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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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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还是一片混沌,眼皮沉得要命,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意识朦朦胧胧只隐约能听到一些响动。
顾雪晴坐在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吴秋兰,睫羽低垂墨黑的眼瞳中思索着什么,而在那瞳仁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
此时整个病房静悄悄的,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跟着来的李安鑫在一顿爬上爬下办完事后被顾雪晴打发走了,走时还颇有些不安的瞟了吴秋兰一眼——您自求多福吧。
这时顾雪晴站起身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方手帕,一步一步地朝吴秋兰走去,就在她马上要有动作时,门响了。顾雪晴轻微皱了皱眉,又看了眼吴秋兰后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打开门顾雪晴怔愣一瞬,随后恭敬地侧过身伸手请人进来——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样貌一般、身材一般连身高都不出挑,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却让顾雪晴浑身肌肉都绷紧,微低着头唤道:“林叔。”
男人未应声径直走到病床边,意思般看了吴秋兰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顾雪晴淡淡说:“顾董在C市有事抽不开身,他希望你能自己处理好这些破事,前因后果你父亲都清楚。”说着又看向吴秋兰声音又低了几分:“别闹得太难看,不好收场。”
无边的黑暗中,这句话如魔音般回荡在这小小的空间,一遍又一遍,无能的狂怒让她不断撞击着四周的屏障——搭在洁白被单上的手在无人注意的时刻轻微动了下,
顾雪晴的头更低了些,掩住瞳眸中细微的不自然,称道:“是。”
此时男人脸上的笑比刚进门时浅淡几分,眼瞳如以往般平淡无波,对顾雪晴的回答没有丝毫表示,抬步就要往外走去。
顾雪晴下意识跟在男人身后要送,男人却抬起只手,马上要跨过门时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二小姐机会不多了。”
顾雪晴当即瞪大了眼猛地抬头看向那道背影,心跳陡然加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就这么呆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轻轻关上房门,再次转过身,那个原本陷入昏迷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没有预料中的愤怒与失望,那个女人周身都透着虚弱,连眼神都是疲惫的。在一阵窸窣中,一只苍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无力地朝她摆了两下,声音也是哑哑的轻的好像风一吹就散了:“晴晴过来。”
顾雪晴一黯淡无波的眸子突然动了下,怔怔地,对上那双手和温婉的眸子,是陌生的,是熟悉的。
她不由自主的迈出步子,一步一步靠近那道不切实际的幻影,她轻轻坐在床边,嘴角扬起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她虚虚握着那只手,连声音都放得很轻:“在呢,妈妈。”
虚搭着的手被吴秋兰反手紧紧握着,冰凉的肌肤相贴生出那一点暖,吴秋兰眼中已是水光流转,略有些哽咽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不会放过我的…”说着,她突然猛推了顾雪晴一把,呼吸都粗重起来,“你走你走,去国外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别再回来了…”
顾雪晴趔趄几步稳住身形,又三两步迈回去将吴秋兰搂进自己怀中,轻抚着那略生银丝的发,肩头已微微泅湿,她的语调也有些颤抖:“不会的妈妈,我在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会护着你的,晴晴会一直陪在妈妈身边…
顾雪晴将头低靠在吴秋兰肩头阖上了眼,那滴要落不落的泪还是落下。
她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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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萧寒到还是那按部就班的生活,莫岑按时按点地送饭,顺带着帮忙打扫一下卫生。
直到这天,收拾完坐了没一会儿,天色渐晚,如往常般莫岑打了个招呼提着垃圾就要往外走,却被丁萧寒叫停脚步:“离过年也没几天了,最近在家陪陪老爷子,就不用来我这儿了。”
“啊?”莫岑才是一懵,随后很快便反应过来,应了几声,不忘嘱咐道:“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别一没人就开始放飞自我…”
话音未落,一个抱枕就朝着他的面门砸来,莫岑条件反射地退出门外飞快地关上门,下一秒就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声。莫岑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仗着丁萧寒一事腿脚不便还在门外喊了一嗓子:“还有别老发脾气老的快!”喊完就撒丫子跑了。
可能说“曹操曹操到”是个亘古不变的铁律。第二日,天光刚探出地平线,一架飞机就停落在A市机场的停机坪。
天光渐出,偶有行人三三两两,街边也升起炊烟袅袅,街边巷里依旧有着满满的烟火味。零星车流中,一辆不起眼的车拐弯驶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院,从上面下来一位女士,径直向局内走去。
她半扎着头发,穿着身黑色运动服,手里拎了个文件袋,浑身都露着不怒自威的气场,连走路都带风。
“薛队。”
“薛队。”
“薛队。”
薛晴一一点头示意,半路上一个头发宛如刚被崩过的青年看着她挑了挑眉,端着大茶缸就上去拍了下薛晴的肩,“呦,薛队回来了。”说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文件袋,“刚回来就这么忙啊。”
“是呗,忙得很,这回能不能过个清静年就靠这个了。”薛晴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所以说之道同志还不快把路让出来。”
孔孟闻言二话没说地站到一旁作了个请势。薛晴刚匆匆迈出几步复又停下来,回头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那团杂毛:“还有把你那头发给我整好好,顶个鸡毛掸子有损咱们支队的形象。”语罢,便朝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杨局喝了口浓茶略有些疲惫的掀起眼皮,“进。”
薛晴直接把文件袋递过去简明扼要道:“经确认鸿舟集团赵华参与暮山大型人口走私案,证据确凿,申请逮捕归案。”
扬局一目十行的扫完装订成册的资料,他眉心紧缩声音都沉了几分:“批准。”
危险已至,而当事人却仍不知情的坐在矮脚桌前优哉游哉的喝着茶,看着他这副样子对面女人终是忍不住地夺下他的茶杯,重重砸在桌案上,“你这几天收敛点行不行,那边的事还没结呢!”
