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关系网》苍生劫

18、第十八章 自

　　自从同总公司借调下来的人交接完工作，丁萧寒这回倒是真清闲起来，只不过心里压着事，依旧没什么精气神。
　　她卧在沙发上，目光直直盯着一处，空洞洞的。
　　时间在其中流逝飞快，一阵绞痛唤回丁萧寒的意识，抬眼往窗外一瞧，竟已是黑了。她不由得眉心拧起心说，莫岑这死小子送个饭送到哪儿去了…
　　没等她一通电话打过去，门响夹杂着那主人公的声音传来:“丁姐你看弟弟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只见莫岑怀里抱了个半人高的木盒子，兴事冲冲跑到丁萧寒面前，轻手轻脚地打开盒盖。
　　——那是一根由紫檀雕成的拐杖，杖身只简单地刻了些卷草纹，再无其他点缀。
　　莫岑邀功般说道:“怎么样，这可是我按照你的喜好亲自雕的。”
　　丁萧寒没应声，只是不断上下打量着，样式的确是她喜欢的…只不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丁萧寒的眉头再度拢起，撑起身凑近了些，一股淡淡的、清雅的味道飘入鼻腔。她当即瞪大眼，一脸震惊地看向莫岑:“你把老爷子命根子偷出来了？！”
　　此话一出莫岑整个人都怔住了，下意识反驳着:“什么玩意儿？！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说着就伸手去拐杖，“这明明是我自己买的沉香…”木字还没出口，便在他摸到杖身的一瞬咽了回去。
　　莫岑机械般抬起头与丁萧寒四目相对，整个人都慌得一批，“这这不是我那根啊。”
　　闻言丁萧寒轻扶住额头无声地笑了——我怎么就忘了，这小子是个一眼假，让他瞒能瞒过谁啊。她内心极度想抽死当初的自己。
　　眼见着莫岑还在那儿复盘，嘴里咕哝着“不应该啊”“不可能啊”，听得丁萧寒直无语头都隐隐约约的又疼起来，“行了，这还有啥好想的，从一开始就没瞒住让老爷子来了个投柱换梁，你说你这么多年演技就不能向上涨点。”
　　“我觉得我演挺好啊，谁知道你们每次是怎么看出来的。”莫岑卧在沙发角颇有种自闭感，当然也就是那一会，随后便捧起那檀木拐杖又是摸又是亲，搞得病号都不太想使了。
　　等他“欣赏”完这野生紫檀木，还颇有心地拿巾帕擦拭一遍才放回丁萧寒手上，不由感叹道:“老爷子这回真下血本了，平时连看都不让我看，说不好听点这是把命都送你了。”
　　丁萧寒一遍又一遍摸着这拐杖，一时无言。
　　相比起丁萧寒这清闲中有点小插曲的生活，某人可就惨多了。
　　吴秋兰被顾雪晴那晚上的话气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缓回来一点，在接到丁萧寒消息的刹那差点没直接过去，长篇大论地安抚了半天，都准备好东西要去探视，结果被人家婉拒了。
　　随即便一通电话打去沐珝那儿。此时沐珝游戏正打到要紧关头，看见这一通电话愣了一下，再看向游戏界面时她已经阵亡。
　　沐珝握着手机的指骨泛白，你最好是真有事。就这么怀着十二分的怒意按通电话，语气却还不得不装得跟平时一般无二，整个人就更加烦躁，“小姨，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阿珝呀，小姨有个事想麻烦你。”沐珝听后兴味地坐直身子，吴秋兰都多久没“求”过人了，今儿真是活久见了。
　　待听吴秋兰轻描淡写地说完前因后果，那儿还有什么兴味，沐珝感觉自己脑瓜顶都在喷火。
　　如果说沐珝刚才还能装一下，那么现在就是我管你是谁，“你还是让顾雪晴去负荆请罪吧！”说完就直接撂了电话。
　　下一刻就见沐珝猛得将手机摔在地上，手机屏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脸黑的要命，胸膛一起一伏——我呸！人才去几天就给打进医院了，还让我帮忙，我不打死顾雪晴都算给你脸了。
　　也不知道人现在怎么样了，她又不能去看一眼，心中更是愤懑，周身气压又降了几个度。
　　这时一只手抚上她的胸口给她顺着气，“怎么又那个不长眼的惹着你了？”
　　“除了那两个还能有谁。”沐珝没好气地拍掉胸前的手，侧身蜷到一旁。
　　刘忆如看着沐珝蜷在沙发角的背影，眼眸间暗了一瞬，后又凑上去哄人。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吴秋兰啪地一下将手机拍在桌子上，反手便将手旁的花瓶拂到地面摔了个四分五裂，垂眼看见收拾花瓶残骸的仆人更是不顺眼，吼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去把小姐叫回来！”
　　下人习以为常般收拾干净地面才退出去，半晌后再度站到吴秋兰面前面无表情讲道:“夫人，小姐手机关机了。”
　　吴秋兰听后竟是被生生气笑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前台小姐正如从前般摸着鱼，突然余光中好似有人影一闪而过，抬起眼就见李秘刚整理好衣装一脸恭慎地驻足在门外。
　　前台瞬间挺直腰背心中警铃大作，赶忙在大群中打字:一级戒备！一级戒备！一级戒备！！！
　　再抬眼时，那位煞神已经踏入大门，她顿时起身微微前鞠，“二太太。”
　　吴秋兰扫都没扫她一眼，径直走上电梯竟是连李秘都没管，前台默默在心中点了根蜡。
　　上午才送走一个，不能再走一个吧…
　　顾雪晴办公室内已经恢复原样，此时她坐在办公桌前扶着额，掩住了她大半神色，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从指缝间流露出的眸光仍是一片戾色。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倏地推开，顾雪晴啧一声:“我不是说了今天别来…”却在抬眼看清来人时噤了声，不情不愿地起身让出椅子，走去把门关上。
