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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墙体移动的第九分钟,秦则玥喊了停。

      不是紧急停止,是那种预设程序里的、步骤间的暂停。液压千斤顶同步停止,“嘶嘶”声消失,木材受力的“吱呀”声也停了。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风吹过干枯蒿草的沙沙声。

      秦则铭走到监测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十二个关键点的实时数据——位移量、倾斜角、应力值,全部是绿色,表示在安全范围内。墙体顶部已经向内侧移动了八点三毫米,几乎是一毫米一分钟的速度。

      “需要检查连接点。”秦则玥说,“程序设定每移动十毫米暂停一次,检查结构状态。”

      秦则铭点点头,转身走进房间。沈颂时和叶临川已经在里面了,两人各自检查一侧的连接点。江墨和老陈老赵在框架外侧,用手电照着榫卯节点,看有没有异常。

      晨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房间里切开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浮尘缓慢旋转,像微型的星系。框架在光里呈现出温润的木色,那些榫卯接缝处的深色线条,在光照下像用极细的墨笔勾出的几何纹样。

      秦则铭走到南墙内侧,手掌贴上墙面。砖体冰凉,但能感觉到极细微的、持续的震动——不是结构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脉动。可能是材料内部的应力在重新分布,也可能是百年的倾斜开始被修正时,墙体本身发出的、几乎无声的叹息。

      “秦先生。”叶临川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这里。”

      秦则铭走过去。叶临川蹲在框架的一个角部,手指指着一处榫卯节点。是斜撑与横梁的连接点,早上沈颂时补过木粉的那个节点。现在,节点处的接缝比刚才宽了一丝——非常细微,可能只有零点二毫米,但在精确的结构里,这点变化值得注意。

      沈颂时也过来了,蹲下,脸贴近接缝。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工具袋里掏出那个小木锤,在榫头侧面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不对。

      早上的敲击声是实心的、沉闷的。现在的声音里多了点空洞感,虽然很轻微,但能听出来。

      “榫头松了。”沈颂时说。

      秦则铭也蹲下,仔细看那个节点。榫头确实有微小的位移,虽然连接螺栓还紧固着,但木材之间的摩擦咬合减弱了。可能是因为扶正过程中,框架产生了微小的变形,导致榫卯接缝处的压力分布改变了。

      “要处理吗?”叶临川问。

      沈颂时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手指在榫头上方虚按,感受着什么。然后他说:“不是大问题,但继续扶正可能会加剧。最好现在处理。”

      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木粉、砖粉、石灰粉,还有一小瓶鱼胶。他挑了点木粉,和鱼胶混合,调成糊状,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钢片挑着,小心翼翼地填进榫卯接缝里。

      这次填充比早上更精细。不仅要填缝隙,还要让填充料在接缝里形成一定的压力,从而恢复榫头与卯口之间的摩擦咬合。沈颂时的手指很稳,钢片在不到一毫米宽的缝隙里移动,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秦则铭看着他工作。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他专注的侧脸,照亮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照亮他手腕上因为精细控制而凸显的肌腱线条。有那么一瞬间,秦则铭想起岩下村屏风上的那些风纹——也是这么精细,这么需要控制,这么……专注到几乎虔诚。

      填充完成。沈颂时用小木锤再次轻敲榫头。声音恢复了实心的质感。

      “可以了。”他说。

      检查继续。其他连接点都正常,榫卯咬合紧密,螺栓紧固,扁钢板没有异常变形。秦则玥在门口喊:“检查完了吗?程序可以继续了。”

      “继续。”秦则铭说。

      秦则玥按下继续键。液压系统的“嘶嘶”声重新响起,千斤顶活塞杆再次开始缓慢伸出。框架继续倾斜,通过连接件,把倾斜的姿态传递给墙体。

      监测屏幕上的曲线重新开始跳动。墙体继续向内侧移动,速度还是每分钟一毫米左右。

      第十一分钟,墙体顶部累计位移十一点二毫米。

      第十二分钟,十二点三毫米。

      第十三分——

      “停!”

