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晨光刚漫过东窗时,堂屋里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撕裂。
是手机震动,嗡嗡地贴着木桌桌面响,像某种困兽的低吼。秦则铭正在核对江澈昨晚发来的手札整理笔记,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桌子另一头——沈颂时的手机屏幕亮着,在晨光昏暗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眼。
沈颂时在厨房帮孙婆婆生火,柴禾噼啪的声响盖过了震动。秦则铭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没有名字,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外省的。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停了。堂屋重归寂静。
但不过三秒,又响了。
这次更急,嗡嗡声在木桌上震出细微的回响。秦则铭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沈颂时正俯身往灶膛里添柴,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灭。
“电话。”秦则铭说。
沈颂时手顿了一下,柴禾掉进灶膛,溅起一片火星。他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看到桌上那个持续震动的手机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则铭注意到他擦手的动作重复了三次——擦过,又擦,再擦。
沈颂时拿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才滑开接听。他没开免提,但堂屋太静,听筒里漏出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辨——是个女声,急促,带着哭腔的颤抖。
“颂时?是颂时吗?你妈妈……你妈妈不行了,医院让、让准备后事……”
沈颂时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晨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火光从他身后的厨房门漏出些许,在他周身镀了层跳跃的金边,但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话那头还在说,语速很快,夹杂着抽泣和模糊的词语。秦则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那种绝望的、仓惶的调子。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看着沈颂时。
沈颂时始终没说话。直到那头的声音停了,变成压抑的啜泣,他才开口,声音是秦则铭从未听过的干涩:“哪家医院?”
那头报了个医院名字和地址。沈颂时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但稳得异常:“我知道了。今天回不去,最早明天下午到。”
电话又说了些什么,沈颂时打断:“钱我有。其他的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手机放回桌上时,发出“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厨房里,孙婆婆探出头:“小沈?火要灭了……”
沈颂时转过身。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那种血液急速上涌、又被强行压下去的红。他走回厨房,蹲下身,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动作和之前一样,一根一根,摆放整齐,火重新旺起来,噼啪作响。
秦则铭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晨光完全照进来了,堂屋里一片明亮,那些图纸、资料、画具都在光线下纤毫毕现。但厨房门口那块区域,沈颂时蹲在那里的身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阴影笼罩着。
孙婆婆感觉到了什么,看看沈颂时,又看看秦则铭,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早饭摆上桌时,沈颂时已经洗了脸,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滴。他坐下,端起碗喝粥,动作正常,甚至比平时还快了些。秦则铭坐在他对面,也喝粥,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今天,”秦则铭开口,声音放得很平,“江澈会带那个藏式木雕的老匠人过来。林教授也来,敲定最终的修复方案。”
沈颂时“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你……”秦则铭顿了顿,“要不要推迟一天?明天再走?”
沈颂时放下碗,碗底和木桌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不用。”他说,“下午有班车去县城,县城有夜班火车。明天中午能到。”
他说得很清楚,时间、路线、交通工具,都安排好了。像在说别人的事。
秦则铭看着他,很久,才说:“我送你去县城。”
“不用。”沈颂时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江澈他们来,你要在。修复方案最后确定,不能缺人。”
他把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放好。出来时,手里已经拎起了画具箱。箱子不大,但装着他这两个多月在岩下村画的所有画——那些废墟,那些老屋,那些面孔,那些藏在木头里的莲花。
“这些,”沈颂时把画具箱放在八仙桌旁,“先放这儿。我回来拿。”
秦则铭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沈颂时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晨光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两道几乎要交叠的影子。
“沈颂时。”秦则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沈颂时抬眼看着秦则铭,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茫茫的,像戈壁滩上被风刮过的天空。
