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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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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上划过蛛网般的紫色纹路,照亮这寂静小巷的冰山一角,也照亮了窗棂旁那苍老的面孔。
那双混浊的眼眸中倒映着黯淡的手机屏幕,里面充满了恐慌与惊惧,让他的瞳孔不断地收缩着,直至成一个点。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干枯的布满弯弯绕绕血管的手,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个人影,又像是不堪重负般,在下一秒手机从粗糙的大手中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张樽茗直直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手机,眼底满是挣扎,那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划过了一个光年。
可事实上不过是瞬息之间,他猛得弯腰捡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号码。这一刻他的动作、神情一点都不像个垂垂老矣的人。
电话接通的很快,在张樽茗耳中的声音却格外漫长。
接通的那一瞬间,张樽茗连给对面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薛晴,丁萧寒被绑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压抑着那个被积蓄已久快要喷发的心中的火山。
“什么?!”薛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夹杂着东西碰撞掉落的声音,被听筒传送,无不彰显着女人的焦急。
老人轻轻地嗤笑一声:“视频都发到我这儿了,你这个支副队长算是白干了。视频我已经短信给你了,我…”
张樽茗的话卡了一半被薛晴直接打断:“我知道了,请您在家耐心等候,我会给您一个答复。”说完,不等张樽茗反应直接撂了电话。
老人拿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着。
又是这副说辞,一模一样,一字未改。
第一次的答复遥遥无期,甚至有可能已经是天人永隔…
那这次呢?
张樽茗不敢想,整个人在原地摇摇欲坠,踉跄地扶住桌子,脸上浮着层青白。
他弓着腰背,紧抓着左胸面上的那层布料,他在用生命呼吸着,颤巍巍地去够桌面上的葫芦药瓶。
又是一道紫光划过,照亮了那张苍老又黯淡的脸,手机在这时中病毒般发生了变化。
老人的动作停住,就那么维持着那个够的动作呆滞在那里。
良久,他笑了。
沉寂已久的鼓还是被敲响,伴随着着一声轰鸣,瓷制的药瓶落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黑色的小药丸四散,奔向死亡的新生…
黑云滚滚压向城际,来自天穹的哀嚎响彻人间。
在睡眠中的莫岑突然被惊醒,在一声比一声大的雷鸣声中,他隐约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响。
他刚强行脱离休眠的脑子告知他好像是幻听,这个天气是很适合睡觉的夜晚,他应该继续休眠。
可莫岑忽略了自己的意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强行让他离开卧室,走到楼梯口。
就那么一眼扫过去,仿若一根钢钉钉入天灵盖,整个人清醒得痛苦。
他猛得跑回卧室,拿手机的手抖得不要命,按下120这三个数字就好像用光了他全身的气力。
挂断电话的那瞬间,莫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眼泪却早就糊了满脸。
再次回到楼梯口,看着在睡觉前都一直好好的还能骂他两句的老爷子,如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的脚步就像是被封住了,他不敢上前,却又不能不上前。
每迈出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那是带着血的痛。
他半蹲在老爷子身旁,看着那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鼻子与心间又是一酸。
莫岑就那么蹲在那里,在老爷子耳边叫着他的名字。他不敢动这个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老人,生怕有那一下造成二次伤害。
他就只是在叫着名字,连触碰脉搏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叫了多久,老爷子的眼皮略微动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搭在一旁的手指冲莫岑轻颤着。
等到那个把自己哭得脏兮兮的孩子的耳朵靠近,那微弱地几乎听不到的气音被用生命一遍一遍挤出。
“保险…”
“保险箱…”
“保险…箱!”
最后那一声老人像将要谢幕的表演者,他爆发出自己最后的一切。他甚至撑起身死死攥住莫岑的胳膊,眼神里是一种从未表露的…恨?
是恨吧…
莫岑根本来不及多想,张樽茗在那一下后,就又重重倒在地上。抓着他胳膊的手也垂落在一边,唯有那双眼还在直直盯着楼上——自己房间的方向。
莫岑只感觉心脏咯噔一下,抖得不像样子的手指搭在恩师颈间的动脉,他整个人就那么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把自己的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
一定是我没找对位置…一定是!!!