      这次是秦则玥急促的声音。不是预设程序的暂停,是紧急停止。她手指重重敲在键盘的紧急停止键上,液压系统瞬间泄压,千斤顶停止工作。

      秦则铭立刻看向屏幕。一个数据点变成了红色——是墙体中段的某个监测点,应力值超过了预设的安全阈值。

      “C7点应力超限。”秦则玥语速很快,“墙体中段,对应那条老裂缝的位置。”

      秦则铭快步走进房间,来到C7点对应的墙面位置。是那条从墙顶一直裂到墙根的竖向裂缝,现在,裂缝中段出现了一个新的、细小的分支裂缝,像树干上分出的枝桠。分支裂缝不长,大概十五公分,但方向是横向的,这意味着墙体在这个位置产生了剪切应力。

      沈颂时和叶临川也过来了。三人围着那条裂缝,用手电照着,仔细看。

      “裂缝宽度增加了。”叶临川说,“原来最宽处三点五毫米,现在估计有四毫米了。”

      沈颂时伸出手指,悬在裂缝上方感受气流。然后他说:“有风。裂缝贯穿了。”

      墙体的裂缝如果只是表面裂缝,不会产生明显的气流。现在能感觉到风,说明裂缝已经贯穿墙体厚度,内外贯通了。这是一个危险信号——贯穿裂缝会严重削弱墙体的整体性,在扶正过程中容易产生局部破坏。

      秦则铭退后两步,看整面墙。墙体中段的这个位置,正好是早上秦则玥在模型里标出的“薄弱面”。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框架的整体性来约束这个薄弱面,不让它单独受力。但现在看来,薄弱面的脆弱程度超出了预估。

      “怎么办?”江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要……要停吗?”

      秦则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监测屏幕前,仔细看C7点的应力曲线。曲线在扶正开始后缓慢上升,但在第十一分钟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陡峭的跳升,然后就超过了安全阈值。

      “不是整体问题。”秦则铭分析,“是局部应力集中。墙体在这个位置有内在缺陷,可能是砖体内部有空鼓,或者砂浆强度不均匀。”

      他看向秦则玥:“能调整千斤顶的动作吗?让框架在这一侧施加的力小一点,给薄弱面一个缓冲。”

      秦则玥快速操作软件:“可以。四台千斤顶可以独立控制,调整这一侧的顶升速度,让框架产生轻微的扭转,从而改变对墙体的作用力分布。”

      她调出一个控制界面,上面是四台千斤顶的实时状态。她降低了南侧两台千斤顶的顶升速度,从每分钟一毫米降到零点八毫米,同时保持了北侧两台的速度不变。

      “这样框架会产生微小的顺时针扭转。”秦则玥解释,“薄弱面受到的拉力会减小,压力会增加。理论上可以缓解应力集中。”

      “试试。”秦则铭说。

      秦则玥按下启动键。液压系统重新工作,但这次声音有点不同——四台千斤顶不是完全同步了,南侧两台速度稍慢。框架开始产生极其微小的扭转变形,通过连接件传递给墙体。

      监测屏幕上,C7点的应力值开始缓慢下降。从红色降到橙色,再降到黄色,最后停在黄色区域的边缘,离绿色还有一点距离,但已经在安全范围内了。

      有效。

      秦则铭松了口气。他看向房间里的墙体,那条新生的分支裂缝没有再扩展,贯穿裂缝的气流似乎也减弱了一些。

      扶正继续。

      第十五分钟,墙体顶部累计位移十五点一毫米。

      第十六分钟,十六点三毫米。

      第十七分钟——

      “又来了。”秦则玥说,但这次语气平静了些,“C7点应力再次上升,但速度比上次慢。”

      秦则铭看向屏幕。确实,C7点的应力曲线在缓慢爬升,但没有出现上次那种陡峭的跳升。这是正常现象——随着墙体继续扶正,薄弱面会持续受到考验,但只要控制得当,不让应力超过临界值,就可以继续。

      “保持当前控制策略。”秦则铭说,“密切监测,一旦接近红色区域,立刻调整。”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漫长而紧张。每过一分钟,秦则玥就要汇报一次数据。C7点的应力值在黄色区域里上下波动,有时接近红色边缘,秦则玥就微调千斤顶的速度,让它降下来。其他监测点都正常,墙体在缓慢而稳定地向垂直方向回归。

