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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一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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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被打了两次的莫岑,终于在太阳升到正头顶的时候醒来。
他一点一点地掀开眼皮,龇牙咧嘴的感受着脖颈处的疼痛,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猛得锤了下桌子。
靠了,又是这样。
莫岑赶忙起身,在酒馆里里外外边找边喊:“丁萧寒!丁萧寒!”
就在转完一圈还没见着个人影,莫岑刚按下通化键的时候,那道熟悉的手机铃声从大门处传来。
莫岑皱着眉一脸担忧地扶着脖子朝门外走去。
就见丁萧寒拿着手机,受伤的脚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而她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仍旧拄着拐杖稳当地走着。
莫岑一脸惊慌地上前搀住丁萧寒,看着那苍白肌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缓缓抬起头,丁萧寒的脸丧失了血色,若不是她的胸膛还在起伏,莫岑真的要以为是一具尸体了。
可她的眼睛却那么的亮,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莫岑只感到心脏一紧,快速地垂下眼眸,在下一刻把丁萧寒背了起来,就直奔车库跑去。
到了医院。
丁萧寒坐在一边包扎着二次受伤的脚踝,看着莫岑拿着病历弯着腰对医生说:“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一定不会再受伤了。”
医生:“这脚回去好好养着,还好这次不严重要再受次伤,她以后走路有没有问题就不好说了。”
莫岑:“是是是,我们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看着这样平淡在医院中常常发生的情景,丁萧寒突然感到鼻子一酸,她把目光转向窗外,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把心中的窟窿补了又补。
回去的一路上,莫岑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听得丁萧寒太阳穴隐隐胀痛。
“你还是注意着点路吧,两条人命呢。”
听到着久违的声音,莫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嘴唇翕动着,不时用余光去扫视着丁萧寒,最终也只是抿了下嘴,什么都没说。
等回到酒馆,莫岑表现的跟从前一般无二,他自动屏蔽了昨天晚上的一切,他仍然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弟弟。
反倒是丁萧寒像个玻璃娃娃被她扶到椅子上,手撑在扶手上,略微偏了偏头看着他,“昨天晚上…”
“喝点水。”话说到一半被打断,眼前多了只手端着杯子,强行塞到她手里。
随后他坐到小矮墩上,拿过靠在一边的拐杖,用兜里的巾帕仔细地擦拭起来。
杯子温热的,抱在手里很快就驱赶了凉这个原著民。丁萧寒沾湿了嘴唇,再度抬眼忘向家里的老幺,眉眼间藏着丝悲凉。
“你…”听着她再次开口,莫岑擦拭的动作一顿,直接开口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但…”
莫岑停顿了,很久很久,把拐杖放回丁萧寒手边,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上面的卷草纹,连声音都那么轻。
“但姐你要记得,我们只有彼此了啊。”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个开关,叫丁萧寒在瞬间偏过头,靠在那冰冷的椅背上,双手死死交握着来抵抗身体的本能。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久,莫岑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丁萧寒,伸出手几次想要安慰却在最后都放了下来。
他撑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轻声说:“你的房间一直都有收拾,回来吧姐。”
张樽茗埋在心底一直没有吐出的期望,在阴阳两隔之后,由莫岑代他说了出来。
闻言,丁萧寒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嗫嚅着:“是么。”
她拿过手边的拐杖,挥开莫岑上前扶住她的手,在上楼梯的时候回头看了莫岑一眼,意思很明确:你别跟上来。
丁萧寒上楼梯的速度很慢很慢,看着这些在她记忆中渐渐模糊的事物,想要将它们永远地刻进脑海中,带到坟墓里。
站在卧室门前,丁萧寒把手整个贴在门上,细看她的指尖有些细微的抖。她深深吸了口气,覆在门上的手攥成拳,随着一口气慢慢呼出“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屋子里陈设,物品的摆放,甚至连床单的花纹都跟那年走时一般无二。心中如同被倒灌着酸涩的汁液,坠地人一阵阵地发痛。
丁萧寒的目光对着这间屋子流连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坐在床上摩挲着熟悉的布料,落在床头柜的目光倏地凝实。
她迫切却又胆怯地抬起两只手,拉开那一格小小的抽屉,天光一点点照亮那封闭已久的空间,带走了丁萧寒眼底最后期盼的光。
