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GB》绛紫儿

12、第 12 章 哪哪都不对

　　关门声很大，像是被人从外面用力甩上的。

　　郁繁没去看，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

　　呼吸打在膝盖上的时候，整个空间变得很温暖也很湿润。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小时候自己也喜欢这样做，但是会有一只毛茸茸的猫猫头从肘弯和腿间挤进来。
　　油光水亮的黑毛跟她看见的颜色一样，深不见底。
　　然后用它那刺刺的小舌头，一下又一下执拗地舔她的脸。

　　那双眸子自然光下是偏蓝绿色的，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楚看见那双眼睛变成暗紫色。
　　特别好看，像琉璃一样。

　　后来妈妈打死了猫。

　　想到这里，郁繁又把自己抱紧了一点。

　　别动，动了就会发疯。

　　她没再动了，就是埋着。
　　只是手掌心不再是破皮，有新鲜的血液顺着掌心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上。
　　仅靠指甲。

　　*

　　别墅门关上的瞬间，有一股风吹来，带着草木的香气。
　　吹得蔚然一个哆嗦。

　　“该死。”他忍不住低低地骂一声，垂下的手还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腕。

　　那里仿佛还停留着毛茸茸的触感。

　　他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兜里装着他关机了三天的手机，刚一开机，消息就响个不停。

　　他划了几页。

　　林姐：好好休息一下，过两个月进剧组。
　　林姐：睡醒了没？睡醒回个消息。
　　林姐：你人呢？怎么两天没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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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姐：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你不在家？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林姐：你在哪？我要报警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蔚然想都没想就编辑消息回复过去。

　　蔚然：没事，我这几天忘开机了。

　　经纪人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

　　“喂，蔚然你小子怎么回事，三天不开机你以为这是在闹着玩吗？我差点就报警了。”林姐的嗓音很亮堂，透过手机的话筒还震耳欲聋。

　　手机稍微拿远一点，蔚然还没离开别墅院子，扫了一圈院内的环境，停在某处。

　　“不好意思林姐，”他走过去。

　　一辆灰扑扑的，停得歪歪扭扭的车在视线中显现。

　　他摸了一把车玻璃上的灰，声音沉了几分，“确实是我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里，我派车来接你。”

　　“我看看。”切出主屏，蔚然看了一眼定位。

　　A市很偏的郊区山头。

　　蔚然迟疑了一下，走出了院子，把户外大门也关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别墅整体。

　　全部都是单面玻璃，反着光，看不见一点别墅内部的景观。

　　他停顿了一下，收回视线，自顾自顺着山路往下走。

　　“我自己打车回家。”

　　“行，别再给我玩失踪这一套了。”电话那头，林姐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断。

　　这座山像孤立于城市之外，生态都保护的很好。

　　树林葱葱郁郁，特意开拓出来开车的山路都长了一层嫩草。

　　蔚然边走边查手机。

　　山路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被踩断的枯枝。
　　一座孤零零的山，他在从山上往下走。

　　身后是关他的别墅，前面是正常的世界。

　　风从山顶吹下来的时候，有一点凉意，顺着领子往脖子里攥。
　　和别墅里那种被封锁的的空气完全不同。

　　蔚然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干干净净的，没有焚灰的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直到山路都走完了，手机都被搜得发热了，蔚然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任何资料。

　　很干净，干净得像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没有任何和郁繁有关的资料。

　　按理这么狂热的粉丝，不可能做到完全隐身。

　　脚步一顿，蔚然又抬头向山头望去。

　　别墅已经看不到身影了，只能看见最后一点尖尖的避雷针。

　　“操。”蔚然低低骂一声，脚步一转，面朝刚刚自己下山的路，却又像生根一般挪不动脚步。

　　衣柜里全是他的衣服，连鞋柜都全是他的。
　　整个别墅，郁繁的东西都挤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

　　手机震动一下，林姐的消息弹出来。
　　“到家跟我说一声，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两小时左右到。”

　　蔚然低头看一眼手机，回了个“好”字，再次转身朝山下走，这次脚步快了许多。

　　到家的时候，蔚然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项链，又愣在原地。

　　蔚然的家装修黑白灰极简风，家里一切照旧，就是太安静了。

　　哪里都很正常，正常到有些不正常。

　　没有锁链在轨道滑动的声音，也没有那不受控的焚灰的味道。

　　花洒打开，热水浇下来，浴室雾气升腾。
　　抑制贴撕掉之后，腺体暴露在空气中，他在水下站了很久，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安安静静的腺体。

　　一直以来，他的腺体对信息素的反应都不太敏感，但这三天……
　　每每郁繁一靠近，腺体就开始突突直跳，抑制贴都压制不住的那种。

　　现在没了。

　　浴室出来，蔚然在自己的衣柜前看来看去，拿了好几套衣服最终都放了回去。

　　最后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一般，把那套灰色休闲服重新穿上。

　　他把袖口往上推一下，骂了自己一声：“……有病，真的有病。”

　　没过多久。
　　“蔚然！”门铃响了，林姐在外面喊了几声。

　　蔚然贴上抑制贴后，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开了门。

　　林姐一身西装套裙，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走进来。

　　“你这衣服哪来的？”

