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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晚饭后那阵风来得毫无预兆。

      起初只是槐树叶子翻动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黑暗中拍打。秦则铭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还停留在触控板上,忽然抬起头——他听见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沈颂时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刚洗好的画笔,水滴顺着笔杆往下淌。“怎么了?”

      “风不对劲。”秦则铭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槐树的轮廓在黑暗中剧烈摇晃,枝条相互抽打,发出噼啪的脆响。

      孙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要下雨了。西北边的云压了三天,今晚怕是要下来。”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声音沉闷如远方的鼓点。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骤然密集起来,哗啦啦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雨点很大,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花,空气里迅速弥漫开尘土被打湿的腥味。

      秦则铭退回屋檐下,和沈颂时并肩站着看雨。雨水在煤油灯光晕的边缘拉出银亮的细线,院子里的夯土地面很快泛起水光,低洼处开始积水。

      “这场雨不会小。”秦则铭说,声音被雨声压得低沉。

      沈颂时没说话,盯着雨水出神。他想起下午在李木匠家看到的那块松木板——二十年没碰过水的木头,在这种暴雨里,老屋的屋顶撑得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远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像是树枝被折断,但又更沉重。紧接着是瓦片滑落的哗啦声,混在暴雨里不太清晰,但确实存在。

      秦则铭和沈颂时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村子东头,李木匠家的位置。

      “坏了。”沈颂时脱口而出。

      秦则铭已经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一件雨披。“我去看看。”

      “我也去。”沈颂时抓过靠在墙边的伞——是把老式油纸伞,竹骨粗壮,伞面已经补过好几次。

      “雨太大,伞没用。”秦则铭说着,却还是等沈颂时拿了件外套,两人一起冲进雨幕。

      雨比在院子里看时还要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油纸伞几乎瞬间就被打透了,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像小型的瀑布。手电的光束在雨幕中切开一道摇晃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路面。

      土路已经变成了泥河,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沈颂时踉跄了一下,秦则铭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那只手湿漉漉的,但握得很紧。

      他们几乎是半走半滑地挪到村子东头。离李木匠家还有几十米时,秦则铭的手电光就照见了不对劲——院墙坍塌了一截,红土砖块散在泥水里。而更让人心惊的是房屋的轮廓,屋顶左侧明显凹陷下去,几根椽子支棱出来,在雨幕中像折断的肋骨。

      沈颂时的心沉了下去。

      院门大敞着,是被风吹开的。院子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泥水里漂着枯草和树叶。堂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雨水正从门楣上方往下淌,形成一道水帘。

      秦则铭率先跨进堂屋,手电光扫过屋内景象——屋顶左侧破了个洞,雨水正从洞里倾泻而下,在地上积起一滩。水刚好砸在八仙桌的位置,桌面已经湿透了,水顺着桌腿往下流。

      但最要命的是工作间的门。下午他们离开时虚掩着的门,现在被风吹得大开,雨水直接灌进那间小屋。秦则铭的手电光照过去时,沈颂时看见了令人心悸的一幕——墙角堆放的木料已经浸在了水里,而屋子中央那个台子,台脚泡在水中,台面虽然还干燥,但屋顶漏下的水正一滴一滴砸在盖着油布的松木板上。

      “得把东西挪出来。”秦则铭的声音很急,是他少有的失态。

      他把手电塞给沈颂时,脱下雨披扔在一边,蹚着水走进工作间。积水比他预想的深,已经没过了小腿。他走到台子边,先检查台面的状况——油布是防水的,但边缘已经渗进了水,底下的木板肯定湿了。

      沈颂时举着手电跟进来,光束在屋内晃动。他看见墙角的木料已经开始浮起,一些小的半成品漂在水面上。而屋顶的破洞正在扩大,更多的雨水灌进来,水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帮我抬。”秦则铭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

      两人一左一右抓住台子的边缘。木头台子很沉,浸了水后更重。他们同时用力,台子被抬离地面,带起哗啦的水声。积水很深,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台子的重量压得手臂发酸。