空的啊…
丁萧寒侧躺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习惯性地探到枕头下面,手指碰到一个凸起,让她猛得从床上坐起身。
她将枕头扔到一边,扯下铺得平整的床单,一把带着民族风格的蓝色皮质匕首出现在眼前。
丁萧寒倏地笑了,连眉眼都是弯的。
她记得,这是她小时候天天晚上睡不着,争吵不休的父母根本没有空理她,丁萧瑾则诠释清了“长姐如母”这四个字。姐姐没有办法,一个去找了姥爷,按照民间的说法,带回来这个压床的物件。
她很喜欢这把匕首,曾经还有一段时间握不到它,连睡觉都不踏实。
她原本以为这个也不会在了…
丁萧寒小心地鹏起匕首,而后又死死地攥在手里,或许是心境所致,无论她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清上面精细的花纹。
她闭上眼狠狠地将匕首怼在心口,像是极痛苦地弯下腰,整个身躯都止不住地在抖。
可是留下这个有什么用啊,倒不如一张照片…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啊…
莫岑老老实实地没有上楼,只是坐在正对着楼梯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两份云吞,靠近他的那份已经空了,还有一份在保温桶里温着。
他的目光呆滞地停在楼梯前,不时地动动眼珠向上看一眼。
有些时间总是难熬的,但熬的久了也就习惯了。
莫岑就坐在那里,看着夕阳西下,看着夜幕降临。那声拐杖与地面相撞的声音,刺入脑海,为无神的眼注入灵魂。
丁萧寒一下来就看到摆在桌前的保温桶,她尽全力地想扬起嘴角,可惜没有成功。
她拎起保温桶问:“是什么?”
莫岑:“云吞。”
丁萧寒点了点头,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良久都没有说话。
可突然就在同一时间,莫岑弯下腰,丁萧寒的手放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就如同两人初见那样——一个家,让那个胆怯自卑的男孩,也变得能够独当一面。
走之前,丁萧寒给他理了理衣衫,拍了拍他肩,嘱咐着:“总会好起来的,明天把店开起来吧,无论怎么样活着的人总要活着的。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记住我们都在你身边、永远。”
这段话让莫岑的心脏困在一只无形的手中,不断收缩着,连呼吸都是那么难。而他拼命地压制着一切,学着曾经的自己笑着玩笑般说:“丁姐你也是啊,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像瑾姐。”
丁萧寒目光一滞,通过莫岑身后的玻璃看着现在的自己,像她啊,那可真好。
莫岑送走了丁萧寒,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他突然觉得好冷。他从前台拿出那条老爷子常盖的毯子,坐进前廊的躺椅里,他抬头看着萌发新芽的青梅树,耳边是吱呀吱呀的响声。
这一刻,他好像成为了那个耄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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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大平层的门的时候,薛晴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就开了身旁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她似乎没想到丁萧寒还会回来,看到她的时候,一点都没掩饰脸上的诧异。
丁萧寒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将手中的保温箱放在餐桌上,打开了餐厅上方昏黄的灯。
就在她去厨房拿了个碗的时间,薛晴就坐在了她对面,帮着她把云吞倒到碗里,还抢过保温箱边往厨房走边说:“我洗就好,你赶紧吃。”
丁萧寒倒也懒得管她,抱着碗大吃特吃起来。这是街边那家老爷爷的手艺,可是几年前就已经是他儿子在干了,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怎么做到的。
没过一会儿,薛晴就擦着手出来,坐到丁萧寒旁边。她微弯着腰把姿态放得很低,小心地问:“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再那边住呢?”
丁萧寒没说话,而是拿过一旁的手机,敲敲打打了半天。
–我姐最近一直在我梦里。
薛晴的脸在手机屏幕光的照映下,显得苍白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嘴角的笑似乎都有些僵住。
不过薛晴调整的很快,快到会让以前丁萧寒认为是一种错觉。
丁萧寒又拿着手机打起字来。
–或许她也很想你了。
看完这句话,薛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强装着表现出那一抹忧伤,“老爷子的事…我总归没脸见她。”
丁萧寒在心底冷笑,你到挺有自知之明。
而面上却如从前一样,她低垂着头,拍拍薛晴的肩,眉宇间满是郁色。
–姐姐从没有让你失望,她会希望你也是的。
薛晴的手都已经有些开始发凉,她艰难地点着头:“是啊,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信仰。”
说完这句话,薛晴匆匆找个借口就回了卧室。
听着门关上的声响,丁萧寒慢慢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被她抿成一条线。
都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