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
第一封信是节目播出后的第三天到的。
牛皮纸信封,地址手写,字迹工整但略显生涩。秦则铭拆开,里面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秦老师,沈老师,你们好。我叫杨默,是省建筑学院古建筑保护专业的大二学生。看了《文化遗产巡礼》的节目,很受震撼。特别是屏风‘心跳’的概念,让我对古建筑有了新的理解。暑假快到了,我想来岩下村做社会实践,可以吗?我可以帮忙测量、记录、整理资料,什么都能做。”
信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热切。秦则铭把信递给沈颂时,沈颂时扫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画他的画——这几天他开始画一组新的系列,叫《来访者》,记录那些因为节目而来到岩下村的人。
第二封信是同一天下午到的。这次是打印的,落款是某大学艺术史研究所,内容正式得多:邀请秦则铭和沈颂时参加一个关于“非物质文化传承与当代艺术实践”的研讨会,希望他们就屏风修复做主题发言。附件里有详细的会议日程和差旅费标准。
第三封信晚上到的,是一封电子邮件,打印出来。发件人自称是独立纪录片导演,想以岩下村屏风为切入点,拍一部关于“乡村记忆守护者”的长片。邮件写得很诚恳,附上了过往作品链接。
秦则铭把这些信摊在八仙桌上,一张张看。窗外是暮色,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斑斑驳驳。沈颂时画完了今天的画,放下炭笔,走过来看那些信。
“都想去?”他问。
秦则铭摇头:“不能都去。村里容不下那么多人。”
“那怎么选?”
秦则铭沉默。他想起陈音说的“热度来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具体。节目才播出三天,信已经来了三封。接下来呢?电话?访客?更大的媒体?
“先回绝纪录片导演。”秦则铭拿起那封邮件,“长片拍摄周期太长,对村子干扰太大。”
沈颂时点头:“研讨会呢?”
“可以去。”秦则铭说,“但得等屏风的日常维护系统稳定下来。下个月吧。”
“学生呢?”
秦则铭看着那封手写信。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边角有些卷,铅笔字迹在灯光下显得很淡。他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是这样给导师写过信,表达对某个课题的热情。
“让他来。”秦则铭说,“但要约法三章。住村里得付生活费,工作得听安排,不能干扰老人休息。”
“住哪儿?”
“孙婆婆家有间空房,收拾一下能住。”
沈颂时没说话,转身去倒茶。茶是孙婆婆自己炒的槐花茶,味道很淡,有股清甜。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秦则铭,一杯自己端着,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完全降临。祠堂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深灰,只有门口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像一个小小的岛屿。
“秦则铭,”沈颂时忽然开口,“你觉得……这样好吗?”
“什么?”
“这么多人来。”沈颂时背对着他,“节目播了,信来了,研讨会请了,学生要来了。屏风……还是原来的屏风吗?”
秦则铭沉默。他走到沈颂时身边,并肩站着,看向窗外。夜色很浓,星星还没出来,只有祠堂那盏小灯,在黑暗中坚持地亮着。
“沈颂时,”秦则铭缓缓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见屏风时的样子吗?”
“记得。塌了一半,糟朽严重。”
“现在呢?”
“修好了。亮了。”
“那它变了吗?”
沈颂时没回答。
秦则铭继续说:“屏风没变。变的,是看它的人。原来只有村里几个老人看,现在多了我们,多了节目组,多了写信的人,多了想来的人。但屏风自己……还是那个屏风。木头的心跳,还是每分钟4.2次。风纹的盘旋,还是那样的弧度。它没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变的,是我们怎么保护它,怎么展示它,怎么让它在更多人的关注下,还能以它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沈颂时转头看他。昏暗中,秦则铭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睛盯着窗外那点亮光,眼神很专注,像在看什么重要的图纸。
“所以你让学生来?”沈颂时问。
“嗯。”秦则铭点头,“年轻人需要看到这样的东西。需要知道,古建筑不只是课本上的图片,是能呼吸、有心跳的生命。需要知道,保护不只是理论,是测量、记录、修复、维护这些具体的事。他们来,学到的不仅是技术,是……态度。”
沈颂时沉默片刻,然后说:“那研讨会呢?”
“去。”秦则铭说,“不是去讲我们多厉害,是去讲屏风的故事,讲墨耘的念想,讲村子老人的眼泪。让学界知道,在偏远的山村里,有这样的东西存在。这样,将来如果屏风遇到困难,会有更多人愿意帮它。”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深思熟虑过。沈颂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死板,有时候固执,但在保护屏风这件事上,他想得比自己深,比自己远。
“秦则铭。”沈颂时叫他。
“嗯?”
“你累吗?”
秦则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累。但值得。”
沈颂时没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槐花茶的清甜在舌尖散开,混着夜色微凉的气息。
第一波访客是杨默到的三天后。
年轻人自己坐长途大巴来,在县城转小巴,再搭老乡的拖拉机进村。到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正烈,他背着个大登山包,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看见秦则铭站在祠堂门口,他小跑过来,背包在背上晃荡。
“秦老师!”他喘着气,“我是杨默!”