      好不容易把台子抬到堂屋相对干燥的角落,秦则铭立即掀开油布检查。松木板边缘确实湿了一小片,木纹因为吸水颜色变深。他用手抹去表面的水珠,动作快而轻。

      “工具!”沈颂时忽然想起墙架上的那些工具。

      秦则铭转身重新蹚进工作间。积水又上涨了一些,已经快到膝盖。他走到墙架边,伸手去拿那些刨子、凿子、锯子。但架子的高度让他不得不踮起脚,最上层的东西够起来很费劲。

      沈颂时把手电放在堂屋桌上,光束斜斜照进工作间。他也走进水里,冰凉的积水瞬间浸透裤腿。他走到秦则铭对面,伸手去够另一侧的工具。

      两人在齐膝深的水里忙碌,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持续浇下,砸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脸和衣服。工具很多,一件件递出来,在堂屋干燥处堆成小山。沈颂时的手指碰到一把凿子时,指尖触到了木柄上深深的指痕——那是李木匠几十年握出来的凹陷。

      最后一件工具递出来时,工作间里的水已经涨到了大腿。墙架最下层的东西完全浸在了水里,是一些备用的木料和边角料,已经救不出来了。

      秦则铭蹚回堂屋,浑身湿透,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他喘着气,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但他顾不上自己,先去看那块松木板,用袖子仔细擦拭边缘的水渍。

      沈颂时也浑身湿透,站在堂屋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雨水还在从屋顶的破洞往下灌,在地上积起越来越大的水洼。八仙桌完全泡在水里,太师椅的椅脚也开始浸水。而工作间里,水位还在缓慢上涨,漂起来的木料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房梁。”秦则铭忽然说,手电光向上照去。

      光束沿着倾斜的屋顶移动,照出纵横交错的椽子。在破洞边缘,一根主梁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木头纤维撕裂,露出浅色的内芯。更糟糕的是,裂缝正在雨水的浸泡下缓慢延伸,偶尔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这屋子撑不了多久。”秦则铭的声音很沉。

      沈颂时仰头看着那道裂缝。雨水正顺着裂缝往里渗,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秒针。他想起下午秦则铭说过的话——这屋子存在了多少年?六十年?七十年?李木匠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

      而现在,它可能撑不过这个夜晚。

      “还有东西要拿吗?”沈颂时问。

      秦则铭的手电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卧室门上。“梳妆台。那把梳子。”

      他们再次蹚进积水。卧室的地势稍高,水只到脚踝。梳妆台很小,两个人很容易就抬了出来。沈颂时在搬动前特意拿起了那把桃木梳,梳齿间的白发还在。

      刚把梳妆台抬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屋顶就传来一声清晰的断裂声。不是刚才那种细微的吱嘎,而是结实的、干脆的断裂,像骨头被折断。

      秦则铭猛地把沈颂时往后一拉。

      几乎是同时,一根椽子从屋顶掉下来,砸在八仙桌上。木头与木头撞击发出巨响,八仙桌的桌面应声裂开。椽子弹了一下,滚落到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屋顶的破洞更大了,现在能看见一小块黑暗的天空,雨水直接灌进来,像是开了个水龙头。更多的瓦片开始松动、滑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水里。

      “得走了。”秦则铭抓住沈颂时的手腕,力道很大,“房子要塌。”

      沈颂时被他拉着往外走,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的光束最后一次扫过堂屋——裂开的八仙桌,漂浮的工具,墙角堆放的木料,还有那块盖着油布的松木板。这一切都在雨水的浸泡中缓慢瓦解,像一具正在溶解的躯体。

      他们刚冲出屋子,身后就传来一阵密集的断裂声。不是一根两根椽子,是成片的结构在失去支撑。秦则铭拉着沈颂时退到院子里,退到坍塌的院墙外,隔着雨幕看着那栋老屋。

      屋顶左侧整个凹陷下去,瓦片如瀑布般滑落。接着是墙体,承重墙出现裂缝,红土砖块开始剥落,一块,两块,然后成片地坍塌。烟尘混在雨水里腾起,又被雨水迅速压下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一栋存在了七十年的房子,在暴雨中结束了自己的寿命。最后一声闷响是主梁彻底断裂,整片屋顶塌陷下来,砸进屋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然后一切归于雨声。

