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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时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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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静止。薛晴不断地调整着呼吸,不知多久,将镯子贴身收好,后猛得转头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火舌舔舐着塑料薄膜。
橙红的火光映在瞳孔中央,她看着那个鲜红的救字被逐渐吞没,在烟灰缸里变为一捧飞灰。
办公室外。
小吴正坐在办公桌前偷得浮生半日闲地搁那嗦粉,突然间她感到一阵劲风向她袭来。旋即抬头一看,见自家队长直直站在她面前,眼中神色晦暗不明,有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错觉。
只听薛晴幽幽地开口:“我办公室的快递是什么时候放的?”
小吴明显还是有些懵,神经却是下意识紧绷起来,囫囵地把嘴里的粉呑下肚,说:“是两三天前之道从前厅给拿来的,怎么薛队这快递是有什么问题?”
薛晴面色还是同往常一样,“没事,就问问。”说完,在转身的瞬间眸底就暗下来。
“是嘛…”怎么感觉不像呢。小吴瞅着自家队长快要消失的背影,死死锁住眉头,一旁的酸辣粉还飘着香,但此时是没有一丝胃口了。
薛晴走在长廊中扔在细细盘算着,可时过境迁哪有那么多线索能浮出水面,更何况是当年…就连自己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薛晴一个激灵直接反扣住对方的手,来了个实打实的过肩摔。
那人被抡到半空中前还在讲话:“薛姐怎么还在这…卧槽…”等薛晴回过神时早就晚了,孔孟已经被狠狠地掼到地上,偌大的空间中闷沉的响声伴随着一声哀嚎回荡着,引得办公室不少人都跑了过来。
孔孟这才缓缓抬起只手,补上了未说完的话:“不是着急回家么。”
薛晴这一下实诚,直接把没防备孔孟摔了个七荤八素,整个后背酥麻一片,动一下都倒抽口冷气。她赶忙半蹲至孔孟身前也不敢动他,毕竟自己使多大劲只有自己清楚,赶忙道:“孔孟你没事吧?要不要紧?还能动不?”
“没多大事我缓缓就行。”孔孟小幅度摆头,“还有薛队你这也太狠了,我是战友不是敌军。”
薛晴也略有些不好意思,遮掩似的咳了几声:“不想挨摔下回就别在我想事的时候从后面拍我,肌肉记忆是个很可怕的事。”
孔孟:“……”我算是知道那丫头是很谁学的了。
孔孟缓了几分钟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想拍拍衣服上的灰,结果刚动一下就果断放弃这个念头。他被两个人架着,半弯着腰动作僵硬地坐到薛晴刚拉来的椅子上。
小吴细心地接了杯水又从柜子里拿出瓶药酒放在桌边,孔孟万分感谢地向她点头致意。随后冲薛晴摆摆手,“行了,薛姐我没事,不是还要回家看小寒么,在晚点那可是赶不上饭点了”
薛晴眼中仍盛着担忧,行动都略有迟疑,“真没事?”这要真摔坏了,我师傅那儿可不好解释。
孔孟好像看出其眼神中的深意,嘴角略略抽搐几下:“您把心放回肚子,当年在学校我格斗老师就说我最抗揍,包明儿早就能生龙活虎的。”语罢,他看着薛晴依旧没有挪步的意思,又补上一句:“你要真过意不去,把小寒挑空送来陪我一天,我爹最近还老念叨她呢。”
话虽说到这份上,但薛晴还是待在一边,直到看着孔孟能正常行动,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最近悠着点,如果真有不对劲赶紧给我去医院,我报销。”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能跟你客气。”孔孟摆着手,“快走吧,别到时候回去晚了,最后又成我的锅了。”
薛晴边朝外走边对他摆手说:“扣不到你头上。”
薛晴家离市局不远,二十分钟后她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点心站在门口,十分艰难地抬起一根手指摁响了门铃。敲钟似的声音传入丁萧寒的耳中,她看向玄关目光一凝,回来了…
