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者爱恋狂欢》Lin三分之七

9、8 林薇想不起

　　林薇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忘记了手指触碰那些文件和电脑键盘的感觉，同事的声音在她的脑袋里模糊，不，她们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动着嘴巴。她觉得空气正在跳动，就像被搅动的湖水，她想那波纹在一点点蔓延，即使并不能真的看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明。她有些恍惚，她从来记不得同事的脸，她没觉得这也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她今早回忆这一切时，她突然想不起来友人的样子，想不起来她的琴声。她没来由地恐慌，便转身去抱边上的于烟水。被窝是空的。她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假的，或者是梦，她的神经在疯狂地跳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无论她如何思索，如何感受，这一切都没有应答。

　　她突然起来，冲出房间。于烟水正在沙发上摆弄她的小刀，听到这动静，似乎并没被吓到。林薇看着她，她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咽了口口水，她说不清内心的感受。她想这是害怕，在刀落到她手腕是时也会有这种感觉。她盯着那长卷发的女人，她努力辨认她的发丝，同她印象里的“第一次见面”相比较——她比那时更干净，更从容——不，她一直都是从容的——林薇不能确定那能不能用“从容”这个词来形容。语言是如此无力，以至于不同的人在念叨出同一个词语时，要联想出不同的含义，意义在每一个人的脑袋里，相似却又差别，让人在丝毫的差异间产生无法原谅的误会。林薇害怕语言——她想这情绪叫害怕——她必须找个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否则她的一切便无从表述。她想这“害怕”也有些偏差，她只是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仿佛忘记怎么发声了——这一切凝聚成“恐慌”。她只得盯着于烟水。

　　“你怎么了？”沙发上的女人笑起来。这像是一剂定心药，林薇的呼吸一下子平静了——她才意识到她刚刚是多么狼狈和混乱，像是被噩梦惊醒的可怜孩子——头发蓬乱，呼吸急促。左臂的伤口似乎发了炎，红肿一片，又疼又痒——她划得次数太多，又不注意处理，便成了这样。她依稀记得于烟水同她说过这是正常情况，她不太确定。

　　那女人正朝她招手。

　　林薇犹豫了一会儿，到她身边坐下。于烟水便将小刀放下——和桌面上已经有了明显锈痕的小刀一起，那是不能再用的意思。她轻轻抚摸林薇的脑袋，将她的头发理顺。发丝结到一起去了，扯起来有些刺痛。林薇有些龇牙咧嘴起来，她难看的表情被于烟水的吻覆盖。

　　轻轻的，软软的，湿湿的，比梦更像梦。她们分开，于烟水朝她笑，林薇只看着她。她尝试分辨她的笑容，理解她的意思——同样的事情她尝试过无数遍，她从来没有哪一次真的明白过——她现在是这么想的，或许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改变注意，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说过类似的话。

　　于烟水将她皱着的眉头抹平，她的思绪也终于晕开。空旷重新拥抱了她。她看到了天花板上亮着的灯，看到了外面阴蒙蒙的天空——这和她第一次见到于烟水时的场景是相像的。于烟水就站在淅沥沥的雨水间，她就把那把棕色的伞递给她。

　　林薇转头去找那把伞。她记得她是放在客厅柜子旁边的，现下那里也空了。她感到没来由地焦躁，好在于烟水绕着她的头发，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在找伞吗？你前几天把它收起来了。它太久没用，沾了不少灰。”

　　“哦，我想起来了。”

　　“你还没睡醒呢。”

　　于烟水轻轻捏了捏林薇的脸。她用力不大——也很难想象她那几乎瘦骨嶙峋的指节能有什么力气。她的动作轻得像抚摸，仿佛能从林薇微微发烫的脸上感受到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这般疯狂叫人失控。林薇渴望自己就是一只呼噜噜的小猫咪，在于烟水的手指间蹭蹭，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她脑子里不会装着其他任何东西。她只需要感受于烟水，只需要信任，只需要袒露。

　　又一个吻。

　　她们想更靠近彼此一些，□□却要阻隔她们。她们渴求灵魂的交融，却又无比清晰那是一个谎言。林薇总是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她放任于烟水的靠近，期盼着忘却一切烦恼的瞬间，她总是能得偿所愿。她就算睁着眼睛，也往往什么都看不到。她听到一丝抽气，接着湿润绕过她的后背，落到她的胸口上——

　　伤口破了。

　　于烟水不得不停下，去注意自己血淋淋的右臂。好几处在动作下撕裂，于是又重现它们当初被划开的景象。林薇喘着粗气，从性的欢愉中缓过来。她盯着于烟水，看她要如何动作。于烟水的手有些发抖，此刻显得她多么可怜又卑微。可她又似乎习惯了这场面，发红的脸颊显得她疯狂。

　　“没有什么比快感和疼痛更真实了。”她突然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