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者爱恋狂欢》Lin三分之七

5、4 “活着好歹

　　“活着好歹还能感觉到痛苦，若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薇忘记自己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这句话了。她隐隐觉得触动，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当那手臂上的刺痛传达过来、当那颤抖与恐惧爬上心头、当她手指冰凉、动作迟疑——她大概、终于能明白这感觉了。

　　那将她从冰封里拯救出来的痛苦——她偏执地感激她。

　　“伤口怎么样？”

　　“没事了。”

　　第二刀那一下，她原本以为处理过就好了的。擦干血迹之后，它也确实没有更多反应。于烟水却叫她好歹拿纸包着些——后面会流血的，弄到衣服上挺麻烦的。她不明白弄到衣服上有什么麻烦——及时处理的话，血迹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清洗。不过对方这么说了，她也就听了。没有备绷带，于是她学对方的“经验之谈”，用纸裹住，中间贴上胶带防止散架，两遍稍微贴一点胶带固定位置。实话说，手臂上粘着胶带的感觉不好受，不过林薇很快就适应过来。她擅长于此，也使得她在各种环境“游刃有余”——那是友人的形容。林薇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大部分地方都没什么区别。到哪里就在哪里干活，怎么安排的，她就怎么来。似乎都是一样的。或许也因为此，她并不突出，也不后落。

　　说不上来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咬着指甲，等着门铃。手臂刺痛，接着是类似于潮湿的感触，浮在她的伤口表面。这不是第一次了。她拉下袖子，风衣委屈地皱在一起。她撕开那胶带，掀起面巾纸。丝丝血斑映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林薇干脆把它丢掉，袖子就这么摞着。她坐着。

　　头顶的灯大概是要坏了，微微闪烁——不过这点问题无伤大雅。角落里丢着那把褐色的伞，孤零零地依着墙壁。林薇做出拉琴的姿态——努力回忆着友人的动作——她大概是做不出那么标准的。她木楞楞地，端坐了一会。手臂滑动，头微微摇晃。她学着友人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该哼什么曲子。她看着友人兴奋地拉着她，叫她听一听她新学会的曲子——那是她会拉的第一首歌。调音花了一些时间——林薇是从来不会急躁的，那个棕褐色的、木雕般的人儿，享受着那时间里声音的流动——那是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林薇感觉到一阵哭腔，在乐声里颤抖着。

　　门铃。

　　她有些恍惚，于是慢悠悠地起来——她是否应当表达出欣喜呢？她为这门铃等了那么久，她该有些欣喜的——她却是没什么感觉。门铃响了，该开门——这是常识。

　　该摆出什么表情呢？

　　她这样想着，面无神情地开了门。

　　于烟水笑起来——在那张憔悴惨白的脸上，她那瘦骨嶙峋的手指略过垂下的发丝，露出她完整的脸。她走进来。林薇顺手关门。

　　“伤口怎么样？”

　　“和你说的一样。”

　　林薇站在门口——就这么自觉无必要地、站在那里。于烟水保持着微笑，去茶几抽屉里扒出之前的猫猫小刀——根本就不用刻意去找，林薇的抽屉里就没什么东西。每一个抽屉、衣柜，于烟水都打开过了。林薇似乎并不觉得冒犯，她只是看着，眼睛追随着那细长的手指。

　　现在也是如此的。她看着于烟水推那小刀的卡扣，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刀口的血渍被细细擦干过了，它依旧是那么锋利。于烟水把小刀递给她。林薇接过。

　　于烟水的手臂上多了新的伤口，那伤口深不少。或许是穿着裙子，她并不去包扎伤口。血痂零零落落地扒在上面，显得有些狼狈。

　　林薇已经划了几道口子——顺着之前的伤口，一排排横下去，她大胆了许多，手指还是会发凉，不过她已习惯了。

　　“我来教你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于烟水靠近她，拉着她坐下。她又像之前那样抓着自己的手臂了，注视着。不过这次没有那么低沉。她抬头，笑了笑，比划着。

　　“像这样，刮一下。”

　　林薇照做。那漫出的血渍拥挤到刀片上，只在手臂上留下刮痕——预料之外地不疼。那几道伤口很快浸出新的液体。林薇眨了眨眼睛。

　　“可以多刮几次。”于烟水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可能正休息，她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

　　林薇又刮了一遍。情况不变，只是在刀片上聚集的液体更多了。她抬手，那红色便大片大片地留在手臂上。她眼睛又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更用力地去磨，直到手臂不堪重负，血液都流到地上去。她麻木地看着剩余苦苦支撑的液体——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感觉能否被形容为麻木，她的呼吸有些乱，她说不清这一下给她的是刺激还是什么……她大概是肾上腺素飙升了。手臂是否冰凉她已觉察不到。

　　于烟水听不到动静，又睁开眼睛。她靠近林薇，大拇指轻轻沾着一点红色，送到林薇嘴边。后者犹豫了一下，轻舔。

　　她砸吧嘴，接着皱眉，吐出舔那液体的舌尖。她很少有这种表情——她还是有些迟钝。

　　“铁锈味……原来不是骗人的。”

　　于烟水被她这一下搞得笑出声来。她手背遮住嘴，另一只手抽出几张纸把林薇手臂上的血擦掉。她浑身的骨骼都因这控制不住的笑“咔哒咔哒”起来。她终于是缓过来了，看着林薇。后者也从那涩味中适应——不过那味道……她大概是这辈子都不想尝第二遍了。

　　于烟水憋了一会，她又笑了。纸巾被血液浸透，团成一堆，丢到沙发底下去。她大拇指上的血渍似乎是干了，大概要水洗才能消去——林薇手臂上残留的那片也是如此。她用那沾着血斑的拇指去捏林薇的嘴角——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下一秒，她抱上来——右手卡住林薇的脸，左臂握住林薇那干净的右臂。她残留的泪珠撞到林薇的睫毛，后者下意识眨眼——她又多眨了一下。

　　她一动也不动了。

　　她意识到那瘦弱的女人轻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