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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晨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时,沈颂时醒了。

      他没睡多久,顶多两三个小时。但身体像被重新组装过,骨头缝里透着酸,肌肉里嵌着疲惫。炕还温着,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叠得整齐——秦则铭又没睡,或者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沈颂时坐起身,屋子里很暗,只有晨光在门缝下切出一道亮线。他听见外面院子里压低的说话声,不是秦则铭,也不是孙婆婆或槐老人,是个陌生的声音,年轻,清朗,带着点试探性的礼貌。

      “……打扰了,请问秦则铭先生是在这里吗?”

      沈颂时下炕,披上外套推门出去。堂屋里站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子挺高,穿着浅灰色的夹克,肩上挎着个相机包。秦则铭站在他对面,已经洗漱过了,换了干净衣裳,白衬衫,袖子还是挽到小臂,但头发有点乱,是熬夜后没来得及仔细打理的样子。

      看见沈颂时出来,秦则铭转过头:“醒了?这位是省城来的记者,云青崖。”

      那人转身,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清秀,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神。他朝沈颂时点头微笑:“您好,我是《华夏遗产》杂志的记者,云青崖。听秦先生的朋友说,这边在做古村落保护记录,特意过来看看。”

      沈颂时点头回应,没说话。他走到水缸旁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赶走了最后一点睡意。云青崖的声音在身后继续:“秦先生的朋友说您这边发现了不少珍贵的东西,还抢救了一批老匠人的遗物。我们杂志最近在做一期‘即将消失的手艺’专题,想做个深度报道。”

      秦则铭的声音很平静:“现在还在前期阶段,资料没整理完,报道可能为时过早。”

      “没关系,我可以等。”云青崖说,“或者先做个初步采访?记录一下抢救过程也好。您看,我连设备都带来了。”他拍了拍肩上的相机包。

      沈颂时擦干脸,转过身。秦则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不是问该不该接受采访,是问“你觉得这个人靠谱吗”。沈颂时打量云青崖,年轻记者站得很直,但姿态不僵硬,眼神诚恳,不像是那种追逐热点的浮躁记者。

      “随你。”沈颂时说。

      秦则铭沉默片刻,然后对云青崖说:“可以聊,但有些东西不能拍照,也不能公开细节。”

      “明白,尊重您的意见。”云青崖立刻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那……现在方便吗?”

      “先吃早饭吧。”孙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蒸笼,热气腾腾,“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早饭摆上桌:新蒸的馍,小米粥,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四人围坐,云青崖显然不习惯这种粗瓷碗和长条凳的环境,但适应得很快,接过孙婆婆递来的碗时还道了谢。

      吃饭时,云青崖简单介绍了自己。他是《华夏遗产》杂志最年轻的记者,学人类学出身,对民间手艺和古村落保护特别感兴趣。这次来,一方面是秦则铭省城的朋友牵线,另一方面是他自己早就想做一个关于西北偏远村落手艺传承的专题。

      “我上个月去了趟陕北,拍了一组皮影戏老艺人的照片。”云青崖说,“最后一位能刻全套《西游记》皮影的老先生,今年八十九了,手抖得厉害,已经刻不了了。我去的时候,他正把刻刀传给孙子——但那孩子在北京读大学,学计算机的,接过刻刀时一脸茫然。”

      他说得很平静,但沈颂时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和秦则铭相似的、面对消逝时的无力感,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秦则铭用测绘和数据,这个记者用文字和照片。

      秦则铭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皮影的皮料现在还能买到吗?”“老先生的儿子呢?”“当地有没有尝试做记录?”问题都很实际,是那种会落在实处的思考。

      云青崖一一回答,说到记录时眼睛亮了:“我们杂志想做数字化档案,但经费有限。老先生同意我们拍照录像,但他说,拍下来有什么用呢?手艺不是看会的,是手把手教会的。”

      这话让饭桌静了片刻。孙婆婆盛粥的手顿了顿,槐老人抽了口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秦则铭放下筷子,看向云青崖:“那你怎么想?”