秦则铭打量他。个子不高,瘦,戴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大,透着那种学生特有的清澈。登山包看起来很沉,肩带把衬衫勒出深深的印子。
“路上辛苦了。”秦则铭说,“先放行李,喝口水。”
杨默连连点头。他跟着秦则铭去孙婆婆家,那间空房已经收拾好了——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的竹林,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年轻人放下包,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个水杯,还有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些小工具——卷尺、卡尺、放大镜,都是基础款,但擦得很干净。
“秦老师,”杨默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带什么高级设备,就这些……”
“够了。”秦则铭说,“明天开始工作。今天先休息,熟悉环境。”
下午,秦则铭带杨默在村里走了一圈。从祠堂到槐老人家,到白露寒家,到几户还住人的老屋。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简单介绍,杨默就掏出笔记本记,记得很认真,不时问问题。
走到祠堂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秦则铭推开祠堂门,里面昏暗暗的,只有高窗漏进来的几缕光线。屏风立在昏暗中,朴素,沉默。
杨默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才迈过门槛。步子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走到屏风前,仰头看。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秦老师,能亮灯吗?”
秦则铭掏出遥控器,按下开关。
光起来了。从莲池到风纹,完整地亮了一遍。屏风在呼吸,光沿着刻痕明灭,在昏暗中像一场缓慢的仪式。
杨默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那张年轻的脸显出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他看得很久,直到秦则铭关掉灯,祠堂重新陷入昏暗,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秦老师,”他声音有些哑,“这……这比电视里看到的,震撼多了。”
秦则铭点头:“电视是二维的,屏风是三维的。电视是光影,屏风是木头。不一样。”
杨默转过头,眼睛很亮:“秦老师,我能摸摸它吗?”
秦则铭沉默片刻,然后说:“可以。但要轻。”
杨默伸出手,手掌虚悬在风纹区域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贴上去。木头温凉,但底下有隐约的脉动。他闭上眼睛,手掌贴着木板,感受那种极细微的振动。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睁开眼睛,看向秦则铭:
“秦老师,这就是……心跳?”
“嗯。”
“我能测吗?”
“能。明天教你。”
杨默用力点头。他又看了屏风很久,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相机——不是专业的,是普通的数码相机。他对着屏风拍了几张,但没开闪光灯,拍得很小心,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傍晚,沈颂时从红土坡回来,看见杨默坐在槐树下,对着笔记本写东西。年轻人写得很投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停下来,抬头看祠堂的方向,若有所思。
沈颂时走过去,杨默看见他,赶紧站起来:“沈老师!”
“坐。”沈颂时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屏风的尺寸,雕刻的内容,心跳的数据,还有一堆问题。
“沈老师,”杨默有些紧张,“我看了您的《心色七章》,画得真好。那些颜色……是怎么调出来的?”
沈颂时沉默片刻,然后说:“摸木头摸出来的。”
“摸木头?”
“嗯。闭眼摸,感受木头的纹理,感受它的‘抵抗’。摸久了,手就知道该用什么颜色。”
杨默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记完,他抬头问:“沈老师,您觉得……古建筑保护,最重要的是什么?”
问题很直接。沈颂时愣了一下,然后说:“尊重。”
“尊重?”
“嗯。尊重它的历史,尊重它的材质,尊重它本来的样子。不能因为你懂技术,就随便改它;不能因为你懂艺术,就随便加东西。你得先听懂它要什么,再决定做什么。”
杨默点点头,记下来。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反复斟酌过。
沈颂时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对某个领域充满热情,逮着机会就问问题,生怕漏掉什么。只是那时他问的是画画,杨默问的是古建筑。
“杨默,”沈颂时问,“你为什么学这个专业?”
杨默放下笔,想了想,然后说:“我老家也有个古祠堂,小时候常在那儿玩。后来出去读书,再回去,祠堂塌了一半。村里人说,没钱修,就算了。我看着那些烂掉的木头,心里难受。所以高考就报了这个专业。”
他说得很朴实,但眼神很坚定。沈颂时点点头,没说话。
暮色渐浓。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祠堂那盏小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微微颤动。
孙婆婆来叫吃饭。晚饭很简单,青菜、豆腐、米饭,但杨默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吃完饭,他主动帮忙洗碗,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洗碗时,他小声问孙婆婆:“婆婆,您觉得屏风修好了,村子会变吗?”
孙婆婆正在擦灶台,听了这话,停下动作,想了想,然后说:“村子早就变了。人走了,屋塌了,能不变吗?屏风修好了,是让变的慢一点,让有些东西……能留下来。”
杨默点点头,继续洗碗。水流声哗哗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蛙鸣。
晚上,秦则铭在八仙桌前整理资料,沈颂时在画画,杨默在自己的房间里写日记。祠堂的小灯亮着,屏风在昏暗中静默。
夜色渐深。杨默写完日记,推开窗,看向祠堂的方向。那盏小灯在黑暗中坚持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躺上床。木板床很硬,但他睡得很踏实。
梦里,他看见屏风在呼吸,光沿着刻痕流动,一圈,两圈,三圈……木头的心跳,稳定而绵长。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悄悄起床,走到祠堂门口。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祠堂里一片黑暗。只有高窗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屏风的轮廓。他站在昏暗中,看着那座沉默的木屏风,忽然觉得,自己来对了。
有些东西,得亲眼看见,亲手摸到,才能真正理解。
屏风是这样。
保护,也是这样。
天光渐亮。秦则铭走进祠堂时,看见杨默已经站在屏风前,手里拿着测振仪,正在调试。年轻人背挺得很直,动作很专注,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秦老师,”杨默听见脚步声,回头,“我想今天开始测数据,可以吗?”
秦则铭看着他,点点头:
“可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