“需要我做什么?”秦则铭问。
沈颂时摇头。但过了一会儿,他说:“手机充电器忘带了。你的借我。”
秦则铭从背包里找出充电器,递给他。沈颂时接过,塞进随身的小包。他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检查证件,检查钱包,检查车钥匙——车钥匙是秦则铭的,他开来的那辆越野车,一直停在槐树下。
“车你留着。”沈颂时说,“我坐班车。”
“开车快。”秦则铭说。
“你这边需要车。”沈颂时已经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看得很深,从八仙桌到展板,从测绘设备到墙角堆着的屏风残件,最后落在秦则铭脸上,“这边的事,不能停。”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像要逃离什么。秦则铭跟出去,在院子里追上他。槐树下,晨露未干,青石板上湿漉漉的。
“沈颂时。”秦则铭又叫了一声。
沈颂时停下脚步,没回头。
秦则铭走到他面前,从手腕上摘下那块表——机械表,表盘简洁,是他母亲的遗物,戴了很多年,表带已经磨出了痕迹。他拉过沈颂时的手,把表戴在他手腕上。动作很快,但很稳。
沈颂时低头看手腕。表带还有些余温,表盘上的秒针平稳地走着,嘀嗒,嘀嗒。
“路上看时间。”秦则铭说,“到了给我电话。随时。”
沈颂时的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很轻微,但秦则铭感觉到了。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沈颂时。
沈颂时也抬起头看他。晨光在那双眼睛里照出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空茫,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什么,但他紧紧抿着唇,把那一切都锁在了里面。
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这次没有再停,一直走到村口,拐过弯,消失了。
秦则铭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个方向。晨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几片早枯的叶子飘下来,落在他脚边。孙婆婆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是沈颂时落下的。
“这孩子……”老太太叹了口气,没说完。
秦则铭接过外套。是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洗得发白,袖口有颜料的渍迹。他捏着布料,站了很久,直到村口传来班车发动机的轰鸣,然后远去,最后连声音也消散在晨风里。
他走回堂屋。桌上还摆着沈颂时没喝完的半碗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秦则铭坐下来,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凉的,有点腻,但他喝得很慢,很干净。
然后他开始工作。
打开电脑,调出修复方案,核对数据。江澈发来的手札笔记已经整理成PDF,他点开,一页一页看。那些八十年前的记录,那些匠人的话语,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在屏幕上逐行显现。
但今天,那些字句好像隔了一层雾。他看着,却很难读进去。眼前总是晃动着沈颂时接电话时的侧脸,那双空茫的眼睛,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堂屋里很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阳光在地面上移动,从东移到中,时间在流逝,像手腕上那块表曾经走过的每一秒。
上午十点,院外传来车声。秦则铭起身,走到门口。江澈从车上下来,副驾驶座上是个老人,很老了,背佝偻着,但下车时动作利索,手里拄着一根雕花的木杖。
林栖梧从另一辆车下来,还是那身卡其色马甲,灰白发髻一丝不苟。她看见秦则铭,点了点头,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沈先生呢?”
“家里有事,先回了。”秦则铭说,声音很平静。
林栖梧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侧身介绍那位老人:“这位是丹增师傅,康巴人,做藏式木雕六十年了。现在住省城养老院,听说岩下村的事,一定要来看看。”
丹增师傅抬起头。他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眼睛很亮,像高原上的湖泊,映着天空的颜色。他说的汉语带浓重的口音,但字句清晰:“莲花,在哪里?”
秦则铭领他们进堂屋,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暗记的照片。九处暗记,七朵莲花,两个未识别的符号。丹增师傅戴上老花镜,凑得很近看。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像在抚摸那些刻痕。
“这个,”他指着其中一朵莲花,“不是普通的莲花。是‘时轮莲花’,花瓣二十四,代表二十四节气。”他的手指移到另一朵,“这个,是‘伏藏莲花’,花瓣闭合,象征未开启的密法。”
他一朵朵指认,每一朵都有名字,都有含义。有些是祈福,有些是辟邪,有些是修行境界的象征。最后,他指向那两个未识别的符号。
“这两个,不是莲花。”丹增师傅的声音低沉下去,“是‘种子字’。梵文,读作‘阿’和‘吽’。‘阿’是万物起始,‘吽’是万物终结。刻在一起,是‘生死一如’的意思。”
堂屋里一片寂静。林栖梧和江澈都看着屏幕,秦则铭也看着。那些藏在木头里的刻痕,那些他以为只是匠人私密信仰的符号,原来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时轮,伏藏,起始,终结。
“刻这些的人,”丹增师傅摘下老花镜,眼睛望着虚空,像在回忆什么,“不是普通匠人。是修行人,而且是有传承的修行人。他把一套完整的观想法,刻在了木头里。屏风不是屏风,是‘坛城’的边界。”
坛城。藏传佛教中,代表宇宙结构的立体模型,修行的观想对象。秦则铭听过这个词,但从没想过会和一个北方村庄的祠堂屏风联系起来。
“所以那些藏头榫,”江澈轻声说,“不只是为了结构牢固。是为了让榫卯完全咬合时,这些符号才能完整呈现。这是一种……三维的曼荼罗。”
丹增师傅点头:“而且藏在里面,永远不让人看见。这是最高的供奉——不为展示,不为功德,只为自己修行。”
林栖梧这时开口:“那修复的时候,这些符号必须原样复刻?”
