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GB》绛紫儿

11、第 11 章 我走了，谁

　　“什么为什么。”

　　蔚然的手还捂着，掌心里全都是她呼吸的热气。

　　一下又一下。

　　语气还是很臭，不耐烦的，只是尾调塌了点。
　　不是那么锐利地上扬了。

　　又平缓地呼吸一下，郁繁只觉得他的掌心好像都带着那股抑制贴都盖不住的莲香，闷闷的，热热的。

　　“为什么。”她又问。

　　“你问的是为什么不离开？还是我为什么要管你？”

　　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蔚然才道：“你不说我就当你都问了。”
　　“第一，我不想走。”
　　“第二，你刚刚在我面前差点过呼吸了。”
　　“我不管你是囚禁我的人，还是什么人。”

　　他说话的语速变慢了一点，视线移开了，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在我面前喘不上气，我就得管。”
　　“又不是因为你。”

　　手慢慢收回去，蔚然不自然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项链，又觉得烫手一般甩开。
　　“跟你没关系。”他又说。

　　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微凉的，和刚刚湿润的完全不同。
　　郁繁猛地吸了一口，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

　　又红了。

　　这是什么体质，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容易耳朵红的人。

　　“我只是……”蔚然还在那慢慢地说，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攥成拳头，“不想看你这样。”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像被放大了一样。

　　“……嗯？”郁繁愣愣地盯着他的耳朵。

　　更红了。

　　好像说出来的瞬间，他也愣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

　　项链的搭扣歪了，跑到了脖子一侧。郁繁伸手去解，擦过项链的边缘。

　　他没躲，那点粉意蔓延到了脸颊侧边。

　　现在两个人都贴着抑制贴，明明原本ABO世界的冲动都该消解了。

　　想不通。

　　项链解下来的瞬间是没有声音的，落入手心的时候，还带着蔚然的体温。
　　不凉，反而暖暖的。

　　“那……”郁繁垂眸，那块红宝石在掌心里像一滴漫开的血珠子，耀眼而危险。

　　“那我也不想看你这样。”她磨磨蹭蹭把这句话说出来，抓住他的手。

　　薄片从镣铐缝隙插入的时候，严丝合缝，再深一点就像触碰到什么开关，咔哒一声。

　　毛绒手铐弹开了，从手腕上脱落。

　　一个。

　　郁繁继续解锁，右手、左脚、右脚。
　　咔哒声很整齐。

　　四个。

　　就剩脖子上的项圈了。

　　伸手去触碰最后一个项圈的时候，郁繁的手有点抖。

　　呼吸有点快。

　　只要解开这个，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管是哪个世界，这种光鲜亮丽的正常人都不该是她能接触到的。

　　就像一场爱丽丝奇遇，出了兔子洞，就该梦醒，去做那个有神经病的大人。

　　她甚至都不能像个正常的大人，每天鲜活地吐槽今天这个老板好傻逼，明天这个同事怎么两面三刀。

　　世界好像很简单，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好像情绪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情绪是可以发泄出来然后消散的。

　　下班后就奖励自己吃一顿火锅，喝一杯奶茶，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个澡，躺在被窝里刷手机。

　　每天都有在好好吃饭，有在好好睡觉，有在好好活着。

　　真的，真的，真的好厉害啊。

　　郁繁由衷地羡慕，并想祝福她们。

　　能每天都做到这些事，真的，很厉害。
　　如果可以，睡前她也想跟这些隔了一道屏障的人们说一声：晚安，只要看着你们吃得饱、睡得香，我就很开心了。

　　“喂——愣着做什么？”蔚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想放了？”

　　他的脸侧了一点，声音弱了几分，变得很小很小：“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郁繁晃神，没听清楚最后一句话。

　　她捏着项链，要对准项圈那条缝隙的时候，蔚然的手突然抓了上来。
　　在抖，像是需要抓住什么。

　　他仰起了头，眼睛那一块都是红的，水光潋滟的眸子像淋了一场雨。

　　郁繁其实分不清楚她的手是不是也在抖。
　　她在推开的份量有多重，她很清楚。

　　她甚至在想……这里是一本书吧。

　　阴暗的、扭曲的想法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心脏，熏染着所有正确的想法。

　　好想，就这样，让他成为她的药。
　　想让他成为她的东西。

　　最终，一声咔哒声响起。

　　五个。

　　郁繁闭着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项圈解开的。

　　“你自由了。”她把项链重新放回蔚然的手心里，“走吧。”

　　蔚然坐在沙发上，四肢和脖子都暴露在空气中，没有时不时挠过的毛绒。
　　空荡荡的。

　　他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沙发站起来，离开了书房。

　　只留下郁繁一人在书房的沙发里陷着。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招照进来，落在他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那儿只有一圈浅浅的红痕，光线很暖，金灿灿的，像是在描摹一个即将消失的印记。

　　郁繁看着那道痕迹，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褪得干干净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脚步声在渐渐远去，赤足踩在地毯上沙沙的。

