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关系网》苍生劫

21、第二十一章 寒风裹

　　寒风裹挟着残雪吹落至高门大户的宅院，带着赵华被逮捕的消息沉积在女人心底。赵宁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虚弱的，手机滑落在一旁，她阖着眼眉宇间微微拢着，午后的对话在脑中逡巡不去——也是一语成谶。
　　这个消息她深知压不了多久，底下是群狼环伺，现在的她还能借顾氏的势压制住那帮人，以后呢…她需要时间争分夺秒。赵宁的眼睛仍是闭上的，手却已经探出握住手机，大拇指不断摩挲着屏幕。
　　夜深了，灯影逐渐落幕，她整个人被无边黑暗包裹其中，赵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未动，就像座大理石雕般优雅地倚靠在那儿陷入了长久的封存。然她的意识却在这漫无边际中格外清醒——她从未如此清醒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整座房子静得要命，无尽的黑暗放大人的感官，她的呼吸声渐渐加重，额发间生出细密的汗。
　　先开始的镇定动摇，心底深处涌出的慌与不安将她整个人拉扯到了一个极致——这是当年帮赵华守擂时不曾感知的——她失去了运筹帷幄的先机——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转化为浓稠的粘液裹挟着她向下拉去，意识也渐渐归于黑暗，身边的一切都要化为虚无。突然一道细微的铃声撕开这无边的夜，禁锢的灵魂被招回人间，赵宁猛地睁开眼，将手机放在耳边。
　　一道女声传出，她似乎还在外面语调中有些细微的抖：“赵家这浑水别趟了。”
　　最后的星火终是被这黑夜卷的一丝不剩，赵宁瞳孔骤缩，蓦得直起身，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弃了赵家先不说我，就单论现在的局面，你这是自断一臂！”名门闺秀的教养让她在极度的震惊、心生怒气的情况下保持着应有的端庄和一定的理智。
　　“为什么这样，您心里应该清楚。”
　　赵宁眸光一凝，眼睫半垂打下一片阴影，心中思忖着缓缓开了口：“嗯，这回确实棘手，但赵华已经进去了，那就让他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吧，别出来乱咬人。”
　　对面沉默良久，最后竟是嗤笑一声：“您这不是看得挺清楚的么。不过您倒是挺看得起赵华那块软骨头。”随即那道女声忽地沉下来，“还有我奉劝您一句最近好好在家当你的富太太，不然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顾——”赵宁刚发出一个音节，对面的人已是不愿再同她废话的撂了电话。
　　赵宁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指腹泛着白，整只手都微颤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显得格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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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市局隔了道街的小道旁停了辆不起眼的黑车，从外面望不到车内的情景，防窥的玻璃将车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车内的空气低沉的要命，如一团凝实的液体将驾驶座上的人裹得快要窒息。
　　洛寻瞟了眼后视镜，顾黎还保持着挂完电话后的姿势连神情都未变
　　——她翘着二郎腿以一个放松的姿态靠在那儿，手托着脸望向窗外，茂密的睫羽在眼下打出片阴影遮住了她的眸光。另一只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摆弄着手机，砸在车座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寻推了下镜框，驾轻熟路地按下车窗，凛冽的北风吹打在她脸上刮得人生疼。温暖的空气在片刻间被取缔，带来股清冷的来自于雪的冰冷——后座的石膏像终于动了。
　　顾黎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碰撞，那浅淡眼眸中流露出疲惫与烦闷交织后又复归平静。
　　洛寻缓而慢地吐出口气，白色的哈气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抬手关上车窗。视线再次与顾黎相逢，她的神情变得格外淡漠像暗夜中一闪而过的寒芒，：“改提前了。”
　　顾黎却一反常态地裂开嘴，带着眼角都弯成个明显的弧度，她将腿放下双手规矩地摆放在身前，用着近似学生般的语气开口：“还是要有些度的。”
　　转瞬间，两个人眸光再度碰撞，窗外寒风怒起卷起千堆雪，呼啸着拍打上车波留下漫天星辰，等下一次席卷而过一切复又如初——驾驶座上的人又变回那个假正经，后座的那位也回归之前的姿态，只是这回她眉间微蹙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嗒嗒声在车内不断循环放大，随着车子的启动飘向远方，像那催命的钟声——刚才的一切如镜花水月的幻想，风一击便碎了。
　　新年零点的钟声敲响，整座城市披上件红袄，万户灯光齐亮空中星火漫天连夜都要避其锋芒，为这场盛景腾出一片天地。
