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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槐树的影子移到东墙根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村里人那种慢悠悠的、鞋底擦过青石板的拖沓步子,是轻快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步伐。秦则铭先听见,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测绘数据,抬起头。沈颂时还蹲在院角那堆木料旁,手里拿着块边角料在试刻刀的锋利度,听见声音也停了动作,刀尖悬在木料上方几毫米处。

      秦则玥正坐在小凳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击,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刚建的岩下村建筑数据库三维模型。她没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旋转着祠堂的立体图像。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

      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三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孙婆婆从灶房探出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谁呀?”

      院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发梢微微外翘,露出清瘦的脖颈。她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下身是深色工装裤,裤脚塞进一双半旧的马丁靴里。肩上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带勒在锁骨位置,显得整个人挺拔而利落。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很大,瞳色偏浅,在午后的光线下近乎琥珀色。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湖水,但底下有清晰的锐度。

      “请问,”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秦则铭先生在吗?”

      秦则铭站起来:“我是。”

      女人走进院子,步子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在离秦则铭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

      “苏未晚让我送来的。”

      秦则铭接过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但折得很整齐,边缘像用尺子比着折过一样笔直。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手写的字,钢笔字,墨色很浓,笔画有劲。

      信的内容很简单:

      “则铭:红土坡江家老宅有险。西厢房南墙外倾十五度,撑不过雨季。江澈母亲病重,他分不开身。你若得空,带人来看看。工具材料我这有,缺人手和主意。未晚。”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秦则铭看完,把信纸递给沈颂时。沈颂时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江家老宅?红土坡那个?”

      “应该是。”秦则铭看向送信的女人,“你是?”

      “叶临川。”女人说,名字像古画题款里的词句,“苏未晚客栈的住客,临时帮忙。”

      她说话时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掠过秦则铭手里的测绘数据,掠过沈颂时脚边的木料和刻刀,掠过秦则玥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最后停在槐树巨大的树冠上。那个眼神很专注,像在测量树的高度和冠幅。

      “苏姐说,”叶临川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则铭,“信送到就行,不必立刻答复。江家老宅还能撑一阵,但最好在月底前动工。雨季第一场大雨,墙可能就倒了。”

      秦则玥这时合上电脑,站起来。她比叶临川矮一点,但站姿同样挺拔,两个年轻女人在院子里面对面,形成某种微妙的对称。

      “西厢房南墙外倾十五度,”秦则玥开口,语气是纯粹的技术探讨,“测过地基沉降吗?”

      叶临川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测过。地基西北角下沉三点七厘米,导致墙体应力重新分布。南墙原本就有裂缝,这次沉降让裂缝扩宽了。”

      “墙体什么结构?”

      “土坯墙,木框架承重。但木料有虫蛀,节点处榫卯松动。”

      “屋顶呢?”

      “瓦片缺损约百分之三十,椽子有两根断裂。”

      一问一答,速度很快。秦则玥问得专业,叶临川答得精确。两个年轻女人用简洁的术语交换信息,像两个医生在会诊。

      沈颂时把刻刀插回工具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红土坡,开车两小时。”

      意思是,要去就得花时间。

      秦则铭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手里那张信纸,墨迹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反光。苏未晚的字他认识——上次在红土坡客栈,他见过她在账本上记账,就是这种有劲的钢笔字。信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能读出 urgency。不是催促的急,是那种知道事情重要、但尊重对方选择的平静的急。

      “江澈母亲,”秦则铭问,“病得重吗?”

      叶临川点点头:“肺癌晚期,转移了。江澈现在基本不出门,全天候照顾。苏姐每天送饭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风穿过槐树的枝叶,沙沙响。远处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唱词模糊在风里,听不真切。

      秦则铭看向沈颂时。沈颂时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秦则铭就知道沈颂时的答案了——他会去。不是因为江家老宅多重要,是因为江澈。那个为了照顾母亲辞职回乡的年轻人,那个在岩下村修复屏风时默默提供历史资料的在地协作者,现在需要帮助。

      秦则玥忽然说:“哥,我能去看看吗?”