薛晴在门外站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开门,她微皱起眉一脑袋问号,不在家?也不是没可能,估计是店里忙。薛晴轻微叹出口气,把满手的盒子往地上一搁,刚把钥匙掏出来,就听见门咔哒一声开了。
她的目光只一瞬就定住,半耷拉的眼皮瞬间掀起,直直盯着丁萧寒手中的拐杖,还有左手上的那一抹白。
不过丁萧寒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几盒子点心吸引走了——蝴蝶酥,红豆酥,松塔酥,绿豆糕,豆沙青团……丁萧寒每看过一个眉眼弧度就盛一分,直到看完最后一个都有些见牙不见眼了。乐了半天,才发觉出周边静的有些过分,她略微抬起头向上看了眼。
只一眼丁萧寒就敛了笑,只见那酝酿着黑风暴的玻璃珠子,死死盯着她明显的伤处,整张脸黑的能滴出水来。丁萧寒垂眸思忖片刻,在抬起头时已经挂上讨好的笑,她拄着拐向上前平复下薛晴的怒火,可能是过于急切,发力时竟迈错了脚。直击天灵盖的痛感从脚踝处袭来,让她到吸口冷气,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五感在天地间散失,整个人直愣愣向前倒去。
薛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接住这小祖宗,然在余光之中却有道红痕闪过,待瞳孔聚焦后才显出原样——是丁萧寒侧脸处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疤,周边还泛着红。
这心情简直是雪上加霜,薛晴挂着张死人脸把丁萧寒打横抱起,步伐沉稳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到沙发上。
丁萧寒顺势收回放在薛晴身上的手,眼眸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正怒意上头的薛晴看都没看丁萧寒一眼,从门外把那几盒子点心拎到茶几上,又面无表情的转身走进卧室。
再走出来时,薛晴已经换上身家居服,手里还拿了张羊毛毯。走到丁萧寒面前时脸色还是冷的要命,她就这么顶着一张人见人惧的脸慢慢抖开那张羊毛毯,把丁萧寒从头到脚裹起来,动作轻的要命跟那张脸完全是两个极端。
做完这一切,薛晴便往后退了一步,坐进斜对角的单人沙发,接着就见她俯身将一盒豆沙青团从袋子里掏出来。
薛晴清冷冷的嗓音敲打在耳膜上:“说说吧,怎么回事?”她依旧在拆那盒子青团,连头都没转一下,可丁萧寒就是莫名有种自己被审讯的错觉。
“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了。”丁萧寒说谎的技能跟莫岑压根就不是一个等级——那真是脸不红心不跳,跟一堆刑警混熟后更是连微表情都给你敛的一干二净,整个人都真切的不能再真切了。
薛晴冷哼一声:“你脸上那道子又怎么来的?我倒是好奇这是摔哪了,脸上能划出道印子。”
丁萧寒连想都没想瞎话张口就来:“前几天指甲太长,寸劲挠的。”
薛晴:“……”
要不是还保留了一丝理智,手里那个青团恐怕都要被她捏爆。薛晴缓慢的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丁萧寒,明明无波无澜,却让她无缘由的脊部发寒。
丁萧寒依旧保持着原先的表情,只有隐于毯子下的手搅在一起,缝合处传来细密的痛。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薛晴剥下青团外面的塑料膜的沙沙声。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不断在耳边放大,就在丁萧寒觉得自己面部的肌肉都已经失去知觉时,青团最后一角薄膜被撕下。
伴随着薛晴的轻叹撩拨着她的神经,只见薛晴站起身,向她的方向推进,脸色仍旧难看的要命。
丁萧寒一时只能听到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不住屏住呼吸。她仿佛在历经行刑前的漫长等待,脊背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下一秒她感觉到嘴里被塞进个东西,占据了她整个口腔,触感是软的,犬牙刺入是细腻绵软的甜——是豆沙青团。
丁萧寒眼中乱了一分,心跳又陡然加快,双手死死搅在一起,脑子里面都是杂乱的。