      只有雨声,哗啦啦,无止无尽。

      沈颂时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看着眼前那堆废墟。瓦片、椽子、砖块、泥土,全混在一起,被雨水浸泡着。李木匠的木工台,那些工具,那把梳子,那块松木板——全埋在了下面。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秦则铭的手,湿冷的,但很稳。

      “东西我们拿出来了。”秦则铭说,声音在雨声中很轻,但清晰,“重要的东西。”

      沈颂时转过头看他。秦则铭的脸上全是雨水,头发贴在额前,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但他看着沈颂时,眼神很平静,那是一种在失控中依然保持的、顽固的平静。

      “那块板子,”沈颂时说,“湿了。”

      “边缘湿了一点,主体没事。”秦则铭说,“晾干后可能会有点变形,但还能保存。”

      沈颂时没再说话。他盯着废墟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雨还在下,但好像小了一点,或者只是错觉。

      回去的路更难走。土路彻底变成了泥沼,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沈颂时走得踉踉跄跄,有次差点滑倒,秦则铭从后面扶住他,两个人的手臂缠在一起,湿透的衣袖紧贴着皮肤。

      手电的光在雨幕中摇晃,照亮前方一小片混沌的世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沈颂时抹了把脸,手背碰到秦则铭的手臂——那人一直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是随时准备在他摔倒时拉住他。

      他们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雨声。沈颂时的脑海里反复闪现刚才的画面——屋顶塌陷,墙体剥落,七十年的时光在雨水中溶解。还有更早的画面:木工台上的刻字,未完成的松木板,桃木梳齿间的白发。

      那些都是一个人活过的证据。而现在,承载这些证据的容器碎了。

      快走到孙婆婆家时,雨忽然又大了起来,像是最后的倾泻。槐树在暴雨中疯狂摇晃,树叶被打落无数,混在泥水里流淌。院门大开着,孙婆婆披着蓑衣站在屋檐下,手里提着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

      看见他们回来,她快步迎上来,蓑衣在雨中哗啦作响。“没事吧?我听见东头响声大,怕你们出事。”

      “没事。”秦则铭说,声音有些哑,“李木匠家的房子塌了。”

      孙婆婆举高马灯,照着他们湿透狼狈的样子,又看看他们怀里抱着的东西——秦则铭抱着用油布仔细包好的松木板,沈颂时怀里是用外套裹着的工具和梳子。

      “人没事就好。”她轻声说,转身往屋里走,“快进来,换身干衣服。我烧了姜汤。”

      堂屋里点着两盏煤油灯,比平时亮些。灶台上大锅冒着热气,姜的辛辣味弥漫在空气里。孙婆婆翻出两套干衣服——是槐老人的旧衣服,洗得发白,但干净。

      秦则铭和沈颂时在里屋换了衣服。布料粗糙,尺寸也不太合身,秦则铭的袖子短了一截,沈颂时的裤脚拖在地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里都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回到堂屋,孙婆婆已经盛好了姜汤。粗陶碗很烫手,姜汤浓得发苦,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

      三人围坐在桌边,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好像真的小了,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絮语。

      “李木匠的房子,”孙婆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早就该塌了。墙根让老鼠打了洞,椽子让虫子蛀了空,能撑到现在,是李木匠的魂还舍不得走。”

      沈颂时捧着碗,热气熏着眼睛。“那些工具……”

      “你们拿出来了,就是它们的造化。”孙婆婆说,“李木匠在天有灵,会感谢你们。”

      秦则铭低头喝姜汤,热气在他脸上蒙了层薄薄的水雾。他喝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喝完姜汤,孙婆婆去收拾灶台。秦则铭和沈颂时坐在堂屋里,看着门外渐小的雨。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他们的影子被拉长,在墙角交汇。

      “明天,”秦则铭忽然说,“天晴了,我去把废墟清理一下。看还能不能挖出别的东西。”

      沈颂时转头看他:“都塌成那样了,还能有什么?”