      云青崖推了推眼镜:“我觉得……记录至少能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东西。就像化石,生物灭绝了,但化石证明它存在过。”

      “只是证明存在过?”沈颂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硬。

      云青崖看向他,眼神认真:“不完全是。我觉得记录也是一种抵抗——抵抗彻底的遗忘。哪怕抵抗不了结局,但至少拖慢了过程。”

      这话说得有点文艺,但沈颂时听懂了。他想起秦则铭在废墟里挖信的样子,想起自己画那些即将消失的老屋的样子——确实,是在抵抗,用各自的方式。

      吃完饭,秦则铭带云青崖去看挖出来的东西。木雕小件、工具、桃木梳、还有那个紫檀木匣都摆在堂屋的条案上,晨光从门口照进来,给每件物品镀上柔和的光边。

      云青崖看见这些东西时,明显被震住了。他没有立刻拍照,而是先蹲下来,一件一件仔细看。看木雕小件时,他拿出放大镜,观察雕刻的刀痕;看工具时,他抚摸手柄上的指痕凹陷;看到桃木梳上的“念卿”二字时,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看向那个紫檀木匣:“这里面是……”

      “信。”秦则铭说,“二十三封未寄出的信。”

      云青崖的手悬在木匣上方,没有碰:“能看吗?”

      秦则铭看了沈颂时一眼,然后点头,小心地打开木匣,取出最上面那封。云青崖没有接,就着秦则铭的手看。他看得很慢,先看毛笔正文,再看边缘的铅笔小字,看到那句“咳血三日,未敢告汝”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云青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点红,“这些太珍贵了。”

      “所以我们抢救出来了。”秦则铭把信收回木匣,“也在做数字化记录。”

      云青崖沉默片刻,然后从相机包里拿出设备。不是简单的单反,是一套专业的微距拍摄装备,还有便携式扫描仪。“如果您不介意,”他说,“我想帮忙。我的设备比普通相机更适合文档拍摄,还有专业级的修图软件。”

      秦则铭没有立刻答应。他检查了云青崖的设备,问了几个技术参数问题,又看了他之前拍的作品——云青崖带了平板,里面存着皮影老艺人的照片,拍得确实好,不是那种浮光掠影的纪实,而是充满细节和温度的肖像。

      “可以。”秦则铭最终说,“但原件不能离开这个屋子,拍摄过程我要在旁边。”

      “当然。”云青崖立刻答应。

      他们开始工作。秦则铭和云青崖负责拍摄和扫描,沈颂时在旁边帮忙整理文件。孙婆婆烧了开水泡茶,槐老人坐在院子里抽烟,偶尔往里看一眼,眼神复杂。

      云青崖工作起来很专注,和秦则铭有种奇异的默契。两人讨论光线角度、分辨率设置、色彩还原,用的都是专业术语,但沟通顺畅。云青崖对技术的了解让秦则铭有些意外,他不仅懂摄影,还懂数字化保存的整套流程。

      “我在大学跟过一个非遗数字化项目。”云青崖一边调整扫描仪参数一边说,“帮博物馆做过一批古籍的数字化,所以有点经验。”

      扫描第一封信时,设备出了点问题——边缘的铅笔字太淡,普通扫描容易丢失细节。云青崖想了会儿,从包里拿出个小巧的紫外灯:“试试这个。有些褪色的字迹在特定波段下会显现。”

      果然,在紫外灯下,那些极淡的铅笔字变得清晰许多,连被橡皮擦掉的部分也留下了淡淡的荧光痕迹。秦则铭盯着屏幕上的效果,点了点头:“这个好。”

      他们一封信一封信地处理。拍摄,扫描,特殊光源检查,后期初步处理。进展比昨晚快得多,云青崖的设备确实专业。到中午时,二十三封信全部完成了高精度数字化,连每张纸的纤维纹理都清晰可见。

      午饭是孙婆婆做的打卤面。四人又在院子里吃,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云青崖吃了两碗,说这是他这段时间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

      饭后休息时,云青崖问秦则铭接下来的计划。

      “继续测绘其他民居。”秦则铭说,“然后整理资料,做三维模型,写保护方案。省城那边在申请项目资金,如果批下来,可以启动初步的修复。”

      “修复?”云青崖眼睛一亮,“祠堂吗?”