　　“妈，有事吗？”
　　吴秋兰启唇哼笑出声——想给你留脸你还不要。只见她眸光如三寸寒光出鞘直直钉在顾雪晴身上，“丁萧寒怎么回事？！”
　　“就那样，怎么了。”早在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此时连装都不想装了，声音不耐烦的要命，看都没看吴秋兰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话都问完了，如果没事您就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事。”
　　“砰” 地一声吴秋兰一手砸在桌上，“你现在装的人模人样的给谁看，事都让你搞砸的差不多了，跟我在这摆什么人上人的谱！本来劳动合同变更还有转换的余地，现在倒好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倒不如掐死你一了百了…”
　　顾雪晴低垂着眸子，恶毒的话语刺透耳膜却又像隔了层水雾般听不真切，此时的脑海中乱糟糟一片，吴秋兰的声音仿佛无孔不入，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像濒死的鱼。
　　“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蠢货！实打实的蠢货！”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
　　“你能不能争口气！”
　　……
　　“因为你我还要去求她沐珝，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脸！”
　　“留点脸！”
　　拍桌子的声音还在嗡嗡作响，整个瞳孔收缩成一点，她的脑子要炸掉了。随即只听咣当一声，整个桌子被顾雪晴掀翻在地，连带着上面的茶具都无一幸免。
　　顾雪晴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地嘶吼道:“谁要你去求了！谁让你去求她了吴秋兰！给你留脸，你从小到大给我留过脸么！反正不论怎么样她丁萧寒都会尽力的去把刘氏的项目做好，我照样可以狠狠打她顾黎一巴掌！”
　　“打她一巴掌，你现在才把你的底牌往别人怀里推！还狠狠打人家一巴掌，你玩得过她么啊！”吴秋兰扶着桌子头因为缺氧有些发昏，细微的刺痛再次撩拨着她的神经。
　　顾黎顾黎顾黎。永远都是她！都是她！顾雪晴，仿佛又看见幼时吴秋兰远远看向顾黎时的渴望，她不住地一步一步向吴秋兰走去，直直盯着那让她午夜梦回时生怖的源泉，祈求般想找到一丝丝期望。
　　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紧绷的那根弦终究还是断了。
　　“是，她顾黎是好，可她再怎么好也跟你没半点关系！人家身上留的是名门望族的血，你肚子里爬不出这样的种，你只能生出我这样的！”桌上的文件再度扬起在空中，顾雪晴脖颈处青筋根根分明，满面狰狞。
　　吴秋兰此刻双目瞪得滚圆，抬手指着顾雪晴，整个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是你自己不争气！我谋划半辈子为了你连心血都快熬干了，是你想摊烂泥一样扶不上墙！给点甜头就以为天上地下唯你独尊，你以为我想生你？还不如一块木头石头来的省心！”
　　“是不是为了我你自己心里清楚！”顾雪晴像是听到什么惊天谬论般重重砸向桌子，骨节处泛着血丝，“我即便在一事无成，最起码我TM的我问心无愧，不会被别人捅一辈子脊梁骨！”
　　这句话是生生捅着吴秋兰的心去的，她疾步冲到顾雪晴身前，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顾雪晴半侧过头，架着的金丝眼睛掉落一旁，脸上五个指印若隐若现。
　　现下吴秋兰大幅度喘息着，嘴唇都有些抖抖索索，瞋目盻之:“你…你…”话音戛然而止，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眼前一黑，竟就这样直愣愣的昏了过去。
　　李安鑫在门外靠着墙揣着手，听着屋里乒乒乓乓的动静，早已是满脸麻木。
　　就在一声闷响后屋内便没了动静，他蹙了蹙眉，接着整个人都趴在门上还是没点响动，“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如是想着，他犹豫再三还是推开身前的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着实令人感到意外，撇开周围的一片狼藉，吴秋兰正正倒在办公桌前方。而顾雪晴却半倚在老板椅中，大半张脸笼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情，只能从镜片的反射中隐隐窥见丝光芒。她仿佛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
　　李安鑫微微怔愣一瞬收回目光，后慌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20，心中还不忘念叨:妈的，大疯子养出的小疯子就TM没个正常人。
　　挂断电话后，又赶忙朝着吴秋兰奔去，半跪在她身边轻唤了几声:“二太太…二太太…”见人没反应，他一时半会又不敢随便挪动，只忙探了颈前脉搏与鼻息。
　　还好还好，还活着。李安鑫瞬间瘫坐在地上，吐出一大口浊气。
　　再度抬眼，顾雪晴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半笑不笑的跟座石像似的，李安鑫只觉得有些瘆得慌，匆忙撇开眼，随后哀叹一声
　　——这都什么事啊！