她缓缓掀起眼皮,避开那道赤裸裸的视线,讪讪笑了几声。随后她感到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碰——是薛晴用手点了点她的脑袋。紧接着声音就从头顶上传来:“这叫什么,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话音落,丁萧寒浑身血液逆流,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摁下暂停键。过了很久,她感受着嘴里糯叽叽的触感,终于含糊不清的开了口:“我一同学请我去她公司帮忙,我想着能赚点外快就答应了。上个月刚啃下块硬骨头,因为进程赶得紧,熬了好几个通宵,结果下楼的时候没看见最后几节摔下去了。脸上是手上文件夹不小心划得…”丁萧寒声音越来越小,整张脸都微微涨红。
半晌,她看到笼罩着她的阴影直起身,一只大手在她头上揉了两下,“早说不得了,还怕我揍你啊。”
丁萧寒再度抬起头说:“刚开始是怕你说我,刚才那架势怕你揍我。”
丁萧寒是属于冻龄那挂的,27岁的人还跟十八九的少年似的。此时她微抬着头,一双眸子里汪了水,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薛晴,一副可怜样。可惜人家压根不吃这套。
“知道怕还不保护好自己。我满打满算撑死才走了快三个月,不是有人砸场子就是把自己摔进医院。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答应我的啊,丁萧寒—”
眼看着那股老妈子的说教又要起来,丁萧寒当机立断地截住话头:“薛姐,我饿了。”
薛晴一句话哽在喉头,脸涨成了个大紫薯。半晌才把这口气顺下去,“我就是欠你的。”说着就转身走向厨房,然在转身的刹那她眉头微拧,漆黑的眸子凝滞了一瞬。
房子里的氛围又恢复如常,厨房里传来乒乓的声响。丁萧寒直挺的脊柱弯下长长松了一口气,分开的手掌心布满粘腻的汗,纱布半湿不湿的粘在手上,难受的要命。
丁萧寒把自己从毯子里剥离出来,身残志坚的弯腰拿出药箱,艰难的走向餐桌正对着厨房的位置坐下。她把手上的纱布一层层褪下,五处缝合的地方,微微泛红,显得更加狰狞。
丁萧寒粘着碘酒轻柔的涂抹着,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那道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等薛晴端着菜来到餐桌边,丁萧寒早已熟练地换上新纱布,此时正拄着头在玩果盘里的苹果。
“这回倒是听话,冰箱里东西这么全。”薛晴放下菜碟,抬头看见她的模样时止了话头,眼神中又闪过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她把饭碗和筷子放到丁萧寒手边,拉开椅子坐下后发问:“这怎么了,姐说重了?”
丁萧寒像是刚被唤回魂,愣了几秒才摇摇头:“没有,就是这段时间总倦的慌。”
薛晴点头:“正常,受伤的时候都这样,多吃点饭,好好休养几天就好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又回到正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小插曲——薛晴还是那个好姐姐给丁萧寒的碗堆成小山,对面的人也依旧照单全收——她们依旧是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丁萧寒回魂的状态没持续多久,再饭扒到一半又开始了离家出走。只见这人双目无神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都快给戳成年糕了,薛晴皱着眉伸手在她面前敲了两下桌,“回回神,这到底怎么了?魂不附体的。”
丁萧寒轻咬着筷子,沉默了很久,摇头道:“没事。”
薛晴啧了声,重重放下手中筷子,说:“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你不说我可就自己去查啊,丁萧寒!”
丁萧寒的手紧紧捏着筷子,骨节处泛出病态的白,瞳眸中满是挣扎,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低低地开口:“莫岑来找我了。”
语罢,薛晴瞳孔骤然缩起,丁萧寒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魔鬼的呢喃,在她耳边经久不散。寒意再度爬上脊背,她又被那条蛇裹挟其中——那是噩梦重现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