      “不知道。”秦则铭说,“但我想试试。”

      沉默了一会儿,沈颂时说:“我跟你一起。”

      秦则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湿头发还没干,几缕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克制,多了些真实的疲惫。

      “你手在抖。”沈颂时说。

      秦则铭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搭在桌沿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他握了握拳,试图控制住,但颤抖依然明显。

      沈颂时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孙婆婆已经去睡了,灶上还温着半锅姜汤。他舀了一碗,端回来放在秦则铭面前。

      “喝完。”他说。

      秦则铭看了他一眼,没推辞,端起碗慢慢喝。姜汤已经没那么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往下流。他喝完后,把碗放在桌上,手指的颤抖似乎轻了一些。

      “谢谢。”他说。

      沈颂时没应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沉重,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宁——像是共同经历了一场灾难后,暂时找到了安全的避风港。

      雨彻底停了。

      突然的,没有任何过渡,哗啦啦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缓慢而有节奏。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秦则铭站起身,走到门口。沈颂时跟过去,两人并肩站在门槛内,看着门外的夜色。

      雨后的天空清澈得惊人,云层散开,露出了星星。很多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洒满银粉的缎带。院子里的积水映着星光,碎成千万片闪烁的光点。

      空气干净冷冽,带着泥土和草木被洗净后的清新气味。槐树静静立着,叶子上的水珠偶尔滴落,砸在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损失大吗?”沈颂时问。

      秦则铭想了想:“房子没了。但我们救出了最重要的东西。”他顿了顿,“而且,我有完整的测绘数据,有照片,有你的画。这些比房子本身更持久。”

      沈颂时侧头看他。秦则铭仰望着星空,侧脸线条在星光下清晰如刻。他的白衬衫换成了粗布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但这个人站在那里,依然有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你总是这么理性。”沈颂时说。

      秦则铭转过头,看着他:“不好吗?”

      “不是不好。”沈颂时移开视线,盯着院子里的一洼积水,“只是有时候,太理性了,让人觉得……不真实。”

      秦则铭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告诉你一件不理性的事。”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刚才房子塌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去抢救物,是抓住你,把你拉出来。”

      沈颂时愣住了。

      “那是本能反应,没经过思考,没计算利弊。”秦则铭继续说,依然看着星空,“理性告诉我,那些工具和木板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历史实物。但本能告诉我,你更重要。”

      星光落在他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沈颂时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这够真实了吗?”秦则铭问,声音里带着极淡的笑意。

      沈颂时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嗯。”

      秦则铭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是沈颂时见过他最放松的笑容之一。他重新仰头看星空,深深吸了口气,雨后清冽的空气充满肺叶。

      “明天会天晴。”他说。

      “嗯。”

      “我们一早就去。”

      “好。”

      屋檐的水滴还在滴落,滴答,滴答,像时间的脚步声。远处传来蛙鸣,一声,两声,试探性地,然后连成一片。夜晚重新活了过来,在暴雨之后,以一种更温柔、更坚韧的方式。

      沈颂时站在秦则铭身边,看着星空,听着蛙鸣,闻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他想起今天下午,秦则铭擦拭那块松木板时专注的侧脸;想起房子塌陷时,秦则铭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想起刚才,秦则铭说“你更重要”时的语气。

      这些瞬间连成一条线,清晰而坚定。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就像那些工具,就像那块松木板,就像李木匠刻在木工台上的那句话——它们会被时间侵蚀,会被雨水浸泡,甚至会被废墟掩埋。

      但只要有人记得,有人珍惜,有人愿意在暴雨中蹚过齐膝深的积水去抢救,它们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记忆有很多种形式。有些刻在木头上,有些画在纸上,有些藏在数据里。

      而有些,刻在人的心里。

      秦则铭转过头,看向他:“进去吧,夜里凉。”

      “嗯。”

      两人转身走回堂屋。煤油灯还亮着,光晕温暖。桌上的空碗并排放着,灶里的余烬闪着暗红的光。

      这个暴雨之夜即将过去。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照亮那片废墟,也照亮废墟旁两个浑身泥泞、但眼神清明的人。

      而他们要做的,是弯下腰,在碎瓦断木中,一点一点打捞那些还未被雨水冲走的、属于时间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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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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