　　她听见链条在空中晃着，偶尔碰撞着最后的余韵，脆脆的响声在耳朵里被放大。

　　听见主卧那个方向的衣柜被推开，门轨滑动的时候顺畅得像鼠标滑过桌面。

　　听见下楼的声音，闷闷的脚步声一下、两下。

　　听见远处的大门吱呀打开，原本封锁的环境突然涌入了一阵风。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因为郁繁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了。
　　不听，不想，不怕。

　　呼吸变得有点难受，像破掉的鼓面，不断往里面漏风。

　　呼——哧——呼、哧。

　　胸口也像破掉的鼓面，被风一吹就开始摇晃。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脚都开始发麻，嘴唇也是麻的。

　　郁繁指甲掐入掌心，钝钝的麻。

　　好像什么东西到她手里，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好像她天生就不配好好地活着。

　　不、不能这么想……

　　摇摇欲坠的理智在大脑中疯狂地喊叫，这是在自怨自艾，无痛呻吟，快醒醒。
　　快看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太阳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没用。

　　一道阴影突然挡在眼前。

　　“操。”

　　走到沙发前，蔚然在她面前站定。
　　身上穿着的是衣柜里最普通的一套亚麻灰的休闲服，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袜子。

　　“你让我走。”他蹲下来，声音很低，还有点喘。
　　“你把锁解了，项链还我，让我走。”

　　“结果你自己缩在这里，然后呢，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郁繁闭上眼，臂弯狭小的空间是黑的，空气不流通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全都卡在喉咙里，什么也没说出来。

　　蔚然手撑在沙发上的扶手，匀了呼吸：“你的药不管用了，你连信息素都不会控制，甚至呼吸都差点出问题。”
　　“我走了，谁管你？”

　　郁繁的脸终于从臂弯里抬起来。
　　瞳孔像被人把光圈拧到最大，黑漆漆地映着蔚然的脸。

　　她歪了歪头，发丝随之一晃，嘴角扬起些弧度，很冷。

　　“你管我干什么？”她突然伸出手，推在他的胸口上。

　　蔚然踉跄一步，没戴稳的项链落在地上，没发出声响。

　　“你不是要走吗？”她抬眸盯着他。

　　声音不算高，语速却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锁解了，衣服你换了，鞋你也穿好了。你刚刚下楼的时候我都听见了，你走到门口了，大门也开了。”
　　“怎么又上来了？”

　　她没有丝毫停顿，一句接着一句像炸药。

　　“你是不是很享受被关着？”
　　“你是不是觉得有人把你锁起来，给你做饭，给你买抑制贴，给你挑衣服穿，你还挺舒服的？”

　　蔚然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撑在地毯上一点点收紧，没说话，也插不上话。

　　“之前你闹着要走的时候多凶呐，什么‘放开我’，‘我经纪人会来找我’，‘放了你就既往不咎’。”
　　“都是你说的，你不会忘了吧？”
　　“门就在那儿，开着的，你自己说的要走。”
　　“那你走啊！怎么不走了？”

　　她的语速更快了，几乎没有换气的口。

　　“你是不是就喜欢被锁着？是不是觉得被人管着还挺好？不用思考也不用选择，反正有人替你安排好一切。”
　　“哦，你平时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只是现在更彻底了，反而激起了你内心的需求。”
　　“蔚然，你是不是抖M？”

　　这几句话落下，房间空气好像冷了几度。

　　蔚然唇死死抿着，耳朵尖的红意一点点消褪，手指死死抠在地毯上。
　　“还有什么？都说出来。”他在她终于换气的档口接了一句。

　　停不下来，郁繁看见他的表情变化了，也看见他手指用力到发白，但是她停不下来。
　　嘴比脑子快，脑子里那根刹车线已经断了。

　　声音陡然变得更锐了，尖细的：“你可怜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Alpha，吃什么药都没用，睡觉都得靠着你的信息素。”
　　“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郁繁仰着头，话语越说越多，可是身体却全程都没动过。
　　“我在你来之前就是这样，你走了之后还是这样。”
　　“你在不在，没有任何区别。”

　　“够了。”蔚然慢慢站起来，声音不大。

　　“你不在也没有任何改变。”郁繁根本停不下来，“要走就走，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抑制贴被冲开了点，莲香味骤然溢出一点，蔚然没管，把地上的项链捡起来。

　　那一股莲香味骤然冲到郁繁鼻尖时，所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刚刚说得有多急，现在哽住就有多快。

　　薄片被他按回去，项链恢复原来的样子，被他重新戴在脖子上。

　　“你说的对。”
　　“我该走。”

　　蔚然转身朝门口走，在门口停下。
　　“可是，我在的这两晚，你睡着了。”

　　说完蔚然走出去。

　　郁繁嘴张了张，又闭上，指节一点点收紧，掌心都被抠破了皮。

　　走了好。
　　都走。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一步一步的。

　　她没有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