      秦则铭转头看她。妹妹的眼睛很亮,那种技术性难题激发出的专注的光。

      “你刚说要在村里待一个月。”秦则铭说。

      “红土坡也是‘模式推广’的一部分,不是吗?”秦则玥引用了他昨晚说的话,“如果岩下村的经验能用上,就是个案例。”

      她说得对。昨晚他们讨论到深夜,关于如何把岩下村的保护经验整理成可复制、可调整的模式。秦则铭提出的核心是“在地协作者+专业团队+社区参与”,而江澈正是“在地协作者”的典型。

      如果连江澈自己家的老宅都保不住,那这个模式的说服力就会大打折扣。

      叶临川一直安静地站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补充。她像完成送信任务后就进入了待机状态,只等对方做出决定。但秦则铭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飘向沈颂时脚边那堆木料,尤其是有几块带有特殊纹理的老木料。

      “那些,”叶临川忽然开口,指着木料,“是岩松?”

      沈颂时低头看了看:“嗯。从老房梁上拆下来的。”

      “含水率多少?”

      “八点三。”

      “纹理很密。”叶临川顿了顿,“做修复补料,可惜了。”

      这话说得沈颂时挑起眉:“可惜?”

      “岩松长到这种纹理密度,至少一百五十年。”叶临川走到木料堆旁,蹲下,手指虚悬在一块木料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悬着,“做补料,切成小块,纹理就断了。应该做整料,做榫,做撑。”

      她说得专业,而且有种对手艺人来说很珍贵的直觉——知道什么样的料该用在什么地方。

      “你是木工?”沈颂时问。

      “学过。”叶临川站起来,“我爷爷是,我没学全。”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说“学过”,然后补一句“没学全”。这种说法很诚实,诚实到近乎坦率。

      秦则铭这时做出了决定。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说:“明天一早出发。需要带什么工具?”

      叶临川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张纸,也是手写的清单:“苏姐列的。测量仪器你们应该有,主要是人手。江家老宅需要至少三个人同时作业:一个看结构,一个处理墙体,一个补屋顶。”

      清单写得很详细,从激光水平仪到灰刀型号,从安全绳长度到脚手架规格。苏未晚显然仔细考虑过,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只缺人。

      秦则铭快速扫了一遍清单:“我们三个人去,够吗?”

      “够。”叶临川说,“苏姐算过。墙体扶正需要四个人,但前期准备工作三个人可以完成。她说,如果你们去,她再找两个村里的帮工。”

      沈颂时忽然问:“你算一个?”

      叶临川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透:“算。我懂基础木工,能上脚手架,不怕高。”

      她说“不怕高”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不怕冷”一样平常。

      秦则玥已经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江家老宅的资料了。屏幕上跳出一些零散的信息——红土坡江家,清末民初的商贾宅院,三进院落,建国后分给多户居住,现在只剩西厢房还有人住,其他部分或塌或危。

      “西厢房面积多少?”秦则玥问。

      “六十八平方米。”叶临川准确报出数字,“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南墙是外墙,也是承重墙。”

      “所以墙不能倒。”秦则玥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开始建模,“倒了整个厢房都塌。”

      秦则铭看着院子里这三个人——沈颂时在检查工具包,把可能需要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核对;秦则玥已经完全沉浸到技术问题里,屏幕上的三维模型越建越细;叶临川安静地站在槐树的影子里,等着他们问下一个问题,或者给出下一个指令。

      这个场景有种奇妙的和谐感。像本来散落的零件,忽然找到了彼此契合的位置。

      “叶小姐,”秦则铭开口,“今晚住村里?”

      叶临川点点头:“苏姐说了,如果你们决定去,我就等。明天一起走。”

      “住孙婆婆家有空房。”秦则铭说,“我去说。”

      “不用麻烦。”叶临川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卷得很整齐的睡袋,“我有这个。祠堂或者哪间空房,铺地上就行。”

      沈颂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同行间的认可——知道真正的干活的人是什么样。不是娇气,不是讲究,是有需要就上,有条件就利用,没条件就创造。

      秦则铭还是去找了孙婆婆。老太太正在和面,听了情况,擦擦手说:“有空房,睡什么地上。则玥隔壁那间,床褥都是干净的。”

      她走出灶房,看见站在院里的叶临川,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笑了:“姑娘,你也是做手艺的?”

      叶临川微微躬身:“学过一点。”

      “一看就是。”孙婆婆点点头,“手上的茧子,站姿,眼神——都是做手艺的人才有的。”

      这话说得很准。秦则铭这才注意到叶临川的手——确实,虎口和指腹有薄茧,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站姿也是,不松不垮,重心稳,随时可以发力的那种稳。

      叶临川被安排住下后,院子里重新恢复工作状态,但气氛不一样了。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懂行的人,对话的密度和质量都提高了。

      秦则玥把电脑屏幕转向叶临川:“这是我根据你描述建的初步模型。南墙外倾,如果按十五度算,重心已经偏移到地基边缘。你们用临时支撑了吗?”