他不信邪地用了各种他所知的验证心跳的方法,可上天似乎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所有的一切都失灵了。
那一刻,莫岑像个懵懂的孩子一样跌坐在原地嚎啕大哭。
“医生呢?!医生呢?!为什么还不来…为什么!”
就在莫岑如此绝望的时候,狭窄的巷子中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
积压的雨水在这一刻倾盆而下,打湿了一切,笼罩了一切,又见证了一切…
这是莫岑人生中感到漫长、难熬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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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萧寒的意识还沉浸在一片黑暗中,裹挟着她,逃不出那方寸之地。
可她像是发狠般拼命地朝那无形的屏障撞去,撞得血肉模糊,撞到直至能看见天际。
颤动的睫羽带着眼皮缓缓上抬,入目的是一片模糊的白,一股独属于医院的味道被嗅觉采集。
丁萧寒胸腔振动发出声模糊的笑,就在她手指刚动了一下,就被另一双有些冰的手握住。
她刚皱了下眉,那双手就触电似的松开,“姐,是凉到你了么。我刚刚明明已经搓过手了啊。”
莫岑声音又低又轻,说是一摊死水都不为过,叫丁萧寒眉间的褶皱加深。
丁萧偏过头去,锁着得眉心突然松了,她咬着下唇,手不受控地摩挲着,眼睛睁地很大盛满迷茫。
那个性格开朗的弟弟,在这一刻像是换了个人。眼睛空得要命,嘴唇上的皮暴起,他像是一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
可丁萧寒没空管这个,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胳膊上的黑色的孝布,此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却又被她硬生生掐断。
她嘴唇翕动,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焦急地只能抬手指着那孝布,发出“啊啊啊”的声响。
莫岑没有抬眼,一个木头人般坐在那儿,说:“只剩我们了。”
说完这句,莫岑顺手拿起旁边的水壶,很自然地出门。
“我去打壶热水。”
却在关门的瞬间,靠着墙壁慢慢蹲在地上,捂在脸上的指缝往地上滴着水。
他从薛晴那儿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一切,在此刻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仍旧包裹着他,在那一天他差点失去了所有。
在丁萧寒昏迷的这些日子,薛晴成了酒馆的常客。她将老爷子的手机要了去,可信息她早就有不是么。
什么案发现场的勘探,监控的查询,在警察的专业范围内都做了。
可绑架案还是毫无进展,就像当年的丁萧瑾,一拖再拖就成了悬案…
莫岑终于懂了当初老爷子对薛晴的评价。
她们家因为一个人牵扯进了太多人,他一直回避着,在一些事上宁可装傻,可张樽茗的死亡却击碎了一切。
在看到丁萧寒醒来的那一刻,千万个问题积压在心中想要脱出,可又被他生生止住。
他不聪明,他也不傻。
莫岑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撑住膝盖起身,向水房走过去。
总要过下去的,为了她们所做的一切…
我总要守住的啊…
等莫岑打好热水回到病房,却发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薛晴正坐在在床边的椅子上,对丁萧寒说着她昏迷时发生的事。
而丁萧寒靠在被摇起的病床上,神情恹恹地,拿着手机不时地打字回着薛晴什么。
莫岑现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提着水壶的手青筋根根分明,他并不记得他通知过薛晴他姐醒了。
他沉着一张脸,甚至都不用怎么装,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薛警官,询问结束了么?我想我姐姐需要休息。”
薛晴看着他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略略挑了下眉,“好吧,看来今天的探望要到此为止了,照顾好自己。”
薛晴走之前还帮丁萧寒搪了搪被子。
把薛晴送走后,莫岑仍有些不爽地坐在椅子上,眉心拧成一团。
丁萧寒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将手机上打好的字给他看。
–埋在哪儿了?
莫岑顿了顿,舔了下嘴唇:“清玄公墓。”
丁萧寒听后思忖一会儿,点点头,选得是个好地方。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莫岑:“姐,不着急。师父…他肯定也想你好好的…去看他。”
听着莫岑有些哽咽的声音,丁萧寒略微偏过头阖上眼,让莫岑把床给她摇下去。
她要睡一会儿。
一闭上眼,往事如走马灯般浮现,围绕着一个主角,一个小时候认为扛起世界的他,一个从来没想过会离开的人…
她甚至好久都没有跟他好好说过话…
她都没跟他告别…
丁萧寒又拢了拢被子,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想要忘记这个现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