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者爱恋狂欢》Lin三分之七

4、3

　　于烟水带了一带胶卷来。

　　林薇不是很懂这些。她小心地摆弄着这些散开的带子，好奇地去辨认上面的图案。

　　“看不出来什么东西的——回头洗出来了给你。”

　　于烟水趴在桌子上，去盯着林薇平淡的脸。后者似乎从来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于是永远一副淡漠的样子。她点点头，不哭不笑，甚至连眉毛也不动一下。只是眨眨眼睛，从理论上来说，这频率大概是固定的。

　　于烟水把这想法告诉林薇。后者顿了一顿，拿出手机。

　　“没有说眨眼频率是固定的，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而且在特别的情况下也会有变化。”

　　于烟水哑然失笑，她故意去轻戳她的眼睛，“比如你现在主动眨一下。”

　　林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手指，眼睛或许确实多眨一下了。她又故意多眨了一次。似乎在回顾，努力找出什么感受来。

　　于是于烟水大笑起来，她瘦弱得可怜，骨架悬在半空，指着林薇，笑得喘不上气来。后者盯着她，从道理上说，明白她在笑什么，但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她思考了一会，也咧嘴，表情僵硬。另一位笑够了，停下，保持着微笑，欣赏着面前人难看的笑脸。她一直趴着，似乎是疲惫。她一向如此。

　　林薇也不笑了。一切又回归平常。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也没有可发酵的东西。阳光与其间漂浮着的灰尘——这是一种常态。林薇无意识地去盯那飘荡的尘——这也是常态。

　　在那桌子上、仿佛刚刚消失了的于烟水突然坐直了，林薇的目光又转到她身上。她似乎精神了些——理理自己的头发，摞到后面去。她脖子上的伤口也露出来了——比手臂上的少一些，也浅一些。她干练了许多，终于有个大人样子。她递出一只美工刀，小黑猫的外壳，小号的刀片，让这本该血淋淋的场面显得可爱。是全新的，还没开。

　　林薇接过。

　　“可以从左臂开始。”于烟水垂眸，看着林薇拆开包装，摞起袖子。后者的手臂有些颤抖，她的身体知道她打算干什么蠢事，于是尽力去阻止她。她握住小黑猫的脑袋，指尖抵住卡扣，往前推，尖锐的一边抵住手臂内侧。她的指尖已冰凉了。

　　呼吸困难——这是一种难得的感觉。恐惧慢慢发酵，一丝丝爬上大脑。她的手僵硬，叫她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她深呼吸，已经无法思考自己做这件事的目的。她有些难得地留恋这种混乱的感觉——像那跳动的动脉血管，像心脏留恋氧气。

　　“往下一点，先不要想着多深。不要弄血管，横着就够了。”于烟水抬头，对上林薇颤抖的瞳孔。这大概是生物的本能——于是对方并不能察觉，只知道她整个心脏砰砰直跳。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继续听着于烟水低闷的声音，“如果你之后还想要继续的话，我会教你。不要去网络上自己查，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软件上大多会给你心理咨询的号码——嗯，轻轻地划一下就好，慢慢来。”

　　于烟水的手指骨节分明，似乎还比一般人略长一些。她轻握住林薇抓着小刀的手——一阵冰凉抚过林薇的毛孔。林薇已冷静多了，她只觉得神奇。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像冰面缓缓裂开。她拖着那发颤的右手，在左臂上、迟疑地、留下一道、根本看不见的刀痕——连身体本身都判断这不是什么威胁，于是毫无反应。她有些急了，略微发力，后半段伤口渗出血滴，只一点——她因为疼痛和这突如其来的红色——反射般抬手了。

　　她微微发颤。

　　于烟水安抚似的握住那只手，垂眸注目。她轻轻揣摩，粗糙的感觉又传过来。林薇感觉大脑有些过载了，她盯着那若有若无的伤口，将血迹擦掉。

　　手臂干净整洁，如同什么也没发生。

　　沉默，寂静——如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知道这指令是从脑袋哪个部分发出来的——那地方一定是烂了个干干净净——林薇突然站直，气血上涌，左手那两根手筋都明显地突出来。右手往左歪，接着猛得向右拉——于烟水都没能反应过来阻止她——或许她压根不会阻止她的。

　　一道血痕。

　　这便是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