      “用了。”叶临川在屏幕上指出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打了三角撑。但只是防止继续外倾,扶正需要更系统的方案。”

      “木框架的节点,”秦则玥放大模型的一个局部,“榫卯松动的具体位置在哪?”

      叶临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绘的结构草图。草图用细密的线条画出了江家老宅西厢房的木框架,每个节点都标注了编号,旁边有简短的状况描述。

      “A3节点,额枋与檐柱交接处,榫头磨损约三分之一。”
      “B7节点,梁与柱交接处,有竖向裂缝,长十二厘米。”
      “C2节点……”

      她念得很平静,像在念菜谱。但秦则铭听得出,每个数字背后,都是建筑在时间里的缓慢崩溃。

      沈颂时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看着那些草图。忽然他指着其中一个节点:“这个榫,是燕尾榫?”

      叶临川看向他指的位置:“是。但做了改良,燕尾的角度比常规大,更抗拉。”

      “清末民初那会儿,红土坡一带的木工,”沈颂时思考着说,“喜欢用大角度燕尾。我修屏风时查资料看到过。”

      “因为那边风大。”叶临川解释,“角度大,咬合紧,不容易被风吹松。”

      秦则铭听着这些对话,忽然有种清晰的感觉——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可能比想象中更合适。秦则玥擅长结构分析和数据建模,沈颂时有实际修复经验和对手艺的直觉理解,叶临川熟悉现场情况和当地工艺特点,而他自己,可以协调和整合。

      “扶正墙体的方案,”秦则铭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你们有什么想法?”

      秦则玥先开口:“传统方法是打牮拨正。但那是针对整个屋架,现在只是南墙外倾,而且地基沉降了,单纯扶正墙体可能不够,得处理地基问题。”

      “地基可以注浆加固。”叶临川说,“苏姐联系了县里的施工队,有小型注浆设备。但前提是墙体得先稳住,不然注浆时的振动可能让墙直接倒。”

      沈颂时一直在看那些草图,这时抬起头:“能不能分段处理?先把墙体最危险的部分用临时框架固定,然后从下往上,一段段扶正,同时加固地基?”

      “分段……”秦则玥在电脑上快速模拟,“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确计算每个阶段的应力和位移,错一点,应力集中,墙就裂了。”

      “需要实时监测。”秦则铭说,“激光位移计,贴在墙体关键点,数据实时传回电脑。”

      “我有设备。”叶临川说,“苏姐准备的清单里有。但需要人会操作。”

      “我会。”秦则玥说,“上学期刚做过类似实验。”

      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横跨整个院子。孙婆婆做好了晚饭,是简单的手擀面,配青菜和鸡蛋酱。四个人围坐在小桌旁,面汤的热气在暮色里袅袅上升。

      吃面的时候,秦则玥问叶临川:“你在苏姐客栈住多久了?”

      “一个半月。”叶临川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本来只是路过,看红土坡老房子有意思,就多住了几天。后来苏姐说江家老宅有事,问我能不能帮忙,就留下了。”

      “你做什么工作的?”沈颂时问得直接。

      叶临川顿了顿,然后说:“现在没工作。以前……在古建修复队待过两年,后来不干了。”

      “为什么?”

      “理念不合。”叶临川说得很简单,但秦则铭听出了底下的复杂,“他们追求快,追求表面效果。我觉得不对,就离开了。”

      她说“不对”时语气很平,但那种平不是无所谓,是已经思考过、决定过、然后接受的平。

      “然后呢?”秦则玥问。

      “然后就到处走,看老房子,看手艺,偶尔接点零活。”叶临川喝了一口面汤,“苏姐的客栈管吃住,我帮她修修东西,算交换。”

      这种生活方式很自由,也很边缘。秦则铭看着她——年轻,有能力,有手艺,但选择了一种不稳定的活法。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选择,但他能。因为他自己某种程度上也在走类似的路,只是他有一个项目作为支点,有团队作为依托。

      沈颂时忽然说:“你爷爷教你的手艺,你还记得多少?”