      上午十一点,墙体顶部累计位移达到了五十二毫米。这意味着倾斜角度已经减少了大约零点三度。很小,但这是一个开始。

      秦则铭让秦则玥暂停程序,再次全面检查。这次检查更仔细——每个连接点,每条裂缝,每个榫卯节点,都要看。江墨和老陈老赵拿着手电,一寸寸照墙面的砖缝,看有没有新的微小裂缝产生。沈颂时和叶临川检查框架的所有节点,用小木锤一个个敲过去,听声音。

      秦则铭自己则爬上脚手架,从高处看墙体的整体状态。从上面往下看,墙体的歪斜更加明显——顶部向外突出,像一个人向前倾着身子。但框架紧贴着它,像一只坚实的手臂,从后面支撑着,引导着它慢慢站直。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无数浮尘旋转,像某种缓慢的舞蹈。框架的投影投在墙面上,木条的影子与砖缝的阴影交错,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有那么一瞬间,秦则铭觉得这个场景像某种仪式——不是宗教仪式,是更古老的、关于修复和重建的仪式。墙是时间的病人,框架是治疗的器械,他们是医生,用数据、工具、手艺,还有耐心,一点点纠正一个持续了百年的错误。

      检查完成,没有发现新的问题。薄弱面的裂缝没有继续扩展,框架节点都正常。可以继续。

      “继续吧。”秦则铭从脚手架上下来。

      扶正重新开始。这次速度稍微调快了一点——每分钟一点二毫米。因为墙体已经移动了五十多毫米,框架与墙体的连接系统经过了考验,可以稍微加快进度。

      中午十二点半,苏未晚送来了午饭。但没人停下来吃,都只是匆匆扒几口,眼睛还盯着监测屏幕或墙体。苏未晚也没劝,把饭盒放在院子的石磨上,自己搬了个小凳坐在秦则玥旁边,帮她看数据。

      下午一点,墙体顶部累计位移达到了一百毫米。倾斜角度减少了零点六度。

      下午两点,一百五十毫米。零点九度。

      下午三点——

      “停一下。”这次是叶临川的声音。

      她站在墙边,手贴着墙面,眼睛闭着,像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她睁开眼,转头看向秦则铭:“墙在响。”

      “响?”

      “很轻微的声音。”叶临川说,“像……像冰裂的声音,但更闷。”

      秦则铭走到她身边,也把手贴在墙上。墙砖冰凉,但确实,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间断的震动。不是液压系统传来的震动,是墙体材料内部的声音。

      “是砖缝里的砂浆在碎。”沈颂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过来了,耳朵贴近墙面听,“扶正过程中,墙体在变形,砖块之间会产生微小的相对位移。原来的老砂浆强度低,扛不住这种位移,就碎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老砂浆碎了,意味着墙体在“松绑”,更容易被扶正。坏事是,砂浆碎了,墙体的整体性会进一步削弱,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秦则铭看向监测屏幕。C7点的应力值在刚才那段时间里确实有波动,但很快稳定下来了。其他点都正常。

      “继续。”他说,“但要更慢。每分钟零点八毫米。”

      速度再次调慢。墙体继续移动,那种冰裂般的轻微声音时有时无,像墙体的呼吸,或者呻吟。

      下午四点,墙体顶部累计位移达到了二百毫米。倾斜角度减少了一点二度。

      从视觉上,已经能看出变化了。原来墙顶明显向外突出,现在那个突出减小了。站在院子里看西厢房的轮廓,原来那种醉汉般的歪斜感减轻了,虽然还是斜的,但有了要站直的趋势。

      秦则玥忽然说:“哥,照这个速度,今天能扶正五度左右。要达到完全垂直,还需要四到五天。”

      秦则铭点点头。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分阶段扶正——每天扶正一定角度,然后停下来让结构稳定,让材料适应新的受力状态。急于求成只会导致破坏。

      “今天的目标就是五度。”他说,“达到目标就停,让墙体稳定一晚,明天继续。”

      下午五点半,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光影拉长,槐树的影子爬到西厢房的墙根。墙体顶部累计位移达到了二百六十毫米,对应扶正角度大约三点五度。

