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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沈颂时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空空荡荡。过了几秒,昨晚的对话才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星空下的对视,秦则铭那句“我希望你留下来”,还有自己那句“我考虑考虑”。
他翻了个身,看向秦则铭那边。被子隆起一个轮廓,呼吸声平稳均匀。这人居然还睡着,难得。
沈颂时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外套,推门出去。院子里晨雾弥漫,空气清冽得扎肺。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隐去,像不愿退场的演员。
孙婆婆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生火。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进晨雾里,分不清彼此。沈颂时走过去,站在门口。
“醒这么早?”孙婆婆往灶里添柴,头也不抬。
“睡不着。”沈颂时靠在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孙婆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看秦先生起来了没?该吃药了。”
沈颂时一愣:“您怎么知道他该吃药?”
“昨晚他胃疼,我看出来了。”孙婆婆从柜子里拿出个小药瓶,“江澈上次来给我的,说胃疼时吃。你拿给他。”
沈颂时接过药瓶,是铝碳酸镁咀嚼片。他握在手里,塑料瓶身还带着孙婆婆手心的温度。
“您……”他顿了顿,“您觉得秦则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婆婆转过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认真的人。”她说,“太认真了,累。”
这话说得很准。沈颂时想起秦则铭测绘时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像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他做的事,”孙婆婆继续说,“有意义。这个村子,这些老房子,总得有人记住。他能记住,是好事。”
沈颂时点点头。他拿着药瓶,走回院子。秦则铭的房门还关着,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
“秦则铭?”
里面传来窸窣声,然后是秦则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进来吧。”
沈颂时推门进去。秦则铭已经坐起身,正在穿外套。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他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也柔软些。
“孙婆婆给的药。”沈颂时把药瓶递过去,“让你吃。”
秦则铭接过,看了看标签,笑了:“江澈给的。他总这样,到处留药。”
他倒出两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动作很自然,像喝水一样平常。沈颂时看着他喉结滚动,忽然觉得有点口渴。
“胃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秦则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要去寻路,得精神点。”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雾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院子里,孙婆婆已经开始扫院子了,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像时间的脚步声。
“那条老路,”沈颂时说,“你真的确定位置?”
“八分确定。”秦则铭转身,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到画着老路草图的那一页,“根据房子的朝向和地基磨损方向,可以推断出来。但还需要实地验证。”
沈颂时凑过去看。纸上画着精细的线条和标注,箭头,角度,数字,密密麻麻,像一张军事地图。但他能看出那条被标注为“老路(推测)”的虚线,从村子东边延伸过来,绕过一片区域,最后汇入现在的村口土路。
“这些数据,”沈颂时指着那些数字,“都是你昨天测的?”
“嗯。”秦则铭点头,“每栋房子的坐标,角度,距离。然后计算出来的。”
沈颂时看着他。这个人,用一整天时间,在这个即将消失的村庄里,一寸一寸地测量,记录,计算,就为了找到一条已经消失了上百年的路。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一条老路,找到了又怎样?”
秦则铭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他。晨光里,他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清澈见底。
“因为路是连接。”他说,“连接村子与外界,连接人与人,连接过去与现在。这条路被遗忘了,但曾经沿着它进村出村的人,曾经在它两旁生活过的人,他们的故事还在。我想找到它,就像……找到一段被遗忘的脉络。”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沈颂时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就像他画画时,不只是画形,是画魂。秦则铭找路,也不只是找路,是找魂。
“我跟你去。”沈颂时说。
秦则铭笑了:“你不是昨晚就答应了吗?”