赵华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用不上你操心,都过这么久了那些废物查出什么了?赵宁要我说,你要是真闲就回去好好当你的顾家太太,这用不着你管。”
“不用我管?!”赵宁胸腔振动发出声嗤笑,斜眸看着赵华里面是不掩饰的讥讽,“要是没有我,你早不知道翻进那条阴沟,做了哪儿的老鼠,如今不是你当初要为乞怜求我的时候了。赵华你怕不怕现实报!”
“妹妹这话就有意思了,你都不怕夜半鬼敲门,我怕什么现实报啊。”
赵宁的表情顿时冷下来,目光变得凛冽,良久才缓缓吐出句:“那你最好守得住这个位置。”说完,夺门而去。
赵华自眼角到眼尾处收成条线,斜斜地看向赵宁离开的地方,颇为不屑的轻哼了声。然而还没等他舒服多久,三下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在耳边响起,他端茶的手一顿示意站在门口的保镖开门,自己则是悄无声息的退到角落。
咔哒门锁被打开,赵华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那一瞬间胸口都像是空的。随着门渐渐被推开,阳光倾斜入光滑的大理石板上,伴着的还有两道修长的阴影。
薛晴依旧冷着脸站的笔直,旁边的孔孟一手拿着逮捕令一手持着工作证,清冷冷的女声在此时响起:“警察,请赵华跟我们走一趟。”
刹那间保镖全身的肌肉紧绷,大脑正飞速运转着想要拖延时间,可还没等他开口别墅外东南侧角就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眼见要完,保镖下意识的就要动手。
就当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拳将要打中薛晴时,他的拳头被一只纤细的手稳稳扣住,上前就是一个反拧,电光火石间保镖的双臂就被锁在背后,被死死的压在地上,咔嚓一声上了拷。
这时另外两个警员已经把赵华给压了过来。对比先前的怡然自得现在就要狼狈许多,像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连挣扎都不挣扎了,只是满脸透露出股灰败连瞳孔都有些涣散,感觉下一秒就能挂掉。
薛晴起身理了理衣服,余光都没扫一眼那被架着的中年男人,还向孔孟偏偏头,方向落在那个彪形大汉身上:“袭警,一并带走。”
几辆警车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薛晴架着胳膊望向窗外难得露出丝倦色——她已经连续忙了好几个月了。
一到警局那俩哥们就被分别带走,孔孟跟薛晴并排往里走,许是察觉到了薛晴神色里的疲倦,之道同志终于没再耍他的嘴皮子:“剩下的交给我们,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也忙的够够的了。”
薛晴倒也没跟孔孟客气,“你不说我也得交给你,这都走了多久了,家里的小丫头都要上天了。”说着就风风火火的走向办公室,巴不得下一瞬就出现在家里。
孔孟抬手音阶刚溢出口,却已不见那道倩影:“帮…我跟小寒问个好…”
一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薛晴就注意到办公桌上多出一个快递,她皱着眉走过去,拿起这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是一份匿名快递。
薛晴眉间的褶皱变得更深了,先是掂了掂重量又是摇了摇,叮铃咣啷的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
她抽出支圆珠笔插入胶封轻轻一划,封闭的黑暗中终于得到一丝天光。随着盖子的开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暗红——不规则的老旧到泛黄的纸张上写了个歪七八扭的“救”字。薛晴一眼就辨出这是干涸的血迹,她慭慭地钳住纸张的一角,放入证物袋中封好。
在纸张掩盖下方,盘踞着一条灵蛇,猩红的眸子泛着光,仿佛下一刻就能咬上面前人的咽喉。
然薛晴在看到物什的刹那,便往后退了一步,双目瞪得滚圆满是惊异。她握紧双拳从胸口压出口浊气,缓步上前拿起那个银镯,缓缓转向右眼眶的凹槽处,整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近乎停止。
下一瞬只听“咣当”一声镯子应声落地,只见薛晴连连退了好几步,平日里那能定人心的瞳眸之中居然流露出几分恐惧,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条银蛇。唇瓣颤抖着,整个人都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薛晴有些踉跄的上前捡起银蛇镯。她死死咬住唇,双手是冰凉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紧紧握着那只镯子,直至深陷皮肉。
她的瞳眸却是空洞的,不知思绪飘向何方——是忆起当年瑾玉,还是昔年过往…都未尝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