　　擦头发的手一顿，蔚然移开视线，随口答道：“随便买的。”

　　“你什么时候随便买过衣服。”林姐从包里拿出两份剧本拍在茶几上，“你连睡衣都要正肩款的，哪会穿这个？”

　　蔚然没接上这句话，坐在沙发上翻开剧本。

　　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林姐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看第一页：“干什么呢？翻啊。”

　　他翻了一页。

　　又过了一会，林姐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神色古怪地瞥了眼蔚然。

　　“蔚然。”
　　“嗯。”
　　“你在看剧本还是在发呆。”
　　“在看。”

　　林姐坐不住了。

　　“第二页你的台词只有三句，你看了多久？”

　　她声音沉了几分：“你是不是出事了，跟我说。”
　　“没有。”
　　“那你是被人威胁了，还是被什么人缠上了？狗仔？还是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了？”
　　“我说了，没有。”

　　林姐拿起手机：“不对劲。你失踪了三天，这事不寻常，你又不肯说，不行我得报警。”

　　“别……”蔚然骤然出声，抬手按住林姐的手机，“我真没事，林姐。”
　　“你信我。”

　　盯着蔚然看了很久，林姐最终还是站起来拿上包，“行，那我先走了，剧本你好好看看。”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但你听好。”
　　“有事找我，找公司都行，但别自己一个人扛。”
　　“等你扛不住的时候再开口就晚了。”

　　门关上的时候，蔚然没送，低头看着面前的两份剧本。

　　时间一点点过去，剧本还放在茶几上一动不动。

　　天色彻底黑了。

　　不是落地窗的豆袋上有坐立不安的声音了。
　　变成了蔚然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翻了个身，面前不是落地窗，是他熟悉的飘窗。
　　冰冷的大理石上没有一点毛茸茸的东西，只有切割锐利的边角。

　　窗户也变得很小，窗外是车水马龙和明亮的格子楼。
　　偶尔还有灯晃过室内。

　　又翻了个身，蔚然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头发弄得像个鸟窝。

　　空气太干净了，只有他自己的莲香味。

　　床的另一侧是凉的，没有温度的。

　　身上是棉质的睡衣，遮得很严实，再没有那种令人心慌的裸露感。

　　明明该觉得安心的。
　　但……哪哪都不对劲。

　　月光丝丝缕缕从飘窗处渗透，漫开一片灰败的白色。
　　被整个装潢弄得有些锐利，像是被过滤了一半。

　　不像别墅里那种……被毛绒和软布中和过的光，柔得像水一样。

　　这里的月光是冷的。

　　蔚然翻身，把那道光挡在身后，可明明有被子盖着，背上又觉得凉。

　　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摩挲着，好像那儿还留着一点温存。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蔚然恼怒地把手挪开，攥紧被子。

　　“疯了吗……”
　　蔚然又忍不住翻回去。

　　“又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他嘟囔一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焚灰味，烧完之后什么都不剩的味道。
　　只是那味道裹着莲香的时候，像寺庙里刚烧完一炷香。

　　他摇摇头，试图把念头驱赶出去。
　　可有个念头莫名地占据了他的大脑，怎么也挥之不去。

　　今夜，她睡得好吗？

　　“不许想了！”
　　“她就是个疯子！”

　　暗暗告诫自己一句，蔚然闭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

　　没过几分钟，眼睛睁开，去摸床头柜。

　　黑暗中，有一道幽幽的光照在了蔚然的脸上。

　　空气中只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细微沙沙响。

　　手机上的页面迅速地翻过，照亮了他的瞳孔。

　　瞳孔反转着一些缩小的页面。

　　搜索栏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艾司西酞普兰是什么药，治什么的。

　　下面的历史记录也全都是药名查询。

　　“精神用药？”他嘟囔了一声，放下手机。

　　蔚然重新闭上眼睛。
　　“管她呢，睡觉。”

　　房间变得安静了。

　　一分钟。
　　两分钟。
　　……
　　十分钟。

　　“靠。”

　　床铺吱呀一声响，蔚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把本就乱的头发又狠狠蹂躏得更乱了。

　　手机重新亮起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

　　通讯录迅速下滑，拇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蔚然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彩铃大约循环了两遍，对面才接起来，满是睡意的声音含含糊糊地骂道：“大半夜的，谁死了？给老子打什么电话。”

　　“没人死。”蔚然嗓音还有点哑，停顿一下，“帮我查个人。”

　　“……哥，你是我亲哥，你知道现在几点不？”

　　“我要昨天精神卫生中心的就诊记录，名字郁繁。”
　　“繁花似锦的繁。”

　　对面沉默了一会。

　　“神经病啊？你知道这玩意很难查吗？你怎么跟这些扯上关系了？”
　　“帮我查。”
　　“蔚然你是傻X吗？”
　　“拜托了。”

　　对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蔚然最后一句话骤然中断。

　　“搞什么……”
　　男人嘟哝着，声音中的睡意消失不见。

　　又沉默了很久，能清晰地听见对面指甲戳在屏幕上的声音。

　　“行。”

　　挂断。

　　手机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明显。

　　蔚然又摸了摸自己的唇，翻了个身，不再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