      “祠堂是重点,还有几栋有代表性的民居。”秦则铭顿了顿,“不过资金有限,可能只能做最紧急的。”

      云青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秦则铭:“我们杂志的主编对这类项目很感兴趣。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些基金会和赞助方——不是商业性的,是文化遗产保护类的。”

      秦则铭接过名片,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谢谢,我会考虑。”

      下午,云青崖提出想去村里转转,拍些环境照片。秦则铭要整理上午的数据,沈颂时便说带他去。两人走在村子里,晨露已经完全干了,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软软的。

      云青崖拍照很安静,不像有些摄影师那样咋咋呼呼。他拍槐树,拍土墙,拍歪斜的木窗,拍墙缝里长出的野草。拍的时候不说话,拍完才偶尔问一句:“这墙有多少年了?”“那口井还在用吗?”

      沈颂时尽量回答,有些不知道的就直说。走到李木匠家废墟前时,云青崖停下了。废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瓦砾堆里还留着昨天挖掘的痕迹。

      “就是这里?”云青崖问。

      “嗯。”沈颂时点头。

      云青崖举起相机,但没有立刻按快门。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相机:“不拍了。”

      沈颂时看向他。

      “有些东西拍了也没用。”云青崖轻声说,“照片传达不出那种……消失的感觉。”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到祠堂时,云青崖才重新举起相机。他拍得很仔细,拍门楣上的木雕,拍墙上的裂缝,拍昏暗的堂屋里那些尘封的细节。拍完后,他走进祠堂,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沈颂时站在门口,看着他。年轻记者坐在昏暗的光线里,仰头看着屋顶的梁架,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笔记本,飞快地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沈颂时间。

      云青崖抬起头:“感受。”他合上笔记本,“每次看到这样的地方,我都会写几句话。不是采访素材,就是……当下的感受。”

      他顿了顿,看向沈颂时:“秦先生说您也在记录,用画画的方式。”

      “嗯。”

      “我能看看吗?”云青崖问,“如果不介意的话。”

      沈颂时犹豫了一下,然后从随身的画夹里抽出一张——是昨天画的李木匠家废墟,炭笔的,黑白对比强烈。云青崖接过,就着祠堂门口的光线看。

      他看得很久,比看照片时还久。最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沈颂时熟悉的东西——那是画者在看画时的专注,是懂行的人才能有的眼神。

      “您画出了重量。”云青崖说,“不是建筑的重量,是时间的重量。”

      他把画小心地还给沈颂时:“秦先生有您帮忙记录,真的很幸运。”

      沈颂时没说话,把画收好。两人走出祠堂,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云青崖站在他身边,也眯着眼看天空。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们。”云青崖忽然说。

      “羡慕什么?”

      “能做具体的事。”云青崖说,“我到处跑,到处拍,到处写,但好像总是在记录别人的消失。你们不一样,你们在试图挽留——哪怕只是挽留一点点。”

      沈颂时沉默片刻:“挽留不了多少。”

      “但至少试了。”云青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些手艺、这些老房子、这些记忆都消失了,我的那些文章和照片还有什么用?只是给未来的人看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个问题沈颂时也想过。他想起秦则铭说的“抵抗遗忘”,想起那些信,想起那块松木板。也许抵抗本身就有意义,哪怕结局注定。

      他们回到孙婆婆家时,秦则铭已经整理完数据,正在和槐老人说话。云青崖走过去,问了槐老人几个问题,关于村里的历史,关于那些老手艺,关于记忆。

      槐老人抽着烟,回答得很慢,但句句实在。说到最后,老人叹了口气:“记吧,多记点。等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没了,就没人记得了。”

      云青崖认真地记着笔记,录音笔的红灯静静亮着。夕阳西斜时,他才合上笔记本,向槐老人道谢。

      傍晚,云青崖要走了。他今天还要赶回省城,杂志社有工作。秦则铭和沈颂时送他到村口,车子停在土路尽头,是一辆沾满灰尘的越野车。

      “今天谢谢你们。”云青崖说,和两人握手,“资料我会整理好发给你们。还有,主编那边我会去说,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

