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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胳膊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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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丁萧寒还是我行我素的出院了。
出院那天,天阴沉沉的,风刮过打的人脸刺痛。
丁萧寒就站在山上,头上还缠着绷带,打着石膏的脚靠拐杖撑着。她握着拐杖的手格外用力,骨节顶着皮肉泛出一抹白,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只静静地看着墓碑上慈祥的老人。
有几次想要伸手去触摸,可在对着照片上的人的那双眼时,动作就止住了。
在这一刻,她懦弱到了极致。
她的脚生根般扎在这里,寒风把那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苍白,在风中摇摇欲坠。
一旁红着眼眶的墨墨,担忧地想上前扶住丁萧寒。却被莫岑一把拽住,他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皮低垂着,一时墨墨竟有些被吓住了。
看着莫岑轻微摇了摇头,将手松开插进兜里,又望向丁萧寒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很空,可又盛满了所有。
墨墨不知道他在看谁,或许在这个时候也都不重要了。
墨墨复又将视线挪了回去,看着女人依旧直挺的脊背,在死亡面前那她曾以为的宽阔臂膀也显得如此单薄。
就在墨墨站到都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时候,丁萧寒动了,她冲站在身后的两人招招手。
在两人靠近她的时候,她将支撑着自己的拐杖塞到莫岑手中,随后四平八稳地跪在墓前。
这时不止墨墨连莫岑都伸出手想要将丁萧寒扶起来,两只手被丁萧寒同时打落。她连看都没看莫岑一眼,转头抬手安抚般摸了摸墨墨的头。
–回去吧,店总是要看的,别让客人久等了。
“可是…”
墨墨刚吐出两个字,就被莫岑故意提高的声音打断:“薛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墨墨侧眸就看见莫岑在几米外的地方,两人朝着这边走来。她所有的话在这一刻被全部咽回,身侧的手攥成拳,“丁姐,那我就先回去了,记得保重身体昂。”
在跟薛晴碰上的时候,墨墨如从前般打了个招呼,而在擦身而过时眼底已是一片阴霾。
薛晴走到近前,一句话都没说,皱着眉就要将丁萧寒从地上薅起来。
被丁萧寒一套灵活的动作躲了过去,她的目光仍然放在那张黑白的相片上,放在脚边的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却已经变化了。
–薛姐,死者为大,你不适合来这里。
一句话将薛晴钉在原地,脸色像A市多变的天,半晌都没说出句话。
就在薛晴想把丁萧寒的视线掰到自己这边时,丁萧寒已经双手覆在地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三声,每一声都没有差别的实诚。
头抬起来的时候额间红了一片,丁萧寒感觉整个人都晕晕的,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被莫岑小心翼翼地扶起来。
就算如此注意,但在起身时丁萧寒还是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薛晴下意识地想去扶,却被莫岑伸手拦住:“天儿也不早了,薛警官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也不惯薛晴是什么反应,莫岑扶着丁萧寒就径直离开了那里。
薛晴看着姐弟俩的背影,又看看那老头子的相片,蓦地轻笑出声。
她走上前用口袋里的帕子,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不时遗憾般叹息着。
老爷子你当初还不是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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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馆,莫岑并没有把丁萧寒扶回自己的房间,反而是进到张樽茗的地盘。
丁萧寒坐在床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她偏过头闭上眼睛,在一呼一吸之间又慢慢睁开。
莫岑将柜子后面的保险箱拖了出来,摆在丁萧寒面前。
他抬头看着丁萧寒眼中折射的光,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身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将目光又放回在保险箱上。
“师父他在走之前、一直说着保险箱,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打开。我想、这应该是留给姐你的。”
语罢,他好像又沉入那天梦魇似的循环,在清醒的挣扎中被拽入深渊。
不一会儿,只听一声清脆的“咔”,保险箱的门应声而开,暂时把莫岑拖回岸边。
“密码到底是什么?”莫岑一脸疑惑的看着丁萧寒,他试了四天三百多个密码都失败了,原来是可以这么轻松的么?
–一个疯子自毁的日子。
“啊?”看着丁萧寒淡漠的极致的表情,再看看这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一时间莫岑有一种割裂感。
丁萧寒却没在理他,她将保险柜的东西一一清点着
——60克的金条,一些珍贵的小木料,1950年红印茶饼,三张银行卡…
每张银行卡右上角都贴着一个人的名字,丁萧寒的动作一顿,心脏上自以为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不断淌着鲜血。
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将写有莫岑名字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莫岑接过银行卡时先是一愣,随后他笑了:“师父果然是师父。”
笑着笑着,眼前的视线竟是模糊了。莫岑眨了眨眼,再那么一看,哦,原来是字糊了。
丁萧寒继续清点着
——一只玉镯子,一套酒具,一本旧相册,两本房产证…
两、两本房产证?
丁萧寒眉心在瞬间拢起,她抽出两本房产证翻开。
第一本是现在酒馆的房产证,而第二本则是一个老城区的房产。
丁萧寒上网搜了一下,那个老破小的小区都快有60年了,这个楼龄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住了,就算有也大部分会是老年人。
更何况既不挨着地铁,在前几年又丧失了学区房的资格,她们家为什么会买这样一套房子。
丁萧寒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在目光扫过户主的那一刹,她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丁萧瑾…
怎么会是丁萧瑾!
丁萧寒将房产证合上,她闭上眼揉按着鼻梁两侧,先前的无数场景在脑海里回放。
这是什么意思,第四个人,还是…
丁萧寒突然有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她把房产证放回原处,将手搭在那本旧相册上,眸子空洞地看向窗外,久久不能回神。
她怎么就忘了那么一个人呢…那一个人啊…
丁萧寒搭在上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在皮革制的表皮留下三道抓痕。
良久她慢慢地翻开相册,一页又一页,速度越来越快。
不对!不对!不对啊!
怎么没有了?丁萧瑾的照片怎么一张都没有了!
丁萧寒不信邪般,一遍又一遍翻看着,把每张照片都抽出来过。
可还是没有。
怎么能没有了呢?!!
为什么会没有了!!!
丁萧寒好像到了自己身体的临界值,她弯着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沉重的相册砸在地上,照片撒了满地。
莫岑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他能做得只是一个自己都觉得毫无用处的陪伴和安慰。
在这个屋子里的人总是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莫岑无力地刚拨出墨墨的电话,下一秒丁萧寒就猛得抬起头,双目猩红的盯着地上那一堆照片。
莫岑被那个眼神吓得一抖,直接按断了电话。
这时候也没空管了,他小心地上前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开口问:“姐,你没事吧?”
丁萧寒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
莫岑跟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此时屋内只能听见拐杖与地板相触的“嗒嗒”声。
到了一楼后,丁萧寒拐进后门的小院,偏头看了眼莫岑,拿拐杖指了指地上的木板。
这是要借酒消愁?莫岑有些不解地蹲下身打开酒窖的入口。
在他干完活撑着膝盖准备起身的刹那,眼前一黑,意识在瞬间消散。
在倒下去那瞬间,丁萧寒拽着他的后脖领,一瘸一拐地将人拖到室内的椅子上,还不忘再帮莫岑盖条毯子。
接着她又回到酒窖,艰难地爬下去,待了莫约半个小时,又狼狈地爬上来,手里还拎着两小壶酒和三个小酒杯。
出门时,丁萧寒还特地又给莫岑补了一下子,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他能面对的…
走出大门,丁萧寒抬头看着天上那被乌云遮盖住一半的残月,露出个苦笑。
到后面才发现,我啊,从头到尾都是没有上桌对弈的权利的…
等了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姐姐的样子,久到将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终于等来了那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