“再确认一遍。”沈颂时别开视线,“免得你忘了。”
秦则铭没说话,只是笑。那笑容很温和,带着点沈颂时看不懂的东西。
早饭还是小米粥和咸菜。槐老人也来了,听说他们要去找老路,眼睛亮了一下。
“那条路啊,”他放下碗,“我爷爷说过。他说他小时候,路还在用。马车,驴车,挑担的行人,热闹得很。后来溪水改道,路被淹了几次,就荒废了。”
“您还记得路的具体位置吗?”秦则铭问。
槐老人想了想:“大概记得。从东边来,要过一片石滩,然后绕过一个土坡。土坡上有棵老榆树,后来树死了,坡也被铲平了种地。”
秦则铭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石滩……土坡……老榆树。跟我的推测对得上。”
吃完饭,秦则铭开始准备工具。除了全站仪和测距仪,他还带了个金属探测器——沈颂时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有。
“可能能找到些老物件。”秦则铭解释,“路上的遗留物,能帮助确认路线。”
沈颂时看着他检查设备,调试仪器,动作熟练得像在准备一场考古发掘。这个人,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一项严肃的学术研究。
而他呢?他带了画具。速写本,铅笔,炭条。他想把寻找的过程画下来。
两人走出院子,向东边走去。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远山。脚下的土路很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秦则铭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用全站仪测个点,在笔记本上记几笔。沈颂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背影,手里的速写本不知不觉就翻开了。
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他画秦则铭弯腰测距的样子——背脊挺直,手臂稳当,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如刻。画他记录时的样子——眉头微蹙,嘴唇抿着,铅笔在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秦则铭回头时,正好看见沈颂时在画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画我?”
“练手。”沈颂时硬邦邦地说,合上了速写本。
秦则铭没追问,转身继续走。但沈颂时注意到,他的耳根有点红。
走了一段,秦则铭停下脚步。眼前是一片菜地,种着萝卜和白菜,绿油油的。地边缘有道低矮的土埂,上面长满了杂草。
“应该就是这儿。”秦则铭指着土埂,“根据计算,老路应该从这里经过。”
他放下背包,拿出金属探测器。打开开关,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握着探测杆,在土埂上来回扫描。
沈颂时蹲在一边看。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下来,在菜叶上镀了层金边。远处传来鸡鸣,狗吠,还有孙婆婆喊小川起床的声音——如果小川在这儿的话。
“滴滴滴——”
金属探测器忽然响起来,声音急促。秦则铭蹲下身,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开泥土。挖了大概十厘米深,铲子碰到了硬物。
他放下铲子,用手扒开泥土。沈颂时凑过去看。
那是一块马蹄铁。铁的,锈得厉害,但形状完整,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秦则铭小心地拿起马蹄铁,用刷子刷掉上面的泥土。铁锈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金属。“至少一百年了。”他轻声说,“看这磨损程度,应该用了很久。”
沈颂时看着那块马蹄铁。小小的,沉甸甸的,曾经钉在某匹马的蹄子上,载着人,载着货,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而现在,它躺在泥土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能确定吗?”他问。
“基本能确定。”秦则铭把马蹄铁装进塑料袋,贴上标签,“马蹄铁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里曾经是路,而且有车马经过。跟我的推测吻合。”
他继续扫描。金属探测器又响了几次,挖出了几枚生锈的铁钉,一块破陶片,还有一个铜钱——康熙通宝,字迹已经模糊。
每挖出一件东西,秦则铭都小心地清理,记录,拍照。他的动作很轻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沈颂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对待历史的态度,有种近乎虔诚的尊重。
“你以前,”沈颂时忍不住问,“也经常这样挖东西吗?”
“跟导师做过几次田野调查。”秦则铭把铜钱装进另一个袋子,“但大多是测绘和记录。像这样实地挖掘,很少。”
“你喜欢吗?”
秦则铭停下动作,想了想:“喜欢。”他说,“每次挖出东西,都像在跟过去对话。这个马蹄铁,这个铜钱,这些钉子,都曾经属于某个人,某个家庭,某段生活。现在它们躺在这里,等着被人发现,被人记住。”
他抬起头,看着沈颂时:“就像你的画。你画孙婆婆,画槐树,也是在跟过去对话,让它们被记住。”
沈颂时没说话。他看着秦则铭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很深的东西——不是狂热,不是偏执,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相信。
相信记忆的力量,相信记录的意义,相信有些东西,值得被留下。
“继续吧。”他说。
秦则铭点点头,继续扫描。他们沿着土埂往前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探测,挖掘。又找到了几件东西——一个破瓷碗底,一个铁皮烟盒,还有一个纽扣,是铜的,上面有模糊的花纹。
太阳升高了,晨雾散尽。菜地里的露水蒸腾起来,空气湿润而清新。秦则铭额头上出了汗,他用手背擦了擦,在白衬衫上留下几道泥印。
沈颂时看着他。这个人,平时那么整洁,现在却浑身是泥,头发凌乱,但眼睛很亮,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你脸上有泥。”沈颂时说。
秦则铭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脸:“哪儿?”
