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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她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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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只是感官似乎麻木了许多——大概是适应了。她尝试划得更深一些——她没有开始那么害怕了。虽然皮肉绽开的瞬间她还是因本能而恐惧了一瞬,好在只有一瞬,血液往两边流淌,滴到洗手池里。她的手腕有些发凉,仿佛那左臂已先她一步死去。她有些迟疑地去擦血迹,她却是不太敢碰那伤口。于是她等了一会儿——等了许久,等了一会儿?还是等了许久?她分不清楚。那血流凝固之后,她就回卧室去。
于烟水已等她有一会儿了。
她身上似乎没有新的伤口——不过就她手腕大腿上那密密麻麻来说,添加新伤也变得失去必要,何况还有好几处没有愈合。林薇说不清她的感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于烟水身上有这么多伤口吗?她们认识多久了?为什么感觉早上的她还不是这样的来着?
“你好了?”于烟水放下手中的黑皮书,她又露出笑容了。
林薇站在门口,她顿了一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她点点头,爬到床上去。左手的伤口作痛,叫她使不上力气。又流血了?是她轻微的动作撕到伤口了吗?
于烟水早在盯着她的伤了,她依然笑着,温柔、体贴、耐心。
“你为什么笑?”
“怎么了?”她笑得更放肆了。
“我不知道……”林薇皱眉,她对许多事情都难以理解,她会思考,却往往没有答案——甚至她的思考都不算有个方向,她只觉得空荡荡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人生什么都没有。
于烟水盯着她,盯着她变化的表情。她的笑容温和,仿佛她享受这一瞬,这对她来说是“幸福”——林薇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词。
于烟水靠过来。她环住自己,鼻尖相点。她又啄上来了。林薇只当她和前两次一样——她一直没能明白这动作的意义。她等着,她感受,她思索。于烟水更激烈了些——似乎因为林薇的不置可否,于是她变本加厉。冰凉的手指捧着她的脸,柔软撬开牙齿,两份潮湿交织在一起。交融、咀嚼、喘息——一种不可思议的刺激。
她回抱住于烟水。
骨节在她的温暖间旋转,像揣测一颗扑通的心脏。林薇感到一种怪异,她觉得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她感到于烟水的轻咬,比伤口带来的疼痛要弱些。她想完完全全埋在她沼泽般的黑发里,却又害怕这骨架随时要散开。她听到一阵鸣响,像从没碰过小提琴的新人拉出的杂音,像雨点打落在棕色伞面上的鼓点,像胶卷抽出时刺啦啦的舞动,像窗帘的摇摆,像月光。她仿佛要失控了。她不在现实里——她从来都不在现实里!她几近发抖,怀着一颗急促的心脏的去抓女人的连衣裙。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她知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她要叫她,让她知道她叫的是她,而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东西。她的伤口在痛,她不太分得清是哪一处的伤口。她感到女人又靠近了,太近了。女人抚摸着她左臂结成的血痂,她感到那里许些发凉,她想是女人也要将温暖分给那流着血的伤口,它应得那份关怀。女人轻咬指尖,并不疼,接着她往上,顺着胳膊又回到她的脸,她的唇。她那么温柔,那么循循善诱,叫林薇不忍心拒绝。她想若是去向天堂,她愿意同她一道去——去往地狱也没关系,去哪里都一样。她可以看向任何地方,将那双手环向任何区域。她感受到了,她不抗拒。
一个漫长的、湿漉漉的吻。它比一个时代要遥远,比一段传说更虚妄,比死亡更真切,比生命更疯狂。这是性,这是欲望,这是爱。
林薇看到天花板上的白灯,衬得于烟水的脸模糊不清。她像也是累坏了地趴下来,抱住林薇。她们的心脏共鸣着,仿佛等着一同停跳。林薇瞪了天花板许久,她说不清过去了多久,她像是很久,也觉得不久。不过她确实累了。她的眼皮很重。死亡不会是这种美妙的感觉,可失去一切的空洞——她说不清和死有什么区别。她想她为什么要这样想,她想不出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