　　丁萧寒的身体上的伤一点点愈合，她和薛晴的关系就如同这逐渐愈合的伤痕，一切都被包裹在长好的皮肉之下。她们的相处方式同之前一般无二，但谁都记得心底那道被撕扯过的痕迹。
　　“咚咚咚”三声门响夹杂着厨房的锅碗瓢盆的声响传来，薛晴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边往门口走边喊：“来了来了——”
　　大门被推开，墨墨在看到薛晴的那一刻就双手交握作揖道：“姐姐新年快乐，好久不见姐姐又漂亮了不少，皮肤还是那么细腻，传授妹妹点秘籍吧。”
　　谁都喜欢人美嘴甜的人，薛晴自是不例外，尤其是在家里还有个嘴毒脾气硬的，看到墨墨更是喜欢得不行。
　　“哎呀，夸张了夸张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薛晴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边帮着墨墨把礼品拎进玄关，边说出那句主家的经典语录：“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什么也不缺。”
　　“喜欢姐姐，爱来姐姐家做客才带东西的。”
　　薛晴被墨墨哄得是心花怒放，“喜欢来就常来，前几天听那丫头说你家里人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年不来姐姐这儿过年了，不过房间还是打扫了，你放心住，想待几天待几天。”
　　墨墨笑着应了声：“哪能不来姐姐这儿啊，而且他们也忙，昨儿晚上就走了。”说着朝屋里打量一圈问：“丁姐在干嘛呢？”
　　“昂，”薛晴冲卧室抬抬下巴，“说是要升职在屋里看资料呢，不用管她。今天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都好，姐姐做得都好吃。”墨墨乖乖地说道。
　　薛晴早已是见牙不见眼了，从一旁的果篮里捞出个橘子塞进墨墨手里，“去坐着吧，想干啥自己弄啊。”说完还撸了把墨墨毛茸茸的脑袋，这才转身回了厨房。
　　墨墨一结束跟薛晴的对话就直奔丁萧寒的卧室，敲了敲门。半晌从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开门见到丁萧寒的那一刹，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步子都有些迈不出去，嘴唇翕动：“丁姐这…这是怎么了…”
　　丁萧寒看见是墨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动了动想要遮住那些白色的痕迹，但很显然做不到，她有些不自然朝墨墨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摔了下。”
　　墨墨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坐在丁萧寒身边，桌子上已经黑屏的电脑屏幕倒影出她的脸，眼眸深处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看着墨墨那沉下来的脸，丁萧寒反倒是笑出声，用大拇指将她眉间的褶皱抚平：“行了，我这都快好了，年纪轻轻非要把自己变成小老头啊。”
　　墨墨听后冲丁萧寒耸耸鼻，倒也没有再像刚才一样，她看得半透不透，但也不希望丁萧寒因为她再费心思了。
　　有些事、有些人，选择自己蒙上自己的双眼已经太久了…
　　她在薛晴家住的这些天，看着薛晴与丁萧寒的相处，不明显，但她还是感觉到在平静表面下的汹涌，因为丁萧寒说过她们是同一类人。她对薛晴的态度也随着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墨墨心里她愿意做一个乖小孩，愿意给薛晴一个好印象，不是因为她喜欢，只是不想让那个一只牵着她的人失望…
　　墨墨的立场从十四岁那年就很明确，她也想护着一个人，无论会付出什么代价…
　　假期永远是流逝的最快的，丁萧寒身上的束缚也终于撤掉，顾氏的入职顺利的远超顾黎的想象，所有人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唯独吴秋兰头疼得又进了医院。
　　丁萧寒收拾东西要走时，墨墨不放心硬是开车把人送到陵江区 。
　　在房子里又是收拾行李又是打扫卫生，愣是不让丁萧寒粘手，走之前还颇为不放心地说道：“姐，一定要以身体为重啊，咱也不缺钱实在太累就不干了，好吧？”
　　看着墨墨那水汪汪的眼，丁萧寒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轻轻捏了下她的脸，笑而不语。
　　墨墨知道丁萧寒，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万事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闻言，她的心好像被一只手提了起来，她们两个既互相了解却也相互隐瞒，她们一直保持着一种和谐，却又在这个时刻打破，因为一个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证据的真相，一个困住了丁萧寒后半个人生的枷锁。
　　看着墨墨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丁萧寒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弧度。
　　从来都不一样…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