屏风上的那些风纹。沈颂时刻它们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那时他不知道沈颂时在刻什么,只知道他在刻,专注地刻,像在和木头对话,像在倾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现在他知道了。沈颂时在刻的,从来不只是纹样,是记忆,是连接,是让消失的东西重新被看见的可能性。
“秦则铭。”沈颂时忽然开口,没抬头。
“嗯?”
“工作室……会活多久?”
这个问题很突然。秦则铭沉默片刻,然后说:“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
“够了。”沈颂时说。
“什么够了?”
“三年够了。”沈颂时放下铅笔,抬起头,看向祠堂门口那块牌子,“三年,能修不少东西。能留住不少记忆。三年后……就算工作室不在了,那些修好的东西还在。那些记忆,就还在。”
他说得很平静。秦则铭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不是激情,不是幻想,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件事有尽头的平静的清醒。
“嗯。”秦则铭说,“三年够了。”
院子里,其他人还在忙碌。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低声讨论声,混合成一种新的、充满生机的节奏。槐树的影子缓慢移动,从院子东侧移到中央。
牌子在门楣上轻轻晃动。
风继续吹。
叶子沙沙响。
工作室成立了。
在这里。
在晨光里。
在每一个愿意为了一堵歪墙、一座屏风、一面药材柜而留下的人心里。
在那些将要被修好的、将要被记住的、将要继续存在下去的东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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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