      还差一点。

      但秦则铭决定提前停止。因为太阳落山后温度会下降,木材会收缩,墙体材料性能也会变化,不适合继续作业。

      “停止程序。”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秦则玥按下停止键。液压系统泄压,千斤顶活塞杆锁定在当前位置。框架和墙体停在了新的姿态——倾斜角度减少了三点五度,虽然离垂直还远,但已经是一个明确的、向好的变化。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持续了一整天的紧张感,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稍微放松。江墨和老陈老赵蹲在院角抽烟,火光在暮色里明灭。叶临川坐在门槛上,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沈颂时靠在门框上,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

      秦则铭走到墙体前,手掌贴上墙面。砖体还是冰凉的,但那种持续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移动感消失了。墙体停在了新的位置,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江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年轻人看着墙,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秦哥,谢谢。”

      “还没完。”秦则铭说,“还要四五天。”

      “我知道。”江澈顿了顿,“但今天……墙动了。它真的在往回走。”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种近乎脆弱的东西。秦则铭转头看他,看见他眼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就那么悬着,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它会站直的。”秦则铭说,不是安慰,是陈述。

      “嗯。”

      暮色越来越浓。苏未晚点亮了院子里的工作灯,昏黄的光在黑暗里撑开一片温暖的区域。饭盒重新打开,饭菜已经凉了,但没人介意,都吃得很香。

      秦则铭和沈颂时坐在石磨上吃饭。沈颂时左手腕的止痛贴又翘起来了,秦则铭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撕掉旧的,贴上新的。这次动作更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沈颂时没说话,只是等他贴完,用贴了止痛贴的手端起碗,继续吃饭。

      秦则玥看见了,嘴角又弯了弯。叶临川也看见了,但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秦则铭组织大家做夜间监测的准备工作。框架需要保持当前姿态,但夜间温度变化可能导致材料胀缩,产生额外的应力。他们在框架上贴了温度传感器,在墙体裂缝处贴了裂缝监测仪,数据会实时传到秦则玥的电脑上,如果有异常,手机会报警。

      秦则玥把电脑搬到苏未晚的客栈,晚上她会值班监测。江澈也回客栈照顾母亲。江墨、老陈、老赵在院子里搭了临时帐篷,晚上轮流守夜,防止意外。

      秦则铭和沈颂时没有回客栈。他们决定留在院子里——秦则铭不放心,想近距离观察墙体在夜间的状态。沈颂时也没说要走,只是从车上拿了睡袋。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一盏工作灯还亮着,挂在脚手架上,光晕昏黄。帐篷里传来老陈的鼾声,一起一伏,像某种背景音。远处偶尔有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秦则铭和沈颂时坐在西厢房的门槛上,肩并着肩。夜晚很冷,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沈颂时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了。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累吗?”秦则铭问。

      “嗯。”

      “手腕疼?”

      “还行。”

      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对话,但秦则铭听出了底下的意思——累,但值得。疼,但能忍。

      沈颂时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烟雾在灯光里缓缓上升,散开。他忽然说:“那堵墙……像一个人。”

      “什么人?”

      “硬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的人。”沈颂时看着墙体的轮廓,在夜色里它只是一个更深的黑暗,“歪了,裂了,但还在那里站着。不肯倒。”

      秦则铭沉默。这个比喻很准。墙确实像人——有历史,有伤痕,有坚持,也有极限。

      “我们会把它扶正的。”他说。

      “嗯。”沈颂时顿了顿,“扶正了,然后呢?”

      “然后它就能继续站着。也许再站一百年。”

      “一百年后呢?”

      这个问题很秦则铭式——想得很远,想到尽头。沈颂时转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睛在阴影里很亮。

      “一百年后……”秦则铭缓缓说,“也许又歪了。也许倒了。也许被拆了。但至少,我们给了它这一百年。”

      他说得平静。沈颂时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烟头在青石板上摁熄,发出轻微的“嗤”声。

      “够了。”他说。

      就两个字。秦则铭转头看他,沈颂时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在夜色里交汇,没说话,但都懂了。

      够了。能给一百年,够了。能扶正一度,够了。能修好一道裂缝,够了。

      不贪多,不求永恒,就做能做的,然后接受结果。

      夜色更深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渐渐密起来。银河横跨头顶,像一道巨大的、温柔的伤痕。

      院子里,那堵被框架支撑着的墙,在星光下静默着。

      它歪了百年,今天终于开始往回走。

      虽然只走了三点五度。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

      但它动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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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