      秦则铭点头:“路上小心。”

      云青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夕阳把整个岩下村染成金黄色,炊烟袅袅升起,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看了很久,然后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村子,扬起一片尘土。秦则铭和沈颂时站在村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土路尽头。

      “你觉得他靠谱吗?”沈颂时间。

      秦则铭想了想:“专业上靠谱。人……还需要观察。”

      他们转身往回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红土地上交错。村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吠声,和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他说的那些基金会,”沈颂时说,“如果真的能联系到,修复项目就有希望了。”

      “希望吧。”秦则铭说,“但不要抱太大期望。这种事,十有八九没下文。”

      沈颂时侧头看他。秦则铭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平静,是那种经历过失望后依然选择前行的平静。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盲目乐观,但也不轻易放弃。

      回到院子,孙婆婆已经摆好晚饭。槐老人也在,正就着最后的天光看云青留下的名片。见他们回来,老人抬起头:“这年轻人,有心。”

      三人围坐吃饭。今天晚饭有肉——孙婆婆杀了只鸡,炖了一下午,肉烂汤浓。秦则铭吃得比平时多,沈颂时注意到他今天胃口不错,脸色也好了些。

      饭后,秦则铭照例整理资料。沈颂时坐在旁边,翻看今天的画。云青崖说那些话还在耳边——“您画出了重量”。

      “秦则铭。”沈颂时开口。

      “嗯?”

      “如果你那些修复项目真的做成了,”沈颂时说,“这个村子会变成什么样?”

      秦则铭停下打字的手,想了想:“会有人来,但不是游客。可能是研究者,学生,或者对古建筑感兴趣的人。祠堂会修好,但不会开放参观,只会定期维护。民居会加固,但不会住人,只会作为标本保存。”

      他顿了顿:“本质上,村子还是会慢慢消失。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这个过程慢一点,让消失得有尊严一些。”

      沈颂时沉默地听着。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堂屋里还没点灯,昏暗的光线中,秦则铭的侧脸轮廓模糊。

      “那你觉得,”沈颂时轻声问,“这样值得吗?”

      秦则铭转过头,在昏暗中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母亲病重时,我每天去医院看她。那时候她已经不能说话了,但眼睛还清亮。我给她念书,讲外面的事,她听着,偶尔眨眨眼。我知道她快走了,那些陪伴改变不了结局,但我还是每天去。”

      他顿了顿:“后来我想,也许值得不值得,不是看结局,是看过程。在过程中,有没有真心对待,有没有尽力而为。”

      沈颂时看着他。黑暗中,秦则铭的眼睛很亮,像有星火在里面烧。那些话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有重量,落在沈颂时心里,沉甸甸的。

      煤油灯点起来了。孙婆婆端来茶水,又悄悄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秦则铭继续工作,沈颂时继续翻画,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被说破了,被理解了,被接纳了。

      夜渐深,秦则铭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沈颂时放下画,看着他:“你今天又没怎么睡。”

      “睡了几个小时。”秦则铭说,“够了。”

      “胃呢?”

      “还好。”

      沈颂时没再说话。他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是云青崖带来的,说是给孙婆婆的礼物。他把牛奶端给秦则铭,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小口小口喝。

      喝完牛奶,秦则铭的脸色好了些。他看向沈颂时,眼神温和:“谢谢。”

      “少废话。”沈颂时说,但语气不硬。

      秦则铭笑了。那笑容在煤油灯光里很温暖,是沈颂时越来越熟悉的样子。这个人,表面克制,底下却有温柔的质地,像被时光打磨光滑的木头,触感温润。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休息。走出堂屋时,秦则铭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很多,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得像能听见它流淌的声音。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他说。

      “嗯。”沈颂时也抬头看星星。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夜风很轻,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虫鸣,唧唧吱吱,此起彼伏。

      然后他们走进小屋,吹灭灯,躺下。黑暗笼罩,但不再沉重。窗外的星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沈颂时闭上眼睛,听着身边秦则铭平稳的呼吸声。他想起今天云青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信,想起废墟,想起秦则铭说的“真心对待,尽力而为”。

      也许确实,值得不值得,不看结局,看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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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