“左边。”
秦则铭用手背擦左边,结果把泥抹得更开了。沈颂时看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走过去。
“别动。”他说。
秦则铭站着不动。沈颂时用纸巾擦他脸上的泥,动作有点粗鲁,但秦则铭没躲。他们离得很近,沈颂时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还有那种熟悉的薄荷木质香。
“好了。”沈颂时擦完,后退一步,把脏了的纸巾攥在手心。
秦则铭看着他,笑了:“谢谢。”
“谢什么。”沈颂时别开视线,“脏兮兮的,看着难受。”
秦则铭笑得更深了些。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工作。
中午时分,他们基本确定了老路的走向。从东边石滩开始,绕过土坡,沿着菜地边缘,最后汇入现在的村口土路,全长约八百米。秦则铭在每个关键点都做了标记,拍了照,记录了坐标。
“接下来,”他说,“要把整条路线精确地画出来。可能需要两三天时间。”
沈颂时点点头。他看了眼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该回去了。孙婆婆该等急了。”
两人收拾东西,沿着来路往回走。秦则铭背着设备包,沈颂时拿着画具。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鸟鸣声。
“沈颂时。”秦则铭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沈颂时脚步顿了一下:“有什么好谢的。反正我也没事干。”
“不是没事干。”秦则铭说,“你可以画画,可以休息,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你选择跟我来,帮我记录,陪我一上午。”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很高兴。”
沈颂时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热。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这么……真诚。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少废话。”他硬邦邦地说,“赶紧回去吃饭,饿了。”
秦则铭笑了:“好。”
回到孙婆婆家,午饭已经做好了。槐老人也在,正坐在院子里抽烟。见他们回来,他眯起眼睛:“找到了?”
“找到了。”秦则铭放下背包,“基本确定路线。还找到了一些老物件。”
他把那些塑料袋拿出来,小心地摆在桌上。槐老人戴上老花镜,一个一个地看。
“马蹄铁……这个我见过。”他拿起那个铜纽扣,“这是以前长袍上的扣子。我爷爷那辈人穿的。”
他又拿起那个铁皮烟盒:“这个,是洋货。民国时候才有的。”
每一样东西,他都能说出点来历。沈颂时听着,觉得这些沉默的物件,在这些老人的记忆里,都还活着。
吃完饭,秦则铭又开始整理数据。他把上午的发现都输入电脑,调整路线图。沈颂时坐在旁边,翻开速写本,继续画上午的速写。
他画那片菜地,画土埂,画秦则铭弯腰挖掘的样子。画着画着,笔尖不自觉就转向了秦则铭——他专注的侧脸,他沾着泥的手指,他擦拭马蹄铁时温柔的眼神。
“又在画我?”秦则铭的声音响起。
沈颂时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合上本子,但秦则铭已经伸过手来,按住了本子边缘。
“能给我看看吗?”他问。
沈颂时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秦则铭拿起速写本,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很认真,看得很仔细。翻到画他的那几页时,他停顿了很久。
“画得很好。”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
“随便画的。”沈颂时把本子抢回来,“别当真。”
秦则铭看着他,眼神很深:“我很喜欢。”
沈颂时觉得脸在烧。他站起来:“我去透透气。”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孙婆婆在菜地里浇水,动作缓慢而从容。
秦则铭也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这个安静的、古老的村庄。
“我决定留下来。”沈颂时忽然说。
秦则铭转过头,看着他。
“留下来画画。”沈颂时继续说,眼睛看着远处,“画这个村子,画这些老人,画这些正在消失的东西。画到你测完为止。”
秦则铭没说话。但沈颂时能感觉到,他在笑。
“好。”秦则铭说,声音很轻,“我们一起。”
阳光正好,风很轻。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鼓掌。
而在树下,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因为一条消失的老路,因为一个即将消失的村庄,因为那些需要被记住的东西,站在了一起。
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这个特殊的点上,交汇了。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交汇会持续多久,会走向哪里。但至少此刻,他们选择并肩,选择一起面对时间,面对遗忘,面对那些沉重而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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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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