“必须。”丹增师傅说,“而且刻的时候,匠人要知道含义。不知道含义,刻出来的只是形状,没有‘加持’。”
秦则铭沉默着。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符号,那些莲花,那些梵文种子字。然后他想起沈颂时画下的那些莲花,水彩的,晕染的,在画纸上绽放的样子。
“丹增师傅,”秦则铭问,“如果……如果有人把这些符号画下来了,算不算一种记录?”
老人看向他,眼睛里的光动了动:“画下来了?谁画的?”
“同行的朋友。他画画。”秦则铭走到八仙桌旁,拿起沈颂时留下的那沓画稿,找出莲花的那几张,铺开在桌上。
丹增师傅凑过去看。他看得很仔细,手指虚悬在画纸上方,沿着线条的走向移动。看了很久,他抬起头,脸上有种奇异的表情。
“画的人,”他说,“心里静。不静的人,画不出这种线条。”他顿了顿,“画下来了,也好。坛城总会坏,但有人见过,记得,那坛城就没有白建。”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堂屋里,有千钧重。秦则铭看着那些画,看着沈颂时留下的笔触,那些细腻的晕染,那些克制的留白。然后他想起沈颂时戴上手表时微微颤抖的手腕,想起他说“这边的事,不能停”时的眼神。
“修复方案需要调整。”秦则铭转向林栖梧和江澈,“如果屏风是坛城的边界,那修复就不是简单的结构复原,是仪轨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丹增师傅指导,需要懂行的人参与。”
林栖梧点头:“基金会可以协调。但时间呢?原定的工期已经很紧。”
秦则铭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十点四十分。沈颂时应该已经到县城了,也许正在等火车。那块表在他手腕上,秒针一格一格走,嘀嗒,嘀嗒。
“工期可以调整。”秦则铭说,“但方法不能错。错了,就辜负了当初刻这些符号的人,也辜负了……”他顿了顿,“辜负了所有想把这些东西留住的人。”
江澈看向他,眼神里有种了然的光。林栖梧也看着他,许久,点点头:“好。那你重新做预算和工期表,最晚明天给我。丹增师傅这边,我会安排他在省城的住处,需要的时候请他过来。”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中午,孙婆婆做了饭,几人围坐吃完。丹增师傅吃得很少,但喝了很多茶,话不多,只是偶尔看看堂屋里的那些老物件,看看墙上的展板,看看窗外那棵槐树。
饭后,林栖梧和丹增师傅先走了,说要赶回省城。江澈留下来,和秦则铭一起重新梳理修复方案。堂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但秦则铭今天效率很低。他不断看手机——没有来电,没有信息。沈颂时上车前说到了会打电话,但现在下午两点了,县城到省城的火车应该已经开出一段,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江澈注意到他的走神,没说什么,只是把需要他确认的数据页面标红,推到他面前。秦则铭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核对数字,但那些数字像在纸上跳舞,很难抓进脑子里。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不是沈颂时,是秦则铭的父亲。秦则铭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了很久,才划开接听。
“你在哪儿?”父亲的声音一贯的冷硬,没有问候,直奔主题。
“岩下村。”秦则铭说,“有事?”
“下个月省里有个重要项目,文旅综合开发,需要建筑顾问。我推荐了你,那边同意了。下周三来公司开会,资料我发你邮箱。”
秦则铭沉默。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音,父亲在等他的回应。
“爸,”秦则铭开口,声音很平,“我这边项目刚开始,走不开。”
“什么项目?”父亲的语气里带了不耐烦,“那个古村保护?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种项目没前途。现在有机会参与省里的重点项目,是你积累资历的好机会。”
“岩下村的修复,也是重点项目。”秦则铭说,“基金会已经批了资金,下周就开工。”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父亲说:“秦则铭,你不要感情用事。你导师那一套,放在二十年前也许还行,现在没人认了。做建筑要跟着政策走,跟着市场走。那个村子,就算修好了,能怎样?有人去吗?能产生效益吗?”