      叶临川放下碗,想了想:“记得榫卯的做法,记得怎么看木料,记得一些老规矩。但没来得及学全,他就走了。”

      她说“走了”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你爷爷叫什么?”秦则铭问。

      “叶青山。”叶临川说,“红土坡一带,老一辈木工都知道他。”

      秦则铭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查屏风相关资料时,在一本老手艺人的口述史里见过。叶青山,民国年间红土坡最厉害的木匠,擅长大木作,尤其精于复杂榫卯。建国后还参与过几个重要古建的修复,七十年代末去世。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是他的孙女。

      “那你……”秦则玥斟酌着词句,“没想把手艺传下去?”

      叶临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暮色更浓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远处山峦的轮廓融进深蓝的天幕。

      然后她说:“不知道该怎么传。爷爷那套,现在用不上。新的一套,我又不会。”

      这话说得坦诚,坦诚到近乎残酷。老手艺在新时代的困境,被一句话说透了。

      沈颂时忽然站起来,走进屋里。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他前段时间刻的一个小木件,仿屏风风纹的简化版,巴掌大小,纹理流畅。他把木件放在桌上,推给叶临川:

      “看看。”

      叶临川拿起木件,对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手指抚过刻痕,很轻,像在阅读盲文。

      “你刻的?”她问。

      “嗯。”

      “活刻。”叶临川说,“不是描着线刻的,是跟着木纹走的。”

      沈颂时没说话,但秦则铭看见他眼神亮了一下——那是被懂行的人认出手艺时的光。

      “我爷爷说过这种刻法。”叶临川继续看木件,“他说,好木工不是把木头变成自己要的样子,是帮木头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她把木件放回桌上,推还给沈颂时:“你做到了。”

      沈颂时收起木件,没说话。但秦则铭知道,这句话在他心里的分量。

      晚饭后,孙婆婆点起了院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的马灯,玻璃罩里跳动着橘黄的火苗。光线昏黄,但足够亮。

      四个人继续工作。秦则玥把下午讨论的方案细化成施工步骤图,每一步都标出注意事项和风险点。叶临川在补充细节——当地材料的特性,气候的影响,甚至村里帮工的习惯和节奏。沈颂时在准备工具,把可能需要的一件件检查、打包。秦则铭在整合所有信息,做最终的行动计划。

      灯下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混合着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工具碰撞声。偶尔有人说话,问个问题,给个建议,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十点多,孙婆婆出来催他们睡觉。秦则玥保存好文件,合上电脑,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微微发红。叶临川把草图笔记本收进帆布包,动作依然有条不紊。沈颂时把最后一个工具包拉链拉上,发出清晰的“刺啦”声。

      秦则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各种图纸、清单、笔记,看着灯下这三张年轻的脸——妹妹的专注,叶临川的平静,沈颂时的直接。

      忽然觉得,也许所谓“模式推广”,真正的核心不是方案,不是技术,是人。是这些愿意为了一件“不该自己管”的事,熬夜,奔波,思考,付出的人。

      “明天六点出发。”秦则铭说,“有问题吗?”

      三人都摇头。

      各自回房前,叶临川忽然叫住秦则铭:“秦先生。”

      秦则铭转身。

      “谢谢你。”叶临川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很亮,“江澈……他其实不想麻烦你们。是苏姐坚持要写信的。”

      秦则铭点点头:“应该的。”

      他没说“不用谢”,也没说“客气”,就说“应该的”。因为确实应该——江澈在岩下村帮过他们,现在江澈有困难,他们去帮,是应该的。

      叶临川看了他两秒,然后微微躬身,转身进了房间。

      秦则铭站在院子里,马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沈颂时还没进屋,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支没点的烟。

      “想什么?”沈颂时问。

      “想江家老宅。”秦则铭说,“想那堵外倾十五度的墙。”

      “能修好。”沈颂时说,不是安慰,是陈述。

      “我知道。”秦则铭顿了顿,“我在想的是,修好之后呢?红土坡不止江家老宅一栋危房,岩下村也不止屏风一件需要保护的东西。我们修得过来吗?”

      沈颂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修一点是一点。”

      他说得很简单。修一点,是一点。不是全部,不是永远,就是一点。但这一点,对那堵墙来说,就是全部。

      秦则铭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睡吧。”他说。

      “嗯。”

      两人各自回房。院子里的马灯还亮着,孙婆婆说要留着,给夜归的人照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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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