秦则铭握紧了手机。他看向堂屋里的那些资料,那些图纸,那些沈颂时画的莲花。然后他说:“有些事,不是用效益衡量的。”
“那用什么衡量?”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些,“用你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秦则铭,你三十岁了,该现实点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立接项目了。你呢?还在山里折腾些没人要的老房子。”
话很重,砸在耳膜上。秦则铭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八仙桌上沈颂时留下的那件外套上。深灰色,洗得发白,袖口有颜料的渍迹。
“爸,”秦则铭说,“我这边还有事。项目的事,我再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父亲斩钉截铁,“下周三,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你不来,以后也别想我再给你推荐任何机会。”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秦则铭还握着手机,很久才放下。堂屋里很静,江澈假装在忙,低着头看资料,但秦则铭知道他听见了。
“你父亲?”江澈轻声问。
“嗯。”
江澈没再问。他继续整理资料,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嗒,嗒,嗒,像另一种形式的秒针走动。
下午四点,秦则铭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颂时。秦则铭几乎是立刻接起来。
“到了?”他问。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广播声,人声,行李拖拽声。沈颂时的声音夹在杂音里,有些失真:“嗯。在火车站,晚上七点的车。”
“医院那边……”
“刚通过电话。”沈颂时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情况稳定了点,但还没脱离危险。我到了再说。”
秦则铭听着,听着背景音里的喧闹,听着沈颂时呼吸的节奏。然后他说:“手表还好用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沈颂时说:“嗯。秒针走的声音,很响。”
在嘈杂的火车站,能听见机械表秒针的声音。秦则铭想象那个画面——沈颂时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周围人来人往,喧哗鼎沸,他低头看着手腕,听那细微的嘀嗒声。
“修复方案,”沈颂时忽然说,“定了吗?”
“还在调整。丹增师傅来了,说那些莲花是坛城的符号。屏风是坛城的边界。”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沈颂时说:“难怪。”
“难怪什么?”
“画那些莲花的时候,”沈颂时的声音低了些,“觉得它们……很完整。不是散的,是一个整体的一部分。”
秦则铭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些。堂屋里,夕阳开始西斜,光线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带。
“沈颂时。”秦则铭叫他的名字。
“嗯。”
“到了医院,有什么事,给我电话。”秦则铭顿了顿,“随时。”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会儿。然后沈颂时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忙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秦则铭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听着那单调的嘟嘟声,听着它和堂屋里挂钟的嘀嗒声重叠,听着江澈敲键盘的嗒嗒声,听着远处孙婆婆喂鸡的咕咕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这个夕阳西下的时刻,在这个堆满了资料和心事的堂屋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和弦。
秦则铭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修复方案还开着,那些三维模型,那些结构分析,那些等待调整的预算数字。而远方,沈颂时在火车站,手腕上戴着他的表,等着那趟开往未知的夜班火车。
江澈这时抬起头,看着秦则铭。夕阳的光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让那些惯常的克制显出一种深沉的疲惫。
“秦哥,”江澈轻声说——他第一次这么叫,“你要是需要去省城,这边我先盯着。基础工作我能做。”
秦则铭摇头:“不用。这边的事要紧。”
“但沈哥那边……”
“他让我留在这儿。”秦则铭说,声音很稳,“他说这边的事不能停。”
江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继续工作,键盘声重新响起,嗒,嗒,嗒。
秦则铭也继续工作。他调出修复方案的预算表,开始重新核算。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公式在单元格里延伸,但在他眼前,总浮动着一些别的画面——沈颂时空茫的眼睛,父亲冷硬的表情,丹增师傅抚摸画纸时颤抖的手指,还有那些藏在木头里、百年无人得见的莲花。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堂屋里暗下来,秦则铭打开灯。白炽灯的光冷冽而明亮,照亮每一张图纸,每一行字迹,每一处需要决策的细节。
而远方,夜班火车应该已经开动,载着沈颂时,穿过夜色,驶向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和未知结局的白色房间。
两块表,在不同的空间里,走着同样的时间。
嘀嗒,嘀嗒。
像心跳,像呼吸,